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大腳,就這麽局促地被迫擠在小號的粉色拖鞋裏,腳後跟全部露在外麵。


    不知道為什麽,溫藍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麽?!”他忽然俯身貼近,涼涼地問她。


    溫藍嚇得連忙收住笑,好在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沒笑你。”


    江景行不屑地瞟了她一眼,似乎是驚訝於她竟然睜著眼睛說瞎話。


    溫藍這下是真的沒臉了。


    不過,她也不跟他吵,隻是去廚房給他倒了杯茶:“你要喝的茶。”


    江景行接過茶說了聲“謝謝”。


    兩個人待在一個不大的客廳裏,除了“麵麵相覷”溫藍想不出別的詞。他喝茶,她幹脆也給自己泡了一杯,這樣兩個人一起沉默地喝茶,反倒沒有那麽尷尬了。


    她這麽安慰自己。


    江景行看了她會兒,像是看穿了她的這種阿q精神,禁不住一笑:“聊聊?”


    “聊什麽?”溫藍警惕地看向他。


    每次江景行說出“聊聊”這個詞的時候,就說明他想要探聽她的信息。偏偏他不是以一種套話的姿態,而是以一種平和而大方的姿態,給你不動聲色的壓力,卻又讓你無法拒絕。


    典型的陽謀。


    溫藍覺得他這人心眼兒實在太多,跟他聊天就等於是在揭自己的短,給自己找不痛快,所以下意識緊繃起來。


    江景行笑了:“你別這麽緊張,沒別的意思,隨便聊聊。”


    溫藍不買他的賬,低頭繼續喝自己的茶。


    江景行說:“你什麽時候搬過來的?”


    溫藍:“前天。”


    他四處看了下:“這地方挺小的,你住得習慣嗎?”


    溫藍:“一個人住綽綽有餘了。”


    江景行皺眉:“治安好嗎?我看看看了一圈,單元門口都沒有上鎖的,豈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


    “小區門口有保安檢查。”溫藍糾正他。


    “我剛剛進來時,他問都沒問,直接升起起降杆了。”他淡淡說。


    溫藍語塞。


    心裏腹誹:誰看到價值千萬的車會攔啊?保安也是普通人,要是得罪了人怎麽辦?


    他這是歪理,是謬論。


    溫藍:“算了,說不過你,我不跟你說了。”


    江景行輕笑:“你這樣說,好像是我在欺負你一樣。”


    溫藍反問他:“你沒欺負我嗎?”


    江景行意有所指地掃過她:“我倒真想欺負欺負你。”


    溫藍:“……”


    後來他們又聊了些關於工作上的事情,這一方麵,溫藍倒是挺有興趣的。江景行的表情有些受傷:“你就是拿我當工具人是吧?利用完了就扔?跟你談感情了你就趕我?”


    他這是玩笑話,溫藍還是被他說得很不好意思。


    “你胡說什麽?”


    她去廚房拿了解凍的小蛋糕過來,分了一小塊給他,可是,盤子端過去時才想起來他不吃甜食,手又頓住了。


    “你吃吧,我最近不加班,不需要補充能量。”江景行笑了笑,給她找了個台階。


    溫藍低頭默默地吃起來。


    細說起來,她的愛好、習慣他總是了若指掌,不過,他的一些習慣她卻總是記不住。


    不過,這也有他記憶力很好、她的記憶力一般的緣故。


    她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內疚。


    其實她不是個喜歡心安理得享受別人對她好的人。


    “江景行,你別對我這麽好。”


    “我知道,你說過了,你說我對你好都是有目的的,是為了道德捆綁你,讓你覺得心裏是欠著我的。”他默默喝著茶,漠然地開口。


    溫藍隻覺得頭皮發麻。


    她說過這種話?她怎麽不記得了?


    所以不能吵架,人在情緒上來時,往往都是怎麽能傷人最深怎麽來,什麽話難聽就撿什麽話說。


    “……對不起。”她這一聲是發自內心的。


    誰知他還來勁了,垂著眼簾說:“不接受口頭道歉。”


    溫藍:“……”


    他笑著偏過頭,提議:“欠我兩次了。怎麽還?”


    溫藍真不記得了:“我什麽時候欠你兩次了?”


    他有條不紊地給她分析:“剛剛在餐廳裏發消息時,冤枉我一次,現在又冤枉我一次。你說,怎麽還?”


    溫藍:“……”


    他大發慈悲地說:“利息我就不收了,你就還一次就行了。”


    溫藍感覺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入了他的圈套,但不知道為什麽,此刻她不太想那麽清醒:“得等到我和中達簽完合同之後。”說完不忘用餘光瞥他,試探他的反應。


    中達和中宸算是競爭對手,且是中宸在市場上鮮有的敵手。


    雙方近兩年在投資領域高度重合,有時候還會為了同一個項目的競價鬧得不可開交,中宸旗下某信托公司更是直接搶走過中達的重要項目。


    “沒問題,我不急,你記得有這事兒就行。”他很有風度地站起來,“祝你馬到成功,簽完給我個電話吧,我給你慶功。”


    溫藍看到他大大方方遞到自己麵前的手,感覺自己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一點也不覺得……我聽說中達搶過你的項目。”


    “我應該覺得什麽?”江景行好笑,“商場如戰場,商場上最忌諱感情用事。我們的私人關係,不應該帶到事業上,你和誰合作是你的自由和選擇,我無權過問也不會幹涉。隻是,我希望你秉公做事,也不要因為和我的個人關係影響到合作,有意避開中宸。”


    溫藍鄭重地點頭,和他握了一下:“謝謝您和我說這些,受益匪淺。”


    他挑了挑眉:“口頭道歉是不行的,口頭感謝也沒什麽誠意啊。要不,就當你再欠我一個人情?”


    溫藍:“……”當她剛剛是廢話。


    ……


    和中達的簽約定在7月中下旬,到了約定的日子,那邊又有事情耽擱了。


    就這樣定了又取消,足足折騰了快一個禮拜。


    這一次,她沒有再客氣,在電話裏就對對方說了:“既然貴公司沒有合作的意思,那就取消好了。”


    “取消?”對方顯然是一愣,“溫總,大可不必啊,我們是很有合作的誠意的……”


    語氣有些慌了。


    這是顯而易見的壓價手段,隻是,沒想到溫藍這麽硬氣。


    溫藍笑著說:“visso不缺合作對象,正好,中宸那邊也有意和我們合作。既然貴司沒有合作的誠意……”


    “溫總,有話好好說,這樣吧,我讓我們林總和你說。”對話將電話遞給了一旁的男人。


    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溫小姐,幸會。”


    “……你是……”


    “林慕辰,中達亞洲分區總代表,我們見過的。”他聲音裏含笑。


    溫藍想起來了,但並沒有什麽興趣跟他寒暄:“林總。”


    “之前確實是我們不對,下麵人不會做事,這樣吧,我們約個時間重新簽合同?”


    台階都給了,溫藍自然不會拒絕,應下了。


    地方定在王府井那邊的一家花園餐廳,是露天的法式設計,一個玻璃房一個包間,四周花團錦簇,無形間隔開了視線,格調很不錯。


    “久等了。”溫藍對他笑笑,在他對麵坐下。


    相比於一身西裝公事公辦,林慕辰穿得很隨意。


    他們有過一麵之緣,不過不是很熟悉。


    溫藍先跟他寒暄了一陣,倒對他有些改觀了,他不像她想象中那麽難對付。


    而且,也僅僅隻是和她談工作上的事情,不涉及其他。


    溫藍不是個自戀的人,自然不會有什麽失落情緒。


    來自異性的愛慕,上學時可能是甜蜜的楓糖,可到了工作時候,反而可能是一把利劍,稍不留神就會把你紮到鮮血淋漓。


    因為學生時代的男孩子心性單純,喜歡就是喜歡,不會涉及太多。而工作時候接觸到的男人,大多成熟而精明,理智而又涼薄,他們自私自我,喜歡也不會將這份喜歡看得太重,這份喜歡甚至可能會給你帶來災厄。


    不過,林慕辰倒不像是那些狹隘惡心的油膩男人,看她也大多是一種欣賞的目光。


    他們隻聊了工作上的事情,很愉快地簽了合同。


    溫藍也不點破他把鍋甩給下麵人的行為,不過是想著借著打壓壓價罷了。


    這種手段,在談判中不少見。


    立場不同,她也能理解。就是,沒那麽爽。


    但是,當合同簽完,又是另一種心境了:“希望合作愉快。”


    溫藍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起身時,溫藍看到了拐角處一閃而過的一道身影,腳步一頓。


    回去時,她拿出手機忍不住發了條朋友圈:[今天去簽合同了,很成功。]


    設置了僅他一個人可見,一顆心砰砰直跳。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婚後再說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李暮夕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李暮夕並收藏婚後再說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