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寧風說:“到現在也沒告訴他們。但我當時對他們心存愧疚,覺得自己死了他們很孤獨。所以我去年首付了一套房子,把他們接來一起住。”


    “叔叔阿姨住得習慣嗎?”


    “還行,總嚷嚷要回老家。說北京的天太高了,伸手碰不到雲。”


    兩人齊齊笑了出來。


    寧風爸爸在老家開一家特產店,媽媽在小學做校長,算是小富即安的家庭。那時初中部的藺雨落總能在校門口碰到高中部的寧風和他父母,他媽媽總是說:“今天雲彩好看。”


    笑過了把手機還給寧風,兩個人又陷入安靜。


    “落落。”


    “嗯?”


    “你現在是一個人嗎?心裏可喜歡著什麽人?”


    藺雨落點點頭,又搖搖頭,再點點頭。


    寧風看著她,笑了:“我也是。”


    兩個人都沒講太多別的,吃過飯寧風開車送藺雨落回商場,而他回了單位。


    藺雨落臉上總是掛著笑,關關在後麵追著她問:“店長這是遇到什麽好事了?”藺雨落笑而不語。


    到下午四點多,商場工作群裏突然開始發喜報:東安商場籃球隊今天兩場比賽都贏了。有在現場的人說:打瘋了打瘋了!


    “怎麽就打瘋了?”藺雨落私信高沛文。


    “顧峻川打瘋了。”


    “他不是不上?”


    “對方太強。他上了。幹瘋了。”


    兩個人說著話呢,群裏發出幾條視頻來。高沛文且不說,訓練的時候藺雨落已經見過她的風采。讓她驚歎的是顧峻川,目光凶狠、動作靈敏,接連四個三分跳投百分百命中,場上的尖叫聲都快把屋頂掀開了。


    顧峻川這種人生命力太旺盛了,好像生老病死在他這樣通通不做數一樣。


    “看視頻了吧?是不是幹瘋了?”高沛文問。


    “是。”


    “這麽說吧,刨除他犯神經病的時候,他這個人還真是能拿得出手。就說今天打完比賽的場麵,報社那隊的記者,有仨加了他好友。我在一邊看著呢。”高沛文難得這麽喋喋不休,光看打字就能看出高興來:“我以為他通過好友要跟人家聊什麽呢,結果預約人家給他做專訪。說他新研發這個健康點心呀,真是不錯。”


    藺雨落被高沛文的描述逗笑了,可這又不突兀,的確是顧峻川能幹出的事。


    晚上開總結會,盡管顧峻川要出差,卻還是來了。對別人來說就是打一場比賽,對他來說從此他就變成了東安商場名副其實的明星、還順便在現場各行業隊伍前營銷了自己,甚至為自己產品的宣傳找到了靠譜的雜誌專訪。顧峻川這個人的腦子八成都用在賺錢上了。


    藺雨落和高沛文在大屋子裏聽大家討論顧峻川,順便迎接眾人對高沛文的膜拜。高沛文萬萬沒想到在東安商場她設計的衣服沒紅、她自己紅了。


    “好煩。”她跟藺雨落抱怨:“我真希望今天他們身上穿的都是l,比誇我強。”


    顧峻川走進來,高沛文對他招手,他冷冷看一眼,坐在了另一邊。


    “他怎麽了?”藺雨落不明就裏,問高沛文。


    “大概是來了“大姨夫”吧。不是說男人每個月有幾天情緒不穩定。”


    “顧峻川“大姨夫”應該一直都在吧,畢竟他一直情緒不穩定。”


    藺雨落順口胡說幾句,卻也還是看了顧峻川一眼。以往這樣的時刻他都會春風得意,好像這屋子裝不下他了似的。今天卻沒有。坐在那安安靜靜,偶爾跟人點頭致意。一整場會他都沒說話。


    因為顧峻川和高沛文打瘋了,導致東安商場的目標徹底變了。這次王主任的目標很明確:拿第一。甚至還給了激勵政策。當藺雨落聽說其中一條-mvp球員所在店鋪可以免費使用一個月商場外燈箱廣告的時候,一下子激動了起來。


    “關關,你努努力。”她對一邊的關關說。關關則表示她不行,一個球隊隻能有一個mvp,顯然這次這個獎勵,要被綠野和l承包了。都是顧峻川的。


    “哎。什麽時候區裏搞個養生大賽呢!”落落小聲說:“我的五紅茶拿出去參賽。”


    高沛文聞言忍俊不禁,捂著嘴拍打藺雨落腿:“你怎麽回事,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也不知道你這麽貧啊!”


    藺雨落嘿嘿一笑。


    會開完顧峻川就走了,多一秒都沒停留。藺雨落覺得他的“大姨夫”八成是來得太凶猛了,讓他整個人都轉性了。下班時候碰到他一起下電梯,藺雨落大大方方祝賀他取得勝利:“視頻都傳瘋了,你真的太厲害了。東安商場有你肯定能拿冠軍。”


    顧峻川淡淡看她一眼,想起下午打球時的心情,就覺得跟她犯不上說話。他本可以不上場,但正如高沛文所說,他心裏的情緒總要找到出口,不是在這裏就是在那裏,最終很有可能匯總到藺雨落那裏。


    原因很簡單,當藺雨落笑著跑向她喜歡的人的時候,顧峻川最想弄死的人是她。


    他沉默著下電梯,藺雨落跟在他身後,到一層的時候顧峻川突然說了一句:“談戀愛了?”


    “什麽?”


    “中午那個。”


    “哦。”藺雨落沒承認也沒否認,因為從本質上來講這是她和寧風的事,她不需要跟顧峻川分享。


    “祝賀你。終於擺脫你的心魔了。”顧峻川說。


    “什麽心魔?”


    顧峻川聳聳肩,走了。


    藺雨落跟他走進停車場,將他已經打開的車門關上,對他說:“你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什麽?說你故意表現出對我不在乎顯得你人格高貴?還是說你從頭到尾根本就心裏清楚怎麽樣最能擺弄別人?!”


    藺雨落有一瞬間的窒息感,她僵在那裏看著顧峻川的眼睛,而他眼裏的東西她根本看不懂。她意識到顧峻川那天說喜歡她不是在開玩笑,他可能真的有那麽一點喜歡她,帶著他的傲慢。


    她察覺到她自己有那麽一丁點難過,但可以克服和忽略:“顧峻川你知道嗎?我沒做錯任何事!從頭到尾!愛一個人沒有錯!假裝愛一個人才是錯的!”


    “我隻不過是不愛你罷了。”


    “再選一次我還是不會愛你,不管寧風有沒有重新出現。”


    太可笑了。藺雨落發現自己跟顧峻川吵架竟然吵哭了,她抹掉淚水大聲說:“我永遠不會愛你這種人!”藺雨落給出了明明白白的拒絕,當她向電梯方向跑的時候速度飛快,她隻想趕緊逃出顧峻川的視線。


    而顧峻川站在那久久沒動,藺雨落真行,講話像點炸藥,把他整個人炸個稀巴爛。


    第64章 藺雨落:夏日之夢


    那天晚上顧峻川跟好朋友喝了一頓大酒。


    酒是蘇景秋酒吧裏鎮店的那瓶, 他非要喝,蘇景秋攔不住,從酒窖裏拿出來的時候有割肉之感。他甚至對著酒拜了拜, 希望它雖然肉身不在了,好歹還能用靈魂保佑他的酒吧生意興隆。


    “之前目睹鄭良開房那次你有沒有想過拿出來喝啊?看來這酒是真貴你是真心疼啊,也是真慣著顧峻川啊!”高沛文靠在酒座裏, 將腿抬到對麵的沙發上,來回看看自己這兩個不爭氣的朋友:“三十歲了朋友們,三十歲了還每天吊兒郎當遊戲人間,連個真心的姑娘都找不到。你倆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結伴出家吧啊!”


    “哪個廟好啊?六根不清淨的要不要啊?”蘇景秋問。


    “你倆想找個好廟也挺難, 自己蓋吧!”


    高沛文嚐了一口蘇景秋的鎮店酒,還真好喝, 味道不濁、不烈、有那麽一點回甘, 還帶著一點花香:“你這酒不錯啊!”


    “加冰!加冰更好喝!我本來想請鄭良喝的, 鄭良不喝,說她雖然分手了, 但也要保持冷靜, 不能讓不喜歡的人有可乘之機。”


    三言兩語, 把他跟鄭良相處的慘狀勾勒出來。高沛文不知是該同情他還是該嘲笑他, 想了想還是喝酒吧。


    顧峻川看起來不像有什麽事,隻是那好酒他一口幹了一杯,蘇景秋一陣心疼, 勸他慢點喝,喝完了沒有了。顧峻川卻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酒窖裏還有兩瓶。大有不醉不歸之感。也的確奔著喝醉去的, 一杯又一杯, 喝完再開一瓶, 讓蘇景秋的酒吧沒有了鎮店酒。在顧峻川看來,喝醉是好事。醉了睡一覺,第二天早上睜眼就把今天的惡心事忘了,以後該怎樣怎樣。


    他喝得頭暈腦脹,走路的時候腳發飄,到家後連洗漱的動作都沒做,蒙頭大睡。第二天上午仍能八點起床,衝澡換衣服,直奔機場。飛機起飛的時候又想起藺雨落說的話,他心裏清楚兩個月後他回來會發生什麽,但他什麽都沒做。


    而藺雨落,前一夜根本無法入眠。跟顧峻川吵那一架太累了,她的心裏一直堵著。她甚至覺得顧峻川不會就此作罷,以往的他如果吃虧了他就要贏回去。他們一定會有一場更大的爭吵。


    半夜的時候樓道裏響起腳步聲,藺雨落從床上爬起來小跑到門邊,準備迎接顧峻川的反攻,結果那腳步聲一直向上,到了頂樓,開鎖,進門。


    藺雨落在門前站了一會兒。


    外麵一片寂靜。


    打開手機看看顧峻川是不是發了什麽惡言,沒有,顧峻川終於收聲了。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到了店裏忙活了一會兒,趁著沒課的時候在訓練室裏冥想了半晌,這才覺得人活了過來。


    快要到暑期,店裏要搞很多活動。


    藺雨落跟方柳提出了一個“暑期計劃”,她帶著關關走遍了幾乎所有辦公樓,認識了很多公司負責企業文化的人,給一些公司贈送三節公益課。她去之前找王主任幫忙搞了一份附近的企業黃頁,得閑時候她上網查,那些企業實力強員工收入高,她著重攻這些企業,而剩下的則交給瑜伽館合作的那個“小蜜蜂”團隊。


    她也是第一次嚐試這樣的方法,沒法評估收益。好在方柳是個甩手掌櫃的,她的觀點是:店交給你,我就不管。有那時間我出去打高爾夫不好麽!總之就是自己選的人就要信任。任由藺雨落折騰。


    有方柳的支持在,藺雨落也不縛手縛腳,反正都是要上路學習,什麽都去試一試。


    在她非常忙沒有時間吃飯的時候,寧風會帶著快餐來找她,兩個人在他車裏吃點東西說幾句話。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寧風居然也聯係科學院的辦公室,把藺雨落瑜伽館的宣傳單給他們,還慫恿周小溪幫藺雨落宣傳。


    第一次公益課是給鄭良的公司上,藺雨落自己去的。


    鄭良公司的辦公區很大,而她們負責企業文化的同事又很有辦法,讓藺雨落去他們自己的演播室帶練,他們搞直播,全世界的同事都能跟練,而現場則是給北京的員工開放報名鏈接,前15個人去現場。


    鄭良就是去現場的15個人之一。


    她剛升任小組長,工作無比繁忙,因此頸椎非常不舒服。加之去年在北戴河跟藺雨落有短暫的幾麵之緣,因此看到公司的宣傳郵件上藺雨落的照片時,她第一時間點了報名。


    藺雨落對鄭良有印象,準備直播的時候走到鄭良麵前主動跟她打招呼。鄭良也很熱情,對她說:“之前蘇景秋讓我幫忙宣傳,我就想去你們店,但我最近太忙了。而且你看我脖子,是不是前傾了?”


    藺雨落看了一眼,倒不嚴重,就稍微糾正一下,同時建議她看電腦的時候帶一個頸托或者矯正器,因為她平常的體態很好,可能就是久看電腦引起的。


    鄭良立刻下單一個,在開播前給藺雨落打氣:加油。又小聲說:“別緊張,我們同事光看照片就很喜歡你了。”


    藺雨落笑了笑。


    她第一次在這麽大的陣仗下代練,鄭良公司的演播室太專業了,各種燈一打,她第一個念頭是:會不會臉油啊?轉而被自己的念頭逗笑了,緊張感也消失了。


    她和關關帶著現場的人一起練習,做基礎的頸椎和腰椎訓練。她講話溫柔,動作規範,每一個要點都講得清楚,還穿插一些體態調整的小技巧,一個小時下來淋漓盡致,是很好的體驗。


    有兩個部門秘書在結束後通過組織的人聯係到藺雨落,幫自己老板谘詢訓練的事,也有幾個員工在谘詢瑜伽館的小班課。總之很成功。


    藺雨落有一種深深的滿足感,她覺得自己這才是真正的上路了。那天晚上她心情很好,寧風來接她下班的時候她提議走走。


    風清朗月的北京夏夜,他們緩慢行走在街頭。再過幾天將迎來北京最熱的時候,藺雨落說起上一年王劉莊大停電她中暑的事,那時她每天都想躺在水裏,最開心的事就是早早到館裏吹空調。這一年夏天比上一年夏天過得好,這讓她覺得滿足。


    上一年夏天,寧風在甘肅。他從非洲回來後被調到甘肅。太陽很烈,他長了高原紅,不知道為什麽紫外線過敏,去哪兒都穿著一身防曬衣,臉也遮嚴實,像得了什麽不治之症。一直到外派結束,當地的好多同事都不清楚他的長相。


    這一個夏天,他們命運般在北京重逢。


    過馬路的時候,寧風拉了一把藺雨落手腕,但沒鬆開。掌心向下,一直到她的指尖,手指勾住。過一會兒握住她的手。這樣的月色與十幾歲家鄉的月色重合,他暑假回去站在校門口等她放學。


    在她十七歲的的某個夏天傍晚避開人群偷偷牽她手,也僅僅是牽手而已,再不敢有什麽僭越。


    這一個夏天,又與十七歲的夏天重合。藺雨落恍惚間聞到家鄉的花草香。她想,原來時光真的有輪回,原來在乎的人真的還會回到身邊。


    在七月下旬的時候,藺書雪經曆了漫長的海上航行之旅。她跟穆力堯一起,跟來自世界各國的人們度過快樂的時光。想學習知識就在去聽各種講座、想看海就去甲板上吹風、想跳舞就參加晚上的船上舞會,餓了就吃各種大餐,每天留出時間冥想打坐練瑜伽。幾乎與世界隔絕的日子,藺書雪終於遠離了伴其一生的戰場,短暫告別了藺娘子的頭銜,安心做一個即將探訪極地的旅人。


    她擔心的身體素質問題偶爾會困擾她,但在穆力堯的悉心照顧之下,最終都得到了圓滿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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