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能說句話嗎?”


    盛小羽還被他的威壓籠罩著,說話還是瑟瑟的。


    “你要說什麽?”


    “我不是故意想不起那天喝醉之後發生的事, 我也猜到, 我可能說了一些話, 比如喜歡你之類的。”


    “現在想起來了?”


    她搖頭:“也不是全都,但即使想起來,可能也不願意讓你知道。”


    “為什麽?”


    “你說過, 主動表白的感情會讓你覺得沒有付出過,也沒考慮你的心意。我怕……要是我說了真心話, 咱們倆就連現狀都沒辦法維持了。”


    傅春野怔了怔。


    “你是把我哪句話理解成不能表白的?”


    “就是……”


    “行了, 你別說。”他抬手製止她,防止從她嘴裏聽到更氣人的話來, “我就問你, 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算怎麽回事?”


    “什麽,接吻嗎?”


    “對。”


    她這時候倒挺直白啊!


    難不成在她眼裏, 他是那種來者不拒, 隨便跟哪個女生都能纏綿悱惻的人嗎?


    還好,她想了一會兒,搖頭道:“我不知道。”


    她可以猜自己說過什麽、做過什麽, 多傻氣都沒關係。


    但她不想去猜傅春野的心思。


    “你剛才都說是我女朋友了,這種話可以隨便說嗎, 不用負責?”


    盛小羽無言以對。


    傅春野覺得自己都提示到這個份兒上了, 她還不接翎子, 真的是讓人情何以堪。


    他反而懷念她為了配合他那個所謂的觀察報告而精神百倍“暗戀”他的時光。


    他睨著她, 斟酌半晌, 才問:“你早就知道蔣承霖是我爸, 為什麽不生氣?”


    “你又不能選擇做誰的兒子,我為什麽生氣?”


    “你不覺得那個暗戀觀察報告是我騙你的嗎?”


    “我是這麽想過。”她抬起頭,“你真的是騙我的嗎?”


    “不是。報告我一定會寫出來的,也一定會拿給你看。”傅春野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看著她的臉道,“但兩性關係中,影響經濟決策的行為並不是隻有單戀一種。”


    什麽意思?


    她眼中果然滿是困惑。


    傅春野深深吸了口氣。


    “沒什麽,就是我覺得厭倦了,暗戀什麽的,果然不適合我。”


    盛小羽的心猛的一沉。


    “厭倦了……你是說,我以後不能再‘暗戀’你了是嗎?”


    “對,之前的約定,到此為止。”


    盛小羽點點頭,說了聲好,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小聲道:“我可以問問為什麽嗎?”


    喝醉的表白不算,說是他的女朋友也隻是權宜之計,她已經很努力地壓抑自己對他的感情了,還是連維持原狀都辦不到嗎?


    傅春野不答反問:“你現在還喜歡周向遠嗎?”


    “當然沒有。”


    “那就是了,當初我們做約定的時候,一個目的是為了完成我的那份論文,另一個就是為了讓你從暗戀他的陰影裏走出來。現在兩個目的都達到了,不是就該自然而然的結束了嗎?”


    原來如此。


    原來是“自然而然”的結束啊,也就是說她怎麽努力遏製情感都沒有用的,頂多也就是推遲這一刻的到來吧?


    她不是沒想過這種結果的,隻是天真的以為傅春野說不定會忘記按下那個poweroff的按鈕,那這段快樂的時光就會無限延續下去。


    可現在他說她厭倦了。


    那麽他們之間的親吻也不代表什麽,可能隻是酒精跟荷爾蒙作用下發生的擦槍走火吧。


    …


    “啊,你真就說‘到此為止’啊?”


    歐陽難得做一回好人,幫蔣承霖通知完那一班等上課的學生,從二教二樓跑下來,在樓梯上就看到整個人都無比失落的盛小羽,一個人背著包包,悄無聲息地從教學樓大門走出去。


    那個背影又單薄又孤獨,簡直像是被全世界拋棄。


    他跑去問傅春野,這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的對話。


    “真服了你了,好好說一句做我女朋友不行嗎?你不是還親她了嗎?這不是叫內什麽……哦對,始亂終棄!”


    “那也是她先棄的。”


    傅春野正用化妝棉沾了卸妝油一點一點擦眼睫毛,睫毛膏這種大殺器簡直能要了他的命。


    卸妝油是舒南臨走的時候給的,每個人都有一瓶,算是友情讚助,還特別教了要領,告訴他們怎麽卸妝才能卸的幹淨又不傷臉。


    一看就會,一試就廢這種情節,傅春野沒想到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回女生節是切實體會到了女性同胞們的不容易,整天這麽往臉上塗了又卸,換他肯定怎麽都習慣不了。


    不過盛小羽好像隻化很淡的底妝,她說鼻梁處有幾粒雀斑,要費點力氣遮蓋一下才學著化的,其他的也就是塗個口紅,提一提氣色。


    其實她底子挺好的,不用化妝也很可愛。


    怎麽又想到她了呢?


    傅春野把化妝棉往桌上一扔,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手接水往臉上潑。


    歐陽倚在門邊,還在喋喋不休:“你是男人,男人要不拘小節。人家女孩子害羞,說不出請你跟我正兒八經談戀愛這種豪言壯語,你就不能主動一點嗎?”


    傅春野還在嘩啦啦往臉上潑水,仿佛沒聽到他說了些什麽。


    “虧得人家之前那麽為你著想,就算知道你跟蔣教授是父子,想到你可能不喜歡讓人知道這層關係,小心守著這個秘密,也不去打聽論文是真是假。嘖嘖,這麽好的女生你不要,那幹脆讓給我吧!”


    水龍頭被猛的關上,水聲戛然而止。


    傅春野抽了張麵巾紙擦幹臉上的水珠,睜眼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忙著考四級麽,有時間談戀愛?”


    “說不定我就是缺個能幫我一起備考的‘賢內助’呢,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傅春野把手裏的麵巾紙揉成團砸向他,就聽他發出哎喲一聲。


    “我爸的事,你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說盛小羽小心守護著這個秘密,難不成唯獨告訴了他?


    “你可別誤會。”歐陽知道他會怎麽想,“我是聽她說了你們那個什麽暗戀報告的事,想幫她去打聽,在蔣教授的辦公室自己發現了。你沒想到吧,你爸工作的電腦桌麵是你們合影的照片,他其實挺看重你的吧?你是不是還有個姐,跟你不怎麽像,但挺漂亮的。”


    他們家的合影照片不多,傅春野立刻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張。


    “你上次塞給我什麽醫生的名片,也是那時候發現他心髒不好?”


    “嗯,我看到他的藥,跟我爸吃的一樣,這個年紀應該都是差不多的毛病。你沒聽過一句話麽,樹欲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跟他們賭氣能賭得了幾年呢?該看病就陪他們去看看病,有什麽誤會說不定慢慢也就淡了。”


    “真沒想到能從你嘴裏聽到這樣的話。”


    “我也是這幾年離家讀大學才發現,我爸對我沒以前那麽嚴厲了。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大了,他管不了我了,後來才知道他是沒那精力了。我有時候也想,要是我小時候沒那麽皮,他身體可能比現在要好點兒。”


    傅春野沉默了幾秒鍾,“你爸疼愛你,跟我不一樣。”


    “說不一樣,其實也一樣。男人嘛,有時候就是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感情。”


    對,他就是指桑罵槐。


    別說老的了,你是怎麽跟自己喜歡的人說話的?


    “你爸至少沒懷疑過你不是他親生的。”


    “什麽……咳咳!”


    歐陽灌了一口可樂,聽到這麽聳人聽聞的故事,被嗆著了。


    “他跟我媽當年離婚的直接導火索就是因為我,他一直覺得我是我媽拍電影期間跟其他人生的孩子,反正我也不像他。”


    父親更喜歡姐姐傅年年,不僅五官一看就有他的影子,而且從小聰明伶俐,成績好,像是會繼承他衣缽做學問的料。


    也正因為如此,當姐姐決定輟學,要去唱歌做偶像,仿佛踏上媽媽的老路,他才會那麽生氣。


    “他現在要有新的孩子了,這回肯定是他親生的兒子,有沒有我在身邊更不重要了。”


    “哈?他後麵又結婚有孩子了?”


    “嗯,孩子還沒出生。現在的太太是他以前的學生,什麽事都聽他的,生活就是圍著他轉。”


    跟他媽媽傅天晴南轅北撤,這回他總不會懷疑孩子的血緣了。


    歐陽唏噓——果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可是那張照片怎麽解釋呢?如果真的不在意他這個兒子,甚至當他是前妻跟外人生的“野種”,怎麽可能還拿合影的照片來做桌麵?


    親子鑒定這種東西現在又不是什麽黑科技,拿個用過的杯子、牙刷就能去做的,老蔣肯定知道傅春野是自己親生兒子,隻是這麽多年過去,離了婚又離了家,拉不下臉再來澄清這個事實,並且給他們母子道歉。


    “喂,你不想真正跟小羽毛戀愛,不會跟這個也有關係吧?覺得承諾是種束縛,不靠譜什麽的……哎,你怎麽又扔我!”


    傅春野扔出手裏的紙團,平靜道:“上次那個心血管專家的聯係方式再給我一下,找不到了。”


    他要自己提出陪蔣承霖去看病,估計兩個人各執己見又要吵得不歡而散,他可以把醫生介紹給鄭思茹,讓她敦促他去。


    他並不是為蔣承霖這個父親擔憂,而是不想讓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像他一樣,小小年紀父親就沒法陪在身邊。


    他覺得歐陽說得對,跟盛小羽變成現在這樣別扭的情形也跟他家裏有關係。等他把這一切都扭正,說不定他們之間的問題也就解決了。


    …


    盛小羽在圖書館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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