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瞥她一眼,注意力仍集中在課本上:“這個課程不是為混學分的學生開設的。”


    林月盈主動攀談,問他可不可以借自己記一下書名,她現在買書完全來不及了,等會上課的話,可不可以暫時和他用同一個課本……


    男生皺著眉答應了。


    林月盈鬆了口氣,又問他:“同學,你是什麽專業的呀?”


    男生說:“人工智能。”


    “哇,”林月盈眼睛一亮,“智能機械社團的社長是你們專業的吧?”


    男生:“嗯。”


    林月盈說:“副社長好像也有一個是你們院的,外號暴躁藏獒,你知不知道哇?”


    男生硬邦邦地回應:“嗯。”


    林月盈四下看看,小聲問:“為什麽叫這個外號啊,是不是脾氣不好呀?對了同學,你入社了嗎?”


    “脾氣還行吧,”男生說,“我入社了。”


    林月盈眼睛亮了:“我們可以加個微信嗎?我想申請入社,可以找你多了解一下情況嗎?你們社團還收大二的學生嗎?”


    男生沒說好,隻盯著她看,眼神並不算友好,甚至可以說得上輕蔑。


    他說:“我不知道社團裏還收不收大二的學生,但隻知道,我們不收想混學分的學生。”


    說完,男生把自己的課本推給發愣的林月盈,自顧自地攤開一本筆記本,不再理她。


    陸陸續續的,其他學生也進來了,快到上課時間,老師也踏入教室門。


    林月盈保持安靜。


    她深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有著著他獨特的個性和社交方式,莫生氣,莫生氣,要和氣。


    ……


    可林月盈還是被猝不及防的冷漠小小地傷了一點點,令她傷心的第二件事發生在秦既明來接她的路上,秦既明告訴她,這次他生日時要出差,應當不能和她一起度過。


    林月盈小聲:“怎麽天天出差呀?”


    “迭代升級後的新產品上市,銷售那邊一個人搞不定,這次招標的是大客戶,以防萬一,”秦既明說,“東西是我帶領團隊研發出的,自然也要我過去。”


    他沒有誇獎她的頭發,沒有誇獎她的新裙子和鞋子。


    林月盈悶聲:“這還是第一次沒辦法陪你過生日。”


    “難過什麽?”秦既明笑著揉揉她腦袋,“對了,我買了塊兒蛋糕,慶祝我們月盈成功入社。”


    “哪裏有,”林月盈舉起書包,蓋住臉,悶悶不樂,“周末才是麵試呢,我還不知道可不可以……”


    “按理說沒有那麽多設限,”秦既明凝神想了想,“別擔心,如果原則上的確不允許,我就給留校的同學打個電話,請他們稍稍通融一下,特事特辦。”


    “才不要走後門,”林月盈說,“雖然你是個好哥哥,但這種行為不可取,我已經準備好嚴厲地批評你了。”


    不確定能不能成功入社,又被社團中一個人莫名其妙地凶。林月盈心事重重,再想到不能和秦既明慶祝他生日、又要迎來一段距離的不見麵……


    她的眼睛又要流下淚。


    不可以!!!眼妝畫了這麽久呢,不可以掉眼淚,不能弄花。


    而且!


    這麽漂亮的妝,秦既明竟然無動於衷。


    林月盈想方設法讓自己的注意力從悲傷委屈中轉移走,深深呼吸,反複幾次後,秦既明將車停下。


    等待綠燈的間隙,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林月盈的頭發。


    “今天的頭發真漂亮,”秦既明說,“做了很久?”


    林月盈說:“還好。”


    那些悲傷和委屈,在這一句誇獎下頓時跑得無影無蹤了。


    秦既明問:“是不是晚上有約會?”


    林月盈說:“啊?約會……”


    她緩慢,緩慢地說:“你是說朋友間的約會,還是異性間的約會?”


    秦既明笑:“我不知道,所以問你。”


    林月盈說:“如果是異性間的約會呢?你怎麽想?”


    秦既明說:“不許喝酒,不許夜不歸宿。”


    林月盈還在等他繼續說。


    沒有了。


    綠燈亮。


    秦既明繼續開車。


    林月盈問:“就這?”


    秦既明說:“是。”


    “你不擔心我找男朋友嗎?”


    秦既明說:“我擔心這些做什麽?你已經到了適齡——”


    “不要繼續說了,”林月盈開口,“你現在說的沒有一句話是我愛聽的。”


    “還有後麵那個蛋糕,”林月盈說,“我宣布,現在它不是作為我入社的慶祝蛋糕了,我要把它作為你得獎的慶祝蛋糕。”


    秦既明啞然:“我得什麽獎?”


    “世界第一無敵好哥哥獎,天下第一感天動地大好人獎,”林月盈說,“還有開天辟地以來最具有道德感和舍己為人大冤種獎。”


    秦既明忍俊不禁。


    “你真是個好哥哥,”林月盈反複強調,“太好的好哥哥了。”


    要是沒那麽好就好了。


    不過如果秦既明沒那麽好,她也不一定會喜歡他。


    頓了頓,林月盈又委屈著說:“現在的蛋糕是你的了,但草莓和巧克力最多的那部分還是歸我。”


    秦既明逗她:“當哥哥的獲好哥哥的獎勵蛋糕,為什麽要把最好吃的部分給你?”


    “因為我對你非常重要,”林月盈大聲,“沒有我這個妹妹,你也當不了哥哥。”


    第14章 秘密


    那份慶祝蛋糕, 其中草莓和巧克力最多的一塊兒,還是進了林月盈的肚子。


    夜間風涼,秦既明彎腰, 把幹淨的碗碟從洗碗機中取出,按照大小和顏色擺放在櫥櫃中。做好一切後, 他轉身, 從敞開的門中, 看到林月盈穿著睡衣, 沒穿拖鞋, 坐在沙發上, 正在和朋友打電話, 嘰嘰喳喳,約周六和她一塊兒出去玩。


    秦既明洗了碟葡萄, 一粒一粒摘下,洗幹淨, 盛在白瓷盤中。水順著指尖往下流,他順手抽了紙巾, 一根一根地擦著手指。


    這一段時間, 林月盈的態度已經很明確, 對宋觀識沒有進一步發展的想法。宋一量也看得出來,勸了幾句自家弟弟——秦既明隻一個要求, 倘若宋觀識不肯放棄, 還是想追求林月盈,也行,他不幹涉, 但要對方收斂著點, 別搞得大張旗鼓, 也不要死纏爛打讓她困擾。


    林月盈是他妹妹,現在還在讀書,年紀也不大,她不想戀愛,就別幹擾她正常生活。


    秦既明凝神,把紙巾疊一疊,順手丟掉。


    被幹擾正常生活的,又何止林月盈一個人。


    秦既明已經開始考慮,是否把父親的手機號碼拖進黑名單,好讓自己暫時冷靜一些,不再聽父親苦口婆心的“勸婚”。


    他已經習慣了和林月盈的二人生活,並不認為現在的自己適合多發展一段感情,也不想。


    “秦既明,秦既明!”


    客廳裏,林月盈叫他:“新聞聯播開始啦。”


    秦既明端起葡萄:“來了。”


    俗話講,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林月盈忽然想要深入了解一下秦既明的喜好。


    他喜歡看新聞聯播,看天氣預報,這些固定的習慣像一個老人。林月盈看不下,她起初拿定主意要陪秦既明完整看完,但剛看了不到十分鍾,肩膀也垮了腰也塌了,精神勁兒也沒了。她慶幸自己沒有選擇社科類的專業,這就是她幾百年也學不會的東西。


    整個人鬆鬆垮垮地如泄了水,林月盈還沒自然地在沙發上癱成“舒服的林月盈”,一隻大手貼在她腰部,用力一推,扶住她試圖偷懶的腰。


    秦既明提醒:“坐直。”


    林月盈心跳漏一拍,男人溫熱的手掌貼著她的腰,那熱度像在她腰上烙下深深的、熱熱燙燙的痕跡。


    她轉身。


    秦既明還在全神貫注地望著電視,端正,專注。


    柔和的光芒落在他潔淨的棉布家居服上,幹淨得能看出棉線的紋路,沒有一點染色痕跡。


    手已經自然離開了,她的腰還在發燙,發顫。


    秦既明同她聊天:“一般來說,從新聞上能看到的東西,都是……”


    秦既明說什麽,林月盈聽不清了,她應了一聲,悄悄背過手,去觸碰自己腰上那一塊兒,卻怎麽碰,都再不是剛才感覺。


    原來被人觸碰和自己碰是不同的。


    不僅僅是觸感,還有心境。


    客廳裏的燈關掉了,隻留了沙發側的落地燈,柔和的暖黃光。這個燈是從佛羅倫薩運來的,某個同秦既明合作的商人將它贈予了林月盈。


    這盞朦朧的燈將柔軟的光落在林月盈身上,她側身看它,忽然想到意大利曆史上那位被指控與親生兄長通女幹的盧克雷齊婭·波吉亞。


    即使她醉心推動意大利的文化藝術事業,即使她是文藝複興的幕後支持者,多年之後,歐洲的人們最關注的,還是她同兄長的不倫戀。


    這麽多人會愛上自己哥哥。


    林月盈想,我隻是犯了一個很多美人都會犯的錯誤而已。


    秦既明注意到她的視線,問:“那個燈怎麽了?”


    林月盈愣了愣,回答:“我在想,幾百年前這樣的燈是否也照過普通的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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