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望見秦勇,不僅慘笑起來:“秦捕頭,秦捕頭,我們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在這裏見了麵。”。


    秦勇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眯起眼睛,靜靜地望著自己的老相思,他早就懷疑吳縣令和他的手下不是普通人,卻想不到就連這轎夫都是一名好手。


    冤家路窄,他為什麽會說這句話,是伏擊過自己的黑衣人,是設計陷害自己人中的一分子,還是那天潛伏在自己房間害死王大虎的神秘殺手。


    不管他是誰,秦勇也無法救活他了,這個人毒已經入了心脈,恐怕活不過一杯茶的時間了。


    吳德望著秦勇,他不停地在笑,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秦勇靜靜地望著他,既不憤怒,也不焦急。


    隻等到他笑不出來,秦勇才慢慢地說道:“這世界本就荒唐可笑,你自然可以笑,可惜你毒入骨髓,再笑也笑不多久了。所以我有耐心,聽你笑到最後,也有耐心,看你如何笑對死亡。”。


    吳德惡狠狠地望著秦勇:“我不笑,我哀求,我痛哭,我謾罵你會不會救我,你會不要解藥給我。”。


    秦勇搖了搖頭:“我會救你,可惜我救不了,你中的是山西柯家的斷腸鏢,而且你中鏢後一直在打鬥,奔跑,此時毒已入血脈,就算我有解藥也救不了你。”。


    吳德一愣,隨後呸了一口:“你這人也直接了,你那怕騙騙我,說我有救也好,也讓我有點希望。”。


    秦勇依舊是淡淡的:“我不騙你,是因為你不值得我撒慌,我知道你這種人,不怕天,不怕地,看起來也生死無懼,可我知道你真的很怕死。”。


    吳德哈哈狂笑:“你看我怕死嗎,你看我像怕死的樣子嗎,老子這一生,睡過美女,喝過烈酒,騎過快馬,殺過強人,這一輩子也算值了。”。


    秦勇點了點頭:“我也曾經這樣想過,可是當我一個人躺在雪地,身邊隻有野狗,默默的數自己還剩下多長時間時,我還是害怕,我害怕孤獨,害怕死亡,害怕黑暗,害怕再也見不到親人,見不到藍天白雲。”。


    吳德嘶吼起來:“你滾開,我不怕,我什麽也不怕,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隻有敵人,我什麽也不怕。”。


    秦勇淡淡地望著遠處:“一柱香的時間你就會死亡,再過一柱香你就會變得僵硬起來,也許用不了一柱香,附近的野狗就會跑過來,會把你撕成碎片,甚至連骨頭到會咬碎,骨髓都會吸盡。”。


    吳德怒罵道:“你滾開,你滾開,你個瘋子,你快滾開。”。


    秦勇根本不理他,依舊慢悠悠地往下說:“等到雪化的時候,這裏什麽都不剩,也許會剩下你的牙齒,據說那是最容易留下的東西,可沒人知道你死在這裏,你在這世上的一切痕跡都不會留下。”。


    吳德瘋狂地用手邊的雪砸了過來,可他根本沒有力氣,隻砸了幾下就不能再動了。


    他望著秦勇:“你為什麽要這樣,他們都在搶玉璣刀,你卻和我一個快死的人不停地閑聊,你想從我嘴裏得到什麽?”。


    秦勇淡淡地望著他:“我想知道你知道的一切,我能回報給你的是在你死後把你埋了,在這裏的石頭上留下記號,如果我活著,把你的遺物送給你的家人,讓他知道你死在這裏。”。


    他似乎感覺自己很公平:“如果你覺得公平,你就說出來,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隻要你認為有價值的。”秦勇的態度很客氣,仿佛和他商量今天晚上吃火鍋還是吃燒雞。


    吳德慘然一笑,他果真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本是江南的豪俠,卻因一事得罪了姑蘇慕容家,隻好隱姓埋名逃到了北方流落為盜,卻被人重金聘請,最後成為了吳縣令的轎夫。


    吳縣令確實姓吳,本是隴北豪族,吳德成為他的轎夫一方麵是保護他的安全,另一方麵也是監視他。


    不但是他,就算師爺,主簿也都是外請而來,但讓吳德疑惑的是,這麽多人,來到這裏似乎就是為了做一個縣令,兢兢業業,認認真真地協調民事,審案,納稅征徭。


    但最讓他驚訝的是,來的不僅僅是他們幾個,就連城裏的一些飯店夥計,旅店跑堂的似乎也和縣令他們秘秘來往。


    在關東七虎被殺後,他們回到縣衙,次日夜裏,他出來小解,卻見一個黑影踉踉蹌蹌地越牆而來,他害怕出事,跟蹤而至,那人似乎負了傷,到了衙內的退思堂,卻沒了蹤影。


    吳德已經認出了此人,是主簿的貼身長隨,想不到此人也會武功,而這退思堂內顯然另有機關。


    不多久秦勇就帶著王大虎的屍體來到縣衙,吳德就斷定那長隨就是殺死王大虎的凶手,而縣衙內突然活躍起來,不斷有人被派出,不斷有陌生人進來。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們歸屬於某個大家族,吳縣令是這個家族的外姓子弟,俱說頗為得寵。


    終於有一天,他接到了命令,和另一個蒙麵人去義莊監視麻子,結果和秦勇動起手來,害怕敗露行蹤,他逃跑前殺死了另一個同伴。


    他一直絮絮叨叨,不停地反複說著一件事,他的聲音無力,仿佛在耳語,他的兩眼望著秦勇,眼神裏有恐懼,也有希望。


    秦勇有很多事要問他,那夜何鐵鷹設計潛伏自己,有沒有吳縣令等人,可他沒有問,他還想問他到底叫什麽名字,在他的墓碑上留一個名字,甚至他的家人叫什麽?


    可吳德已經無法回答了,他望著天空,兩隻已經散了光的眼睛瞪的溜圓,身體已經漸漸僵硬。


    秦勇輕輕拍了拍身上的落雪:“你看夠了沒有,可以出來了。”。


    不遠的一塊巨石後麵轉過來一個人,灰狐皮的大衣,把她全身包裹成一條灰狐狸,隻是手裏的紅梅在這雪天裏異常嬌豔,秦勇不明白,他為什麽隨時隨地都拿一枝紅梅,到底有什麽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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