奚行控方向盤轉向,眸光定定望著前方,突然問了句:“喬今朝,你有沒有想過正式去做紀錄片?”


    這事兒今朝一直在想,隻是現在客觀條件擺在那兒,她不敢再貿然豁出去一次,在hl上班能帶來一份頗豐的收入,她想盡量先把欠款還清,同時尋覓適合的機會,但什麽時候找機會到還是個未知數。


    今朝嗯了聲。


    想起司壯壯的憂愁,她調侃笑笑:“想過啊,不過我去拍紀錄片的話,會經常出差,甚至可能常駐某個地方,到時比司壯壯去莫斯科還要久,你忍心啊?”


    “能怎麽著,到時我就把你捆在家裏。”


    奚行笑著,手肘支在車窗邊,不著邊際地接她話茬子,半響,又將話題引回正向:“說真的,你要是真喜歡拍片,並不衝突,優先考慮你的理想吧,反正——”


    今朝放下手機看他。


    奚行想要給她一顆定心丸,沉著聲又緊又磁:“反正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救命。


    心髒砰砰狂跳。


    這感覺就像是受到召喚後,想要往少有人走的路上去,途中遇到的所有人都在告訴你,此路不通快些回頭,而此時前方突然出現一人,他說不要怕,我會陪著你的。


    今朝嗯一聲,就安靜了。


    過了會兒,她再次強調:“等下我們就看《沙漠暴雨天來臨時》吧。”


    奚行:“……好。”


    -


    回到家,奚行帶小q下樓遛彎解決。


    今朝捧著遙控器在電視機盒子找紀錄片,選好片後,按下暫停,拉開啤酒猛喝一大口,欲行不軌前先壯壯膽。


    等奚行帶狗子回來,打開門就看到今朝已經在喝第二罐啤酒,先前喝空的罐子,擰歪臥在茶幾。


    他弓下背解狗繩,走到沙邊看看今朝,不由得蹙起眉頭,有點無法理解,跟她聊兩句去拍片,搞這麽大壓力。


    今朝拍拍沙發座,示意他快點。


    “你先看著,我拿水。”


    奚行打開冰箱,拿了瓶水,想找零食下酒,才發現自己平時不吃零食,隻從櫥櫃裏搜羅出一盒未開封的桃子味軟糖,茶幾上還有半盒,想想又塞回去。


    客廳突然暗下。


    響起顆粒感很重的背景音,羊叫聲。


    奚行拎兩瓶水,坐到沙發,掃一眼電視畫麵,有個英姿颯颯滿臉倔強的小女孩,騎著駱駝,衝攝像頭喊不要拍照。


    同時,他餘光瞥見今朝拉開一罐啤酒,擺到他麵前,圓碌碌的眼睛直盯著他,到這兒份上,已經有點搞不懂了。


    “我調大聲點兒。”今朝收回眼神,裝模作樣調高音量,捧著喝一半的啤酒罐,靠到沙發上。


    這部片子隻有一個半小時左右,故事脈絡很簡單。記錄了冒險家橫穿撒哈拉時,遇到一個七歲的孤兒小女孩,此後多次探訪拍攝,記錄她獨自照料山羊群,帶領群羊爬山覓食,她最大的希望是養大山羊後賣掉,攢足學費去上學,可惜事與願違,在一場百年難遇的沙漠暴風雨中,小女孩丟失了所有山羊。


    鏡頭語言質樸,故事真摯,今朝第一次看片,看到小女孩在黃沙漫天中孤獨遙望的身影,就哭得稀裏嘩啦。這部片子,絕對算得上是她人生十大催淚影片之一。


    今朝盤腿坐著靠在沙發背,側著腦袋偷瞄奚行,他眼皮冷淡掀著,沒什麽表情,怎麽會這樣,明明很感人的片子!


    於是她拿起啤酒,好聲相勸:“喝吧。”


    奚行敞著腿,胳膊肘伸在今朝背後,莫名其妙接過啤酒,臉上表情有了變化,大寫:你怎麽回事兒?


    今朝沒說話,窩回原位繼續看片。


    過了會兒,播放到沙漠暴雨來臨,小女孩孤獨無望地在坐在駱駝上,四處眺望,她身後是滾滾而來的滿天黃沙,仿佛要將全世界吞沒,但她並不在意,她唯一寄托的山羊群,都淹沒在黃沙中了。


    今朝又偷瞄。


    黑漆漆客廳中,隻有電視機透出的一點兒光亮。不過並不妨礙她瞧見奚行的眼眶紅潤,眼看他就要抽抽搭搭的哭出來。


    今朝十分坦然地伸手到茶幾,抽出紙巾遞給他,攬著他肩膀拍拍安撫:“哭吧哭吧,沒事的。”


    上次在電影院一起看那部伊朗電影,今朝就發現奚行紅眼眶,隻是沒當場拆穿他,這會兒讓他喝了點酒,放鬆心情,果然很有奇效。


    奚行沒說話,倔強地仰起下巴,喉結滾滾,拿紙巾胡亂在眼角擦了擦,反手撈住今朝肩膀,摁進懷裏,視線仍留在電視畫麵上,看著小女孩的命運進程。


    今朝喝著啤酒,感受到他胸腔小幅度的震動,於心不忍地小聲劇透:“沒事的,後麵拍攝組在網上募集善款,幫小女孩安頓到城市的住宿學校上學,我看過追蹤報道,她念書念到十五歲,被當地修女收養了。”


    她悠悠補了句:“不過你想哭就哭吧。”


    說完擔心自己司馬昭之心過於明顯,猛灌兩口啤酒掩飾尷尬。


    一不小心,今朝喝超過計劃的酒量,腦袋歪歪靠著奚行的肩,腿兒也抻過去架到他大腿上,肆無忌憚地蕩呀蕩。


    半小時後,播放至紀錄片尾聲,電視機亮一點微弱的鎖屏光,沙發空間陷入無聲黑暗,輕微酒氣,在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氣中脈脈流淌。


    看片過程,奚行的坐姿沒怎麽變,穩穩地坐在那兒當靠山,直到片子結束,他才隱約察覺脖頸熱乎乎的撓癢,手搭在她腰上,將人撈起一點,蹙眉看她。


    難怪,這人已經喝得臉頰紅暈,估計快過了微醺狀態,進入酒醉,而且她眼睛還亮晶晶,直勾勾地回視他,手指也不安分地亂碰。


    這狀態很難不聯想。


    奚行沒喝多少,這會兒清醒得很,但被她這麽看著,心緒也跟喝醉似的飄飄揚,喉結艱難地滾了滾,悶聲問了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知道啊。”今朝篤聲回。


    原以為,經過昨晚掀衣服實踐後,會推進得自然點,沒想到在這關頭,心裏還是慫,但又舍不得這好不容易營造出的氛圍,不想後退。


    她鼓足氣,煞有其事地坐直身板,不懷好意勾笑:“我們要不要試一下快樂?”


    第76章


    此話一出。


    原本好端端趴在沙發另一端的小q, 突然汪汪聲,跑到奚行腿邊,作勢要挨靠過來, 伸狗頭瞧個究竟。


    今朝有點無語,眉毛擰起。


    奚行沒理會小q, 眼神定定看著今朝,疑心她是喝醉,但又覺得這就是她本意,後知後覺笑了聲, 看來今晚的催淚片和啤酒都是龍門陣。


    聽到那句快樂邀請後, 他手就緊緊繃著, 勁瘦的手掌爆出青筋, 一把將她撈入懷裏, 鼻尖往她臉頰、下巴輕輕碰著, 聲音也惹上幾分興致, 又低又沉:“想在哪裏快樂, 嗯?”


    當然不能在客廳。


    這是小q的地盤!


    “去你房間。”


    今朝強打精神,速速回了句, 拿手機踉踉蹌蹌起身,拉著他往臥室方向走, 她覺得自己走得挺正常,可不知怎麽地, 拐彎時, 腦袋差點挨到牆角。


    奚行慢半步, 目光落在她腳步上, 歪歪扭扭, 連路都走不直, 差點兒就要將自己腦袋送到牆上去,拽住她胳膊肘,狐疑地問了句:“喬今朝,你是不是喝醉了?”


    今朝覺得自己沒有。


    這會兒正飄飄然,期待又緊張,隻是手腳不聽使喚而已,不過應該不礙事的。


    她回頭看一眼奚行,見他神情凝肅,以為是要變卦,委屈巴巴地質問:“你後悔了?還是你根本就不想?”


    奚行眼皮淡淡垂著,掃一眼她歪歪扭扭的步線,推開房門,直接氣笑:“我怎麽可能不想,但現在不行。”


    今朝的酒氣上來,思緒轉得慢,賴在原地不走了,頭低低掃他一眼,低聲惋惜:“……你不行啊?”


    奚行順著她視線,知道她在看什麽,瞬間無語,索性連拖帶拽,將她拉到床上,拿被子往她身上一蓋,沒好氣地說:“我今晚陪你睡,但不能睡你。”


    “你喝醉了,沒有自主意識。”


    “不管你樂不樂意,這事兒我都不能現在幹,幹了就是禽獸不如。”


    他深深歎口氣,邊說邊拿掉她腳上拖鞋,然後站在床頭,低頭看她的臉,皺起眉低喃了句:“差點忘了,你要不要卸妝洗臉?”


    今朝被奚行拿被子蓋著,捂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個腦袋,被窩太過柔軟,躺進來就不想動了,她眼睛眨了眨,思緒還停留在上上句:我今晚陪你睡。


    聽起來像是打五折買半塊蛋糕。


    似乎也不虧。


    她翻個身,懶洋洋靠到軟床中間,臉埋枕頭,擰眉催促:“你快點兒上來,不然我就要睡著了。”


    奚行退出房間,關上門。


    聽見關門聲,今朝悄咪咪睜開眼,觀察房間布局,奚行睡的主臥和她那邊的主臥空間差不多,裝修風格很冷淡,所有物件都擺放整整齊齊,她之前兜過來的幾隻包包還躺在他衣櫃架上,而且這臥室也是帶洗漱室的。


    那他出去幹嘛?


    今朝思緒停在這兒,暈暈乎乎躺回原位,眼皮快要打輸前,不忘撈起手機,調好明天五點的鬧鍾,起來趕飛機。


    客廳邊上的洗漱室亮起燈。


    上次宋女士來訪,奚行將今朝收攏的小包物件特意攤在這兒的洗手台,以為能找卸妝用品,翻了個遍都沒找到,隻好開門到今朝家取。


    等奚行好不容易分辨清楚,今朝洗漱室裏瓶瓶罐罐上的英文小字,找到卸妝水回來時,今朝已經四平八仰睡熟在他床上。他左手垂著,拎一瓶粉色卸妝水,右手支在腰肌上,無奈看她幾秒鍾。


    他今晚的心緒忽上忽下。


    準確說是和今朝戀愛,就跟蕩秋千似得,每一下都出人意料,拿捏不住,好氣又好笑。


    奚行歎口氣,蹲在床頭邊,拿化妝棉沾上卸妝水,動作生疏地擦到今朝臉頰,自言自語警告了句:“今晚最好安分點,別給我太大挑戰。”


    被冰涼涼觸感刺到,今朝蹙起眉,想翻身,被人定住,刷刷刷擦幾下,沒多久,暖洋洋的毛巾敷在臉上,她又舒舒服服睡著了。


    ……


    半夜,月亮繞至海麵另一側,黑暗隆隆罩在臥室的玻璃窗外,夾層玻璃性能發揮穩定,完好隔絕了室外的海浪聲和汽車噪音。


    以至於,臥室空間分外安靜。


    奚行平躺在床上,眼神無奈望著天花板,腰被人抱著,腿上擱著一條細腿兒,脖頸處還有薄薄的熱息,源源不斷,這陪.睡挑戰,比預想的還要難。


    他翻個身,側向今朝,小小心翼翼將她的手腳放回原位,拿手指撥了下她腦袋,摁回她自己枕頭,盯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忍無可忍地勸了句:“乖一點好嗎?”


    翌日清晨,五點。


    今朝摁停鬧鍾,爬出被窩,觀察好一會兒,才回想起昨晚的事兒,轉頭看看,果然奚行躺在床上,眉頭攢著半睡不醒。


    她盡量放輕動作,掀開被子,準備找鞋,手腕離開床鋪前,突然被拽了下。


    奚行剛睡著沒一會兒,就聽見鬧鈴,朦朦朧朧醒來,看到今朝要走,也跟著坐起來,翁聲說:“幾點飛機來著?我送你去。”


    “別送,我打車吧。”


    今朝此時已經完全清醒,想到自己昨晚的荒唐行為,還賴在奚行床上睡覺,怪不好意思的,她知道自己睡相不好,經常在夢裏打架,昨晚估計沒少揍奚行,鬧了一晚還讓人起早開車,太不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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