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既明說:“誰會誤會?”


    林月盈反問他:“那你覺得衣服髒還是人髒?”


    秦既明站定,兩人剛好走到一個壞掉的路燈下,路燈是三個圓球組成的,其中有兩個已經不發光,僅剩的那一個,也隻有暗淡無力的光,好似拚命掙脫卻又被束縛的人。


    秦既明說:“今天晚上我和供應商吃飯,剛好遇到江詠珊。”


    林月盈不知他是什麽意思,她仰起臉,口腔中還含著酸甜酸甜的糖果,把舌根都要酸麻了。


    她看不清秦既明的臉,他個子高,微微垂眼,隻有白襯衫上的白蝶貝紐扣,在燈下有著溫潤的光。


    差距讓秦既明能看清她的臉。


    秦既明說:“她被相親對象糾纏,我過去,幫她趕走了那個男人。不湊巧,供應商的車輪胎壞了,我讓司機先送他回家。江詠珊又說今晚你和寶珠在一起玩,問我要不要一同去接你。”


    林月盈安靜。


    “你上次說,如果我交女友、或者相親,一定要告訴你,”秦既明平靜地說,“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騙你。”


    林月盈感覺她已經完全適應了糖果的酸,如今嘴巴裏全是愉悅的甜,她用力點頭,出口的語言也是甜蜜的:“我就知道,哥哥你最好了——”


    “林月盈,”秦既明叫她名字,“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全部做到,你呢?”


    秦既明抬手,左手捏住林月盈下巴,稍稍用力,迫使妹妹張開口,右手略粗糙的中指和食指塞進她口中,微曲,去摳她含的那一粒糖果。


    他手指長,粗暴插時林月盈有著想要嘔吐的本能。


    夜晚安靜,四下無人,隻有壞掉的路燈和努力發光的黯淡燈泡。


    林月盈看不清秦既明的臉。


    秦既明聲音沉沉:“我平時怎麽和你說的?你全當耳旁風。”


    第34章 蜜語


    糖果最外層是酸酸的橘子香, 像是濃縮了一整株的橘子,裏麵是林月盈終於含化的甜。


    過量的酸會麻痹人的味蕾,以至於林月盈反應了一頓, 才真切地感受到手指的存在。


    很幹淨,沒有任何味道。


    並不算溫柔, 指節頂著口腔上層, 能明顯地感覺到被撐開, 微屈的手指精準無誤地夾住那顆已經被含化了一半的糖果, 抽離的時候磕碰到牙齒, 秦既明一聲不吭, 林月盈倒是悶悶地呀一聲。


    顫抖的手指克製地摸去她唇角的糖液。


    路燈昏暗。


    秦既明將糖果捏住, 包在紙巾裏,精準無誤地丟進幾步遠的垃圾桶中, 他沉著臉,用幹淨的紙巾擦拭著手指, 看林月盈。


    林月盈的下巴還有點酸,比剛才的橘子糖還酸。


    “……哥哥, ”林月盈快速地說, “我也沒有談男朋友呀。衣服是我們副社長的, 女孩子,她喜歡穿男生的外套, 而且衣服很幹淨——”


    秦既明說:“我又沒問你男朋友。”


    林月盈茫然了, 她微微側臉,有些茫然,不知秦既明如今在生氣什麽。


    秦既明說:“雖然醫生說你有糖尿病易感基因的可能性隻有百分之十左右, 但是, 不良的飲食習慣能讓你多容易患病, 你不清楚?我之前給你看糖尿病患者病後的不便,你全都忘記了?”


    林月盈說:“我今天隻吃了一顆糖呀。”


    她看著秦既明緩慢地擦拭著他的手指,他手指的存在感太強,以至於抽離很久,她的口腔仍舊有被撐開的感覺,好像他手指粗礪的、屈起的指節尚在強硬地頂著上顎。


    猝不及防地被撐開嘴巴,她還有些驚魂未定的。


    就好像毫無保留地被闖入。


    秦既明已經擦幹淨從她口中帶出的東西,紙巾折一折,捏在掌心。


    “是嗎?”秦既明說,“你好像每天都在吃糖,不然怎麽能隨時隨地、對著任何人都能說出甜言蜜語。”


    林月盈怔怔。


    “我早就知道你招人喜歡,知道你嘴巴甜,”秦既明平靜地說,“的確這樣,你對每個人都這樣。你吃糖也隻沾一沾嘴唇,和人說的好聽話也是這樣,上嘴唇碰下嘴唇,輕飄飄一陣,說過就忘在腦後。”


    林月盈叫他:“哥哥。”


    存在感太強烈了,她說話時,舌頭上好像還有他的手指。


    剛才她甚至以為他會撫摸她顫栗的舌。


    “林月盈,”秦既明語氣還是很平靜的,“我都不知什麽時候才會為你少操些心。”


    林月盈小聲:“我也沒讓你替我操心。”


    “是,”秦既明說,“是我擔心,擔心你會忽然被某個惡劣的男同學騙走,擔心你會信了同齡人的話。大部分校園戀愛都無疾而終,我當然願意看你生活得更好,但我也擔心你會傷心。”


    林月盈說:“哥哥,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秦既明說:“我吃什麽醋?”


    頓了頓,他說:“不許轉移話題。”


    林月盈離秦既明更近了,近到快要貼上他的身體,她的嘴唇又開始發幹了,幹到好像剛才所有的水都被他的手指摳走了,她就如此,用幹巴巴的唇,說著謹慎的話:“那你剛剛為什麽因為我講甜言蜜語而生氣?為什麽呢?”


    秦既明後退一步,他微微抬臉,不再直視她。


    林月盈終於看清楚哥哥的臉龐,看清哥哥那平靜的臉。


    可他不看她,他臉頰的肌肉微微動了下,她猜測,他應當是吸了一口空氣。


    於是林月盈還是無辜的、探究的、屬於天真妹妹的語氣。


    “為什麽呢?”林月盈問,“哥哥,我不知道你剛才為什麽忽然不開心,我很茫然。”


    秦既明說:“我是為你過多吃糖。”


    停隔幾秒,他又問:“你呢?你剛才又是為什麽難過?”


    “為你和詠珊姐吃飯,我以為你們倆在約會,”林月盈坦然,“因為你去年拒絕我了呀,我肯定是不服氣的,所以難過——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


    合情合理。


    秦既明說:“我知道了。”


    “那你呢?”林月盈說,“拒絕我的人是你,那你又是為什麽難過呢?”


    她說:“秦既明,你該不會,也喜歡我吧?”


    秦既明說:“我當然喜歡你,我養大你,為什麽不喜歡你。”


    林月盈生氣了。


    她伸手,用力推一下秦既明的胸膛。


    秦既明沒有動,反倒是她被震得身體晃了晃,手腕微酸。秦既明伸手扶她,而在站穩的時刻,林月盈也迅速冷靜了。


    冷靜,冷靜。


    要做一個成熟穩重分手、理智的成年人。


    林月盈望著秦既明,說:“所以你是不舍得我和其他男生在一起?還是不想讓我和其他男生接吻擁抱?”


    秦既明眉頭緊皺,製止:“不許說這種話。”


    “哥哥你都成年好久啦,別再裝純情不懂男了。”


    林月盈笑眯眯,她感覺已經掌握到如何不動聲色刺激頑固兄長的方法,後退一步,又伸手,拍了拍秦既明的胸口。


    隔著棉質襯衫,剛才那種沒來得及感受的溫熱肌肉觸感,此刻完整地展現在她手下。


    林月盈若無其事地說:“放心啦,哥哥,我知道談戀愛最重要的是什麽,而且交男友的話一定會給你報備。”


    秦既明眯眼,叫她:“林月盈。”


    林月盈卻輕巧地跳開了:“就送你到這裏啦,哥哥,這麽晚了,早點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喔。”


    不回頭欣賞秦既明的表情,林月盈跑得很快,跑出很遠,回頭看,那幽暗的路燈下,秦既明仍舊站在那邊,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像。


    風泛著春天微微的燥意,夏天已經開始不知不覺地侵入。


    “就是得這麽幹啊,男人啊,都是一個樣子的。”


    臥室裏,閨蜜三個人睡在同一張大床上,蓋著同一個被子,林月盈躺得板板正正,兩個小姐妹都側著身體看她,替她出謀劃策。


    “你們倆肯定有一個人先捅破這層窗戶紙,”江寶珠認真分析,“主要是,月盈,事實證明,你之前那種打直球的告白簡直和自殺差不多。”


    林月盈吟一聲,扯住被子,蓋住頭,可憐巴巴:“嗚嗚嗚,既然知道我和自殺差不多,那就不要再鞭屍了吧。”


    “噗,你說什麽糊塗話,這詞是這麽用的嗎?”江寶珠忍俊不禁,抬手將蓋在林月盈頭上的被子硬生生扯下,“聽我講,人性就是這樣,越是躲,越是不要強追。你得讓他體會到患得患失,體會到抓耳撓腮,體會到那種想要又得不到、無法擁入懷抱卻又不肯放手——”


    寧陽紅說:“你形容的是孫悟空和蟠桃吧?”


    江寶珠說:“紅紅你再打斷我和林月盈,我就告訴你哥哥,他的車是上個月你刮的。”


    寧陽紅:“尊敬的江女士,我立刻閉嘴。”


    林月盈仰麵朝天,看天花板。


    她信心滿滿:“好。”


    關於秦既明和愛情的話題到此結束,閨蜜間也不是完全談男人,尤其是她們仨。美食運動閱讀……娛樂的事情應有盡有,男人又不是必需品,更不是生活的全部,頂多算個調味劑。


    閨蜜團聊到午夜三點,才滿足地你挨我、我挨你,睡了過去。


    ……唯一的不妙是寧陽紅睡覺姿勢活潑多動,一晚上差點壓死林月盈。


    次日三人在外美美地玩了好久,上午做頭發護理和皮膚保養,下午去揮汗如雨打球。可巧,碰到宋觀識,他也加入姐妹團,跟著打了好久。


    四點半,洗澡換衣服,享受按摩。


    七點,準時去看演唱會。


    是的,寧陽紅追星。


    看演唱會這東西需要氣氛,江寶珠和林月盈雖然不追星,但也喜歡這位歌手的歌曲。因而,在剛開票的時候,三人就都買了最前排的vip票,打算一塊兒去看。


    檢票口還有許多臨時安保維持秩序,林月盈排隊進去的時候,不經意間瞥了一眼,驚訝地發現,還有熟悉的一張臉穿著安保製服。


    是李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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