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集合吃了晚飯,現在在洗浴,跟川哥一起。”


    藺雨落有心叮囑藺雨舟幾句,比如你川哥炮火連天的時候你別學他,你跟他不一樣。他遊戲人間,你呢,得認真生活。又擔心說太多藺雨舟會別扭,就發給顧峻川:“你帶小舟洗浴?”


    “洗浴、全身按摩。”顧峻川當然明白藺雨落那句問話是什麽意思,故意放大事態氣她。


    “你別帶壞他。”


    “已經帶壞了,按著呢。我都聽到你弟哼哼了,你要聽嗎?”


    顧峻川還在打字氣人,藺雨落的電話已經進來了,顧峻川順手掛了,她又打進來,如此三次顧峻川才接,聲音有點懶,夾雜著一點奇怪的呼吸聲:“什麽事?”


    “你…你帶小舟…幹什麽去了?”


    “不是跟你說了麽,洗浴按摩。”按摩師手重了一點,顧峻川哼了聲。這在藺雨落看來就是他炮火連天的旅途已經把藺雨舟一起燒了。她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捏著電話的手都快紫了。


    顧峻川當然知道她在生氣,活該,誰讓她狗眼看人低。他偏不解釋。


    “有事嗎?沒事掛了,男人在一起玩,你別老打電話。”顧峻川又氣她一句,電話真掛了,他也不著急。她弟弟在他手上呢,他急什麽。


    “小舟,你別跟顧峻川學壞。你自己要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他可以胡來,但你不行。你胡來姐姐會傷心,會覺得可惜!”


    藺雨舟大概明白藺雨落誤會什麽了,幹脆拍了張照片給她,並解釋:“洗澡、男技師按腳,川哥在逗你。”


    藺雨落已經很久沒跟顧峻川開過玩笑了,她完全沒料到這玩笑來得這麽突然,這麽真。顧峻川真是逮著她弱點胡鬧。


    “顧峻川你..”


    “我什麽我?”顧峻川打字很快:“談你的戀愛去,我和小舟的事不用你管。”


    藺雨落覺得羞憤,不再回顧峻川消息,決定如他們的願:他們的事她不管。可再過兩個小時,顧峻川給她發來一張照片:一個冰雪世界裏的不夜城,並配文:這燈紅酒綠的,我看小舟把持不住。


    藺雨落知道顧峻川在故意氣她,幹脆不理他,一個人趴在床上翻雜誌。寧風把過年回去的機票信息給她,他和父母提前幾天回去,藺雨落在北京等藺雨舟一起回去。順便問她要不要帶著藺雨舟一起去家裏住?


    藺雨落老家的老房子已經多年無人居住了,所剩不多的親戚也幾乎不走動,她和藺雨舟回去,的確是無處可去。可又覺得直接住進寧風家裏實在不妥,他父母好客,過年期間要招待很多親朋,她和藺雨舟在的話,的確會給老人家帶去諸多不便。老家人又不太開放,禮數上也說不清。


    “我找找看看,有很多民宿。”


    “我幫你定吧?”


    “不用不用,你快加班,早點回家照顧阿姨。”


    “好的。”


    寧風轉給藺雨落五千塊錢,對她說:“定一家好一點的民宿。”


    藺雨落把轉賬退還給他:“我有錢,別忘了我現在是一店之長。昨天方姐還跟我說,我年底的獎金應該很可觀。”


    “那就好。”


    藺雨落真的研究起民宿來。


    這種感覺很微妙,她回自己的老家,竟然要住民宿。於是萌生一個念頭,不如找個時間,把老家的房子修一修,也做一個小民宿。


    藺雨落老家的房子傍山傍水,山上有樹、屋前有花,除了房子破舊,幾乎挑不出毛病來。如果重新拾掇一下,平時當民宿,她和藺雨舟偶爾回去,也可以有個落腳的地方。


    有個落腳的地方,大概是每一個漂泊的人的夙願。


    藺雨落關了燈在黑暗中回憶老宅的樣子,也依稀仿佛能聽到當年的笑聲。


    這種感覺很好,她白天因為工作帶來的緊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憧憬生活的滿足。


    她跟藺雨舟說起這個想法,藺雨舟說給顧峻川聽,顧峻川則給她發了條消息:“你懂個六民宿。”在東北玩久了,說話都東北了。


    “?”


    “你弟弟,現在也是我弟弟。這麽說吧,他叛變了。”


    顧峻川對此頗為得意。


    第75章 顧峻川:彩色的男人


    藺雨落大概了解顧峻川偶爾有幼稚的一麵, 比如現在,他覺得贏得了自己弟弟從而在她麵前大肆炫耀。她接連被顧峻川氣了幾次,此刻已經心如止水。轉念一想, 她被他氣到好幾次,她也沒成熟到哪去。


    決定不再理他,而是研究起了民宿。


    主要是顧峻川那句“你懂個6民宿”著實有點狗眼看人低了, 藺雨落的勝負欲被激發,她還真要“懂個6”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藺雨落也有了勝負欲,明顯的勝負欲。瑜伽館要在東安商場裏拔頭份, 放眼業內也不能輸。她甚至自己花錢去了好幾家瑜伽館去體驗,把這業務研究得無比透徹。有勝負欲, 大概就是自信的雛形。


    她看家鄉的民宿那麽多, 各種類型的民宿, 庭院樓閣、簡約寫意,什麽風格都有, 價格不一。單從網上看, 感官上無法明確地區分好壞, 她決定去住一住, 拉著藺雨舟一起。因為這一年實在辛苦,她又有幾年沒有回家,方柳過年給了她半個月假。藺雨落從前兩天就開始安排節前節後她不在的工作, 關關主動要求替班,索性就讓關關當代理店長。她處理起這些事情遊刃有餘,有一天方柳對她說:“落落, 你猜我在你身上看到誰的影子了?”


    “誰?”


    “你的學員-藺娘子。”


    藺雨落慌了, 忙擺手:“您快別說了, 我怎麽會有藺姐的影子呢?藺姐可是藺娘子,那麽大的商業版圖,我隻是一個瑜伽館的館長。”


    “但藺娘子也有二十幾歲的時候,那時她也也沒有商業版圖啊!”方柳拍拍藺雨落肩膀:“落落你加油,是鷹你就去天上飛一飛,別怕天空太大,飛得高了,世界就小了。如果有一天你跟我說你不幹了,我也不會意外,甚至會要求無論你做什麽生意,我都入點股。”方柳也不是開玩笑,她看到藺雨落兢兢業業經營瑜伽館很是感動,但也知道早晚有一天她會找到更好的舞台。


    藺雨落覺得自己沒有方柳說的那麽厲害。


    “過年回去住民宿,十五天,住五家怎麽樣?”藺雨落問藺雨舟。


    回她的果然還是顧峻川,他說:“你不嫌累嗎?”


    “你是把小舟綁架了嗎?還是你偷他手機了?怎麽我跟他說什麽你都能插上話?”


    “我跟你說了,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是你自己不信。”


    藺雨落快煩死顧峻川了,她也吃不準藺雨舟的心態。她甚至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之間藺雨舟就跟顧峻川這麽好,他從前根本不是會跟別人這麽熱絡的人。但現在藺雨舟人已經在顧峻川身邊,她沒法了解,索性就不了解。隨他們去。


    藺書雪問她在做什麽,她說在訂民宿,又簡單跟藺書雪說了想把老家房子翻新成民宿的想法。藺書雪把藺雨落老宅的位置要過去看了看,過會兒對她說她跟穆力堯會過去看看,也邀請藺雨落去他們露營基地住幾天。她知道藺雨落擔心什麽,就把顧峻川的行程報給她,讓她跟顧峻川錯峰。


    “主要是我也很想你和小舟。我覺得哈,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不應該受限,如果還想走得更遠,要打破一些常規認知。比如,前夫的媽媽開的露營基地我不應該去體驗,你說是不是呀落落?”藺書雪以玩笑的口吻闡述一個事實,婚麽,離了,誰都知道;避嫌麽,都做到了。倘若這樣,還要對自己的行為指摘,那未免對自己太苛刻。這以後做生意,今天競爭對手明天合作,那都是常有的事。把心態擺正才好。


    “好啊。我假期最後三天去可以嗎?”


    “當然,太好了。如果能陪我過元宵節,那簡直再好不過了。”


    藺雨落研究了兩天,終於把民宿訂了。期間寧風擠出了一點時間來找她,陪她吃了一頓飯。藺雨落說起民宿的事,寧風倒覺得不必這樣。他的建議也很中肯:你自己不在,委托給別人照顧很多東西不好算;如果是為了回去有個住的地方,實際情況是你其實很少回去,這個成本很高。而且以後,如果我們結婚,你也不需要住在外麵了。我在老家縣城有一個房子,小舟咱們三個回去的時候住足夠了。


    藺雨落認可寧風說的,但她還是想試試。而寧風說到“以後結婚”,這讓藺雨落又沒由來生出一點緊張來。她問寧風:“我們什麽時候跟叔叔阿姨說我的真實情況呢?我是說我離過婚的事。”


    “我決定不告訴他們。這個沒必要讓他們知道,老人很難理解,而我們其實歸根結底是要自己生活的。這不重要。”


    “這很重要。”藺雨落說:“如果我們以後要在一起生活,我不能說一輩子謊。”


    寧風看了她良久,歎了口氣。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外麵的月影,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他輕輕把藺雨落攬進懷裏,唇貼在她頭發上,安撫她那顆動蕩不安的心:“落落,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那本來就是插曲,不重要。”


    藺雨落沒再講話。


    她身體下滑,將頭枕在寧風腿上,任他的指尖穿過發絲,而她微閉著眼睛。就這樣過了片刻,寧風的電話又響了。他去陽台接電話,順道拉上推拉門。寧風的很多電話都是保密的,藺雨落知道。每當他這樣接電話,她就給自己塞上耳機確保自己什麽都聽不到。


    寧風給她講過有同事不小心泄密的的事,給相關部門造成了很大損失。又覺得藺雨落每天有大量與人溝通的工作,萬一有誰背景複雜,套她的話,這是很危險的。這讓藺雨落更為緊張,她原本想跟寧風聊一聊他工作的事,在聽到這件事後徹底打消了念頭。在大是大非麵前她自己拎得清。


    寧風的電話接了很久,出來後抱歉地對藺雨落笑笑:“有一個實驗的回傳數據錯了,周小溪搞不清楚。”


    “快走把。”藺雨落跳下沙發推他走:“你趕緊忙完,別耽誤陪叔叔阿姨回老家,我們就老家見好不好?”


    “我去機場接你?”


    “到時候再商量嘛。快走!別耽誤工作!”藺雨落說。


    寧風不想走,喚了聲落落把她拉進懷裏,狠狠抱著。藺雨落仰頭輕輕親他下巴,而後把他推出門。看著寧風下了樓。


    藺雨落是意識到自己發生了一些變化的。20歲談戀愛,恨不能每天黏在寧風身邊,他每次離開回學校,她都會黯然神傷舍不得;想到要見他,她會高興得睡不著;那時寧風說的每一句話都她都覺得對。而現在,她再不是哭啼啼的小女孩了。


    在未來的幾天裏,藺雨落繼續忙碌,藺雨舟繼續玩。


    他跟著顧峻川他們一起去了長白山,趕上了下大雪,看到了雪山飛狐取景地,幻想自己也能穿林打葉飛天遁地;吃到了好吃的溫泉蛋,可惜的是沒看到天池;體會到了“一日分四季,十裏不同天”的奇景;又去了霧凇島,在那裏看“千裏冰封,萬裏雪飄”,吃傳統滿族涮肉。他還跟隨顧峻川去北大湖滑雪。


    真男人顧峻川在高級道上花樣百出,淩空翻轉的時候好像雪場都裝不下他。而藺雨舟在初級道摔摔打打,學得最好的就是站不穩的時候怎麽收板。岑嘉容索性充當他的教練,在一邊教他:“這樣,這樣。”每當藺雨舟摔倒,倆人都會大笑一通。岑嘉容並沒有因為藺雨舟帶來的小插曲而受到影響,她覺得很多事要慢慢來的。旁觀者未必清,包括藺雨舟。


    她很喜歡顧峻川,她見到了顧峻川的千麵,就覺得他是彩色的。一個彩色的人,在生活中是稀缺的。


    藺雨舟看到她的目光看向高級道方向,也不多說什麽,隻是趕她去高級道:“你去玩,你滑得那麽好,陪我在初級道混日子不好。”


    “你自己可以嗎?”岑嘉容問他。


    藺雨舟坐了一個安全摔倒的姿勢:“我隻要掌握這個,就什麽問題都沒有。”岑嘉容被他逗笑了,用力拍一下他肩膀,走了。


    岑嘉容屬於無論做什麽事都很有天賦的那種人,無論是學習還是玩。她去到高級道,跟在顧峻川身後,絲毫不見遜色。同行的人看他們表演不免讚歎一句:“真絕。”


    而顧峻川不理會這些。他隻希望自己盡興,讓旅行的最後一站完美收官。當天晚上蘇景秋對他說:“你真的沒當狗。你竟然能忍住不回去,你真能沉得住氣。”


    “回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無非就是看起來姿態低點,可那又怎麽樣呢?當小三就能看起來有魅力了?侮辱別人也自辱。”顧峻川說完又加了一句,滿臉壞笑:“而且,我們,很快就見麵了。畢竟我改簽了航班,一起飛雲南。”


    “我就知道你藏了一手!”蘇景秋笑他:“我們真的玩了一個冬天。當然,這也沒影響我賺錢。我不在的時候我的酒吧和餐廳生意好到爆,大概是老天爺憐愛我。”


    兩個人喝了最後一杯酒,慶祝旅行的結束。


    而藺雨落則迎來了她的回家之旅,以及第一次真正的飛行體驗。


    她在候機大廳等藺雨舟,竟然看到跟在旁邊的顧峻川。玩了一圈的顧峻川,身上的野性還沒有收,看到藺雨落來了一句:“這不是巧了麽。”


    “哪巧?”


    “一個航班。”顧峻川把箱子往座椅方向一推,人就坐在藺雨落對麵。


    藺雨落回頭看藺雨舟,而藺雨舟則攤手聳肩,代表“我也不能控製這種巧合”。出去玩一趟,藺雨舟變成了“顧峻川二號”。藺雨落知道顧峻川這個人是有一點蠱惑人心的本領的,但沒想到就連藺雨舟都能被他感染。


    她坐在那裏暗自生氣,藺雨舟跑去買了一杯熱牛奶給她,也遞給顧峻川一杯咖啡。藺雨落小口喝牛奶,顧峻川大口喝咖啡,過道人來人往,他的長腿收收放放,絲毫不覺得別扭。但心裏還是批評了一下自己:就應該買頭等艙,去休息室睡一覺多好。


    藺雨落不友善的目光被他抓住,他反而對她揚眉:你能奈我何?


    這麽明擺著氣人的狀況藺雨落也是很久沒在顧峻川身上看到了。她不想理他,幹脆換到另一排坐,背對著他。


    上飛機的時候突然有點遲疑,因為想起顧峻川遇到的那次危險。加之這是她第一次坐飛機,真的就怕自己的小命沒了。她在後麵磨蹭,顧峻川走過去催她:“等著廣播叫你名字呢?”


    “我害怕。”


    “怕什麽?這樣吧,我委屈點坐你旁邊,有事我保護你。”


    “有事你自己先嚇哭了。”藺雨落嘴跟顧峻川一樣黑,才不會避諱那次顧峻川因為恐懼而帶來的難堪。顧峻川被她氣笑了:“有事也挺好,一起死,到天上接著吵,把南天門掀開。”


    “誰要跟你一起死。”


    藺雨舟回頭看了在說話的他們一眼,加快腳步去登機,根本沒等他們。


    顧峻川看著藺雨舟消失的背影心想:這小夥子行,這小夥子挺會辦事兒。


    拉過藺雨落行李箱,說了句:“走吧!”一前一後,在外人看來是去跨年旅行的小兩口。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川前雨過風止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姑娘別哭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姑娘別哭並收藏川前雨過風止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