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店裏出來,街巷空蕩,都沒幾個溜達的人影。


    沈聽肆說:“去超市逛一圈,看看有什麽買的。”


    驅車特意去了規模大一些的商超,這邊人倒是意外的多,到處可見高掛的燈籠福字和吉祥物,滿眼的大紅跑竄的孩童都是可見的喜慶。


    陸爾心中沒有購物清單,尾隨沈聽肆穿過排排貨架。


    “吃牛排嗎?”沈聽肆望著裏麵切分好的生肉,“黑胡椒加意大利麵,你覺得怎麽樣?”


    “挺洋氣。”


    沈聽肆回過頭看她,陸爾跟著加了句:“牛排吃的少,不過也可以,我喜歡加比較多的黑胡椒汁。”


    “倒是挺重口。”沈聽肆挑揀著拿了幾盒,又轉去果蔬區,隨後穿過排排冰櫃。


    不知不覺間已經裝了滿滿一大車,陸爾要幫忙,沈聽肆輕輕一擋。


    他笑了下:“我一個大男人不至於推不動一輛車,還有什麽需要的?”


    陸爾搖頭。


    “走吧,去結賬。”


    收銀全開依舊排滿長隊,連帶自助區域也人滿為患。


    過道還有人推車路過,時不時就交通堵塞一下。


    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抱著一隻軟膠恐龍興奮揮舞,父母多次叮囑不要亂甩,以免碰到別人。


    小孩嘴上應好,一個不注意就又犯。


    陸爾就站他們邊上,有好幾次被蹭到胳膊,她皺眉往邊上靠了點。


    孩子有天生乖巧懂事的,也有生來就將劣根性發揮的淋漓盡致的。


    見陸爾退縮,小孩眼睛發著光故意反手狠狠甩過,恐龍尾巴“啪”一聲鞭在了手背上。


    人父母嚇了一跳,第一時間奔過來賠罪,一個點頭哈腰,一個大聲嗬斥自己孩子。


    陸爾看了眼男孩無關痛癢的表情,擺手沒多計較。


    “你站這裏。“沈聽肆側身撈住她的胳膊往裏輕輕一拽,將人拉到自己原先所在的位置。


    陸爾被動的站到了滿當當的購物車前,沈聽肆站在了自己後方。


    她雙手搭上購物車把手,以為換她來推車。


    隊伍可以前進時,沈聽肆卻第一時間自後伸手握住把手,給她助力。


    這樣一來沈聽肆和購物車之間形成了一個半包,將她牢牢的困在了裏麵,不受周圍購物人群衝撞的同時,也不用費力的推車往前。


    他不出言教育搗蛋的孩子,是身為成年人的修養,將陸爾置於僻靜的角落是身為男人的職責。


    陸爾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跟自己的不足一指距離,此刻無需再往前而有些泄力鬆散,腕上有一隻黑色手表,她看不出什麽牌子,但低調的華貴感可見價值不菲。


    結賬完出去,將大包小包放進後備箱,上車前沈聽肆問了句:“去你那還是我那?”


    陸爾愣了一瞬。


    他很快又道歉說:“還是我那邊吧,廚具使的能順手些。”


    車子駛出一段距離後,陸爾才反應過來他有那一問應該是一時沒想起她的住所,出於禮貌征詢一下女方意見。


    等想起來後,又找了個比較妥當的理由不使對方尷尬。


    “笑什麽?”沈聽肆看後方來車時餘光掃到陸爾,被她臉上帶出的莫名笑意驚著了,難得調侃了句,“中什麽獎了嗎?”


    “你算不算?”


    沈聽肆眉梢輕挑,“哦”了一聲,語氣不明的反駁:“你好像也沒中到我。”


    陸爾好笑,終於說了他能聽懂的話:“我隻是覺得你人也不壞,比起之前的刻板印象,其實內裏也有血有肉。”


    這些形容倒是蠻新鮮。


    “之前對我的刻板印象是什麽?”


    陸爾想了想,從雨夜初識到山頂單方麵的偶遇再是陰差陽錯的朋友圈交集,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旁人的態度,都透著生人勿近的清高。


    盡管這股子清高讓人更想把他拽入穀底,看看站立頂端俯視周遭的男人落下神壇時那副狼狽落魄的模樣。


    陸爾說:“不好接近,好像所有人都低你一等。”


    沈聽肆對此不予置評,隻是輕輕的笑了下,笑容無奈中又透著無所謂。


    車子一路駛到華林段,到達四季華府的時候安保將他們攔下了。


    沈聽肆降下車窗,安保站在外頭說:“沈先生,有位艾小姐找您,坐在崗亭很久了。”


    順應他的話,裏麵出來一位身形窈窕長相明豔的女人,妝容其實很淡,但因為五官立體深邃,一眼過去也十分的豔麗。


    穿著束腰短款大衣,大長腿包裹在緊身褲中,腳踩一雙平底短靴,不是高跟也有攝人的氣場,頭身比非常完美。


    她朝這邊走來,安保自覺退到另一側。


    便是這個時候,沈聽肆原本搭在扶手箱上的手突然伸過來,在陸爾詫異的目光中握住她的,輕輕一轉又變為十指相握。


    “聽肆。”女人已經站到窗口,瀲灩的雙眸牢牢的鎖在沈聽肆臉上,“有沒有時間我想跟你談談?”


    與她盛氣淩人的氣質不同,聲音柔軟甜膩的就像一塊提拉米蘇。


    陸爾默默低頭看纏在自己手上的五指,男人的這隻手如記憶中的溫熱有力,此時緊緊的嵌著自己,好像有多真摯一樣。


    耳邊聽見他漠然的回答:“不好意思,我們要準備過年,抽不出時間。”


    “那明後天呢?也不是非要今天的。”艾絮急迫的為自己爭取機會,“或者時間隨你定,我都可以。”


    沈聽肆搖頭:“不好意思,我們之間沒什麽可談的,有這個時間你還是去見見別的親朋好友更合適。”


    “你知道我沒有……”


    “我不知道,我們先進去了,你自便。”沈聽肆徑自升上窗,不顧對方失落難看的臉色將車開進了四季華府。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知道能不能用到他身上,走出很遠都還保持著對峙的氣勢,就像那個女人帶來的餘韻久久不散。


    陸爾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沈聽肆愣了下,隨後整個人才從方才緊繃的狀態下解脫出來,說了聲:“抱歉。”


    陸爾扭頭看窗外,視野內的綠化很快被灰白的牆體所取代,車子進了地下停車場。


    從後備箱拿東西的時候,陸爾遲了一步從副駕下來,她踱步到後方看著埋頭在那忙碌的人說:“除夕還是適合一個人過。”


    沈聽肆動作一頓,轉過頭。


    陸爾衝他冷淡的扯了扯嘴角,張嘴嘲諷:“被人當槍使還是第一次,感覺挺新鮮。”


    第22章


    對一個人有好感並不丟人, 但當這種純粹的好感被利用時,那就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她會懷疑沈聽肆所作的一切是不是都有預謀的, 僅僅是為了在麵對另一個女人時不落下風。


    不久前在收銀點的隱晦維護剛讓自己動容, 轉眼就又被“啪啪啪”打臉,這種落差讓她覺得恥辱。


    哪怕是麵對自己心儀的男人,她也無法平靜的消化。


    陸爾扭身就走。


    沈聽肆倒是沒想到她反應會這麽大, 詫異過後忙追上去,拽住陸爾胳膊迅速說:“抱歉,當時就是腦子一熱, 我承認確實是我唐突了,真是對不起。”


    他以為陸爾氣的是未經允許之下握了她的手。


    陸爾認真與他對視幾秒,隨後說:“邀請我共度除夕, 今天又特意來找我, 是不是為了躲避剛才那位女士?”


    沈聽肆沉默。


    陸爾等了他一會,隨後轉身,這一次沈聽肆並沒有再追上來。


    君悅公寓大部分都是外來人員,在大城市濃妝豔抹著裝前衛的都市女郎, 回了老家仍舊是記憶中素麵朝天的乖巧丫頭。


    陸爾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不足四十平的單身公寓。


    她做了一次大掃除,又配了一段影視劇對白放到網上, 這是她新建的一個視頻號, 才發布了五個作品, 評論合起來不足二十條,三分之二是吐槽的。


    又跳進來一條,她打開看:你這念的是對白吧?這叫什麽配音啊!真是笑死人!


    陸爾“嘖”了一聲, 煩躁的心緒頓時一陣火上澆油, 解說錄習慣了, 情緒把握至今不太準,當然跟自己放不開也有關係。


    私下還放不開,等正式配音她要怎麽辦?


    窗外天幕已黑,陸爾將耳機一扔起身去搗鼓吃的。


    家裏食材準備並不充分,想到一下午都浪費在沈聽肆那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從滿懷期待到失望憤懣而歸,情緒的起落延續到此刻。


    陸爾陡然將水壺蓋子一丟,回身窩進了懶人沙發。


    每年的除夕雖然都過不美滿,但似乎今年更糟糕的多。


    她隨意翻了翻幾個群裏的消息,點開上麵的群發紅包,清一色的已搶完,連恰好剛發出來的都沒搶到,退出來時已經被一堆謝謝老板的動圖給淹沒了。


    沒意思,大過年的連個幾毛錢紅包都搶不到,處處碰壁,壁壁要命。


    她轉手打開影視app,找了個淒淒慘慘的年代電影出來看。


    氣氛烘托不夠似的,還抬手將主燈給關了,隻餘小廚房那頭散開來的餘光弱弱的照著這一片。


    影片播放到男女主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前一刻被突然闖入的小三中斷,聲淚俱下的表達了自己的專一癡情以及摸著肚子表示已有身孕的重磅炸彈,男主震驚的雙眼瞪成了鴨蛋,隨後有電話進來了。


    來電顯示——四方。


    陸爾之前氣歸氣,哪怕一秒鍾前那股子氣還堵在喉嚨裏,但不得不承認,看到他的來電時內心還是動搖了一下。


    一邊恨自己的不爭氣,一邊接通了電話。


    沈聽肆就在樓下,這會是來問她的房號。


    陸爾迅速起身走到窗戶旁下望大門,果然站在樹下,晚間氣溫低這會套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手上拎著一大袋東西,應該是下午采買的一部分。


    “你住幾樓?”沈聽肆抬頭徒勞的看著上方建築,誠懇的說:“我仔細想了一下,下午確實是我過分了,這次是真心道歉,畢竟是過年不該給你添堵,東西我都帶過來了,隨意吃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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