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是她,他什麽都沒問,隻是側過身給她讓出條路。


    寧願倒是顯得更尷尬一些,她先是立在門外,將手中的保溫桶提起,指著它解釋著:“我爺爺和我爸釣了幾條魚回來,晚上奶奶煲了湯,讓我給你送一點下來。”


    解釋完,她才邁進了沈佑一家的門。


    沈佑一接過了保溫桶,說:“替我……”


    剛說了兩個字,他猛然住了口,話鋒一轉,變成了:“你吃過了沒?”


    寧願點了點頭,語氣很是理直氣壯:“喝湯的時候奶奶一直催我,我不先吃飽了怎麽給你送。”


    本以為說了這話,沈佑一會吐槽她兩句,沒想到他隻是點了下頭,淡淡道:“做得好。”


    眼見著沈佑一將保溫桶放在了餐桌上,寧願意識到自己的任務已經達成,她立刻就想轉身就走。


    然而,道別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看見沈佑一一言不發地轉身回了自己房間裏,完全沒有待客的樣子。


    這種情況下,寧願卻沒有任何被怠慢了的感覺。


    雖然有兩三年沒進來過了,但沈佑一的家,她從小到大不知道來過多少次,早就沒什麽做客的窘迫感了。


    她跟了上去,打算跟他打個招呼道個別,就立刻溜回家。


    他的房間還是和記憶裏的樣子差不多,寧願的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沈佑一的身上。


    他正背對著自己翻箱倒櫃地不知道在找些什麽。


    原本已經到嘴邊的‘我先走了啊’,忽然就變成了:“你在找什麽啊?”


    沈佑一動作不停,回道:“籃球。”


    寧願聞言額角青筋一跳。


    不會是她想得那樣吧……


    果然,沒兩秒,沈佑一又接了句:“明天開始教你打籃球。”


    寧願:“……”


    她在心裏痛哭流涕,早知道那天早上不說那麽多廢話了,好好的說什麽自己期末考試要考三步上籃啊……


    許是半天沒聽到她的動靜,沈佑一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懶散地問:“又不想學了?”


    說這話的時候,沈佑一像是覺得這個扭曲地姿勢不舒服,他幹脆直接坐在了地上,兩條長腿微屈。


    跟著他的動作,寧願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就落在了他的腿上。


    她不禁又想起了午飯時沈佑一夾住她小腿的那一瞬間,這念頭剛起,小腿上的皮膚也像是唯恐天下不亂般跟著造了反,準確無誤地替她回憶起了那一刻的觸感。


    真的想逃……


    寧願用盡全力才勉強維持著麵上的鎮定,嘴上盡量委婉地說著:“我是打算先看看,有個基本常識……”


    沈佑一麵無表情道:“你們考試不考對戰。”


    寧願語塞,半晌後,又支支吾吾地找了個借口:“那不是離考試還早嗎……”


    “寧願。”沈佑一麵色嚴肅地叫她的名字,“又開始了是嗎,明日複明日……”


    沈老師上線了!


    寧願腦海中的某根弦下意識地繃緊,衝動地大聲打斷他:“好好好!知道了!”


    晚上,寧願洗完澡,包著幹發帽回到房間,正打算吹頭發的時候,看見手機的屏幕忽然亮了。


    沈佑一給她發了條消息:【沒找到籃球。】


    寧願滿臉驚喜,歡快地原地蹦躂了兩下,然後才回複道:【啊……那還是回學校再練吧。】


    【不用,明天我們去遊戲廳玩投籃機。】


    寧願:“……”


    衝動是魔鬼。


    她第一萬次在心底對自己強調著,如果剛剛沒那麽衝動地答應下來,那麽她現在該是多麽地快活。


    寧願攤在椅子上,默默地看著台燈的光進行自我反思。


    自從午飯之後,她對著沈佑一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情緒,這種情緒總讓她忍不住想要逃離。


    本打算找找借口,這個假期暫時先避開他,自己冷靜冷靜,沒想到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寧願將腦袋抵在桌上,愁眉苦臉地給阮桃桃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阮桃桃就被她那聲有氣無力地‘喂’給嚇到了,擔憂地問:“你不舒服啊?”


    “不是。”寧願長歎了口氣,開門見山,“明天去遊戲廳玩嗎?”


    “遊戲廳?”阮桃桃思考了一下,建議著,“那有什麽好玩的,而且太吵了,我們去玩別的唄。”


    “不是玩……是沈佑一要教我投籃……”


    阮桃桃噎了一瞬,和她確認著:“你跟沈佑一約好了要一起去?”


    “嗯。”


    “那你還叫我幹嘛!電燈泡嗎!”阮桃桃的語氣裏滿滿都是‘總有刁民想害朕’,她真的不想再看見沈佑一那副,仿佛是在質問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表情了。


    寧願像是做賊般壓低了聲音,和阮桃桃如實說道:“不是……我就是最近單獨跟沈佑一在一起有點尷尬……”


    “怎麽尷尬了?”阮桃桃勉強提起了一絲興趣。


    “就是……”


    寧願有些煩躁地想撓撓頭,卻隻摸到了微微潮濕地幹發巾,她隻好按在幹發巾上摩擦了一下腦袋,在心裏慢慢地組織語言。


    最終,她隻在貧瘠地形容詞裏搜羅出一個:“莫名其妙的。”


    阮桃桃耐心地幫她分析著:“是覺得他與眾不同嗎?”


    寧願想起她徹夜未眠那天最終得出的答案,四舍五入了一下,回道:“算是吧。”


    阮桃桃又問:“那是心砰砰亂跳嗎?”


    寧願舔了舔嘴唇:“偶爾吧。”


    阮桃桃直接下了定論:“那你就是喜歡他啊。”


    寧願滿頭問號:“你這也太潦草了吧……不應該再多問幾個問題確認一下嗎?”


    “你看,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你都不會直接說我是在胡扯,而是讓我再多問幾個問題確認一下。”阮桃桃的聲音裏滿是笑意,篤定著,“這就證明,你就是對他心動了。”


    “可他還是個小孩啊……”寧願脫口而出。


    阮桃桃的聲音稍微嚴肅了些,說道:“寧寧,你這句話態度不太對。你可以說他跟你不合適,但你不能說他隻是個孩子。隻要是個成年人……”


    她的話音一頓,似乎想起來了些什麽:“哦,他還沒成年。”


    寧願將嘴抿成了一條直線,她現在思緒繁亂,說不上來到底是更抗拒還是更害怕落空,總之,是擾得她心神不寧。


    “不過沒事,問題不大。”阮桃桃的聲音繼續傳來,“你現在是不是也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想法?”


    寧願低低地‘嗯’了一聲。


    阮桃桃:“那不是正好,你就趁著著幾個月,好好想想清楚。”


    “……我感覺你說得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阮桃桃:“……”


    結束通話前,阮桃桃忽然叫了寧願的名字,很認真地說:“我覺得如果能確定自己的心意,還是要勇敢一點。畢竟,緣分這種東西,挺難得的。”


    寧願聽出她話語裏的失落,聲音溫柔地安慰道:“你會找到他的。”


    第二天下午,寧願和沈佑一來到了遊戲廳。


    換好幣之後,沈佑一帶著寧願來到了投籃機旁邊。


    “先練練手感。”沈佑一邊說著,一邊往投幣口投幣。


    投入足夠的硬幣之後,架子中間的擋板隨著一陣提示音一起撤下,籃球隨之嘩啦啦地滾了下來。


    寧願隨意撿了一個球抱起來,抬頭看著高高的籃筐,用盡全力拋了出去。


    果然沒中。


    她下意識地側頭去看沈佑一。


    “球拿得太低了。”沈佑一也勾起一個,給她示範了一下,“不要像扔實心球一樣拋出去,把球托起來,到時候三步上籃也是要跳起來,把球舉高再拋出的。”


    寧願依言試了幾次,逐漸找到了些感覺。


    但她的手臂很快就酸了,玩了兩把就開始耍賴不肯玩了。


    “你再給我示範一次,連續的那種,投完一整場的那種。”


    沈佑一看著她,倒是也沒說什麽,幹脆利落地投進去幾個幣,又將裝著遊戲幣的塑料袋遞給寧願,開始了一場新遊戲。


    他身材高大挺拔,手臂又長,做起投籃的動作來流暢又好看。


    寧願忽然意識到她似乎都沒看過沈佑一在籃球場上打球的樣子,在爸爸出車禍之前,她一直忙著追星、看小說,對戶外的世界絲毫不感興趣。


    她完全不知道這個從小隻喜歡泡在書堆裏的男孩,什麽時候愛上了打籃球。


    “哇……你好棒啊!”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記帶著撒嬌意味的嬌軟女聲,寧願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身後的投籃器旁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一對情侶。


    男生正在投籃,女生站在一旁,懷裏抱著一瓶礦泉水,神色略有些誇張地瘋狂誇他。


    看著這副畫麵,寧願忽然就想起來一件事:學校裏的籃球場旁邊,應該從來不缺乏歡呼遞水的女生吧……


    “你打籃球的時候,有沒有女生給你遞水啊?”


    說完這句話之後,寧願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


    但這不是文字聊天,她沒有撤回的選項,隻好勉力作出一副鎮定的模樣。


    沈佑一剛好拋出去一個球,聞言微微側頭看她,誠實地答道:“有。”


    寧願忽然就聞到了一股酸味。


    “不過我都沒接。”沈佑一補充道。


    “哦,反正我也不是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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