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您不是回家了嗎?”


    餘愛民去世後,餘家就給了陳叔一筆錢,讓他提前退休回去享受生活了。


    陳叔張了張口,想要解釋什麽,正好這時餘承誌從樓梯上走下來,見到餘漾也是滿心驚訝,但他的腿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明明很著急,卻走得一步一踉蹌。


    “漾漾,你不在邁阿密嗎?怎麽突然回國了?”


    餘漾見他一瘸一拐,樓下得艱難,趕緊放下行禮過去扶他,也一大堆問題:“這是怎麽了?過年回來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扛著他的胳膊,將他扶到沙發上,餘承誌臉色不好,比上次見麵瘦了很多,這一扶一扛間,餘漾竟然發現他的身體比想象中更輕,渾身也沒什麽力氣。


    餘承誌坐到沙發上,低頭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陳叔見狀,神色焦急,對餘承誌道:“這件事瞞大小姐也沒用,她長大了,家裏的事都應該知道。”


    陳叔是餘愛民的人,比餘承誌大幾歲,這麽說話完全沒問題。


    餘漾看了看兩人,知道自己這趟家回對了,看來她不在的這一年裏,發生了很多事。


    餘承誌沉著臉,跟陳叔擺了擺手,陳叔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把空間留給父女兩個。


    餘漾也坐到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對麵,她發現一向愛浪的餘承誌臉上沒了從前那種容光煥發的精神,鬢角的頭發也生了灰色,像是一下子老了十來歲。


    “出事了?”她開門見山,對他從不會拐彎抹角地說話。


    餘承誌閉了閉眼,神色不知是懊悔還是羞愧,他抹了把臉,把種種情緒都壓回去,睜開眼對餘漾道:“漾漾,家裏出了點事,但你不用擔心,爸爸會處理好的。”


    餘漾打斷他:“跟黃靜怡有關係?”


    餘承誌還想要說什麽,聞言一怔,抬眼看過來,神色已經出賣了他的答案。


    黃靜怡就是餘漾當初在gk打的那個女人。


    兩人結婚,餘承誌提前告訴她了,餘漾不想管他那些破事,所以從來沒說過反對的話,不反對,也不支持,總歸跟餘漾沒關係,她不認黃靜怡,她連餘承誌都不叫一聲爸的。


    但是她私心裏覺得黃靜怡不像什麽好人。


    這次回來,餘承誌搬回紫玉山莊住了,又不見黃靜怡的影子,顯然是兩人出了什麽事。


    如果隻是普普通通的感情破裂,餘承誌還不至於這麽頹敗。


    餘漾眉頭輕抬,硬著頭皮道:“給你……戴綠帽子了?”


    說完,餘承誌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雙眼無神地看著空處,很久之後,他眼底躥紅,按了按眼睛,完全失去尊嚴地哽咽起來。


    餘漾看不得人哭,就算她對餘承誌還有怨念,但一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在自己麵前突然哭了起來,她還是覺得胸口梗了一下,悶得難受。


    “離婚就好了,這……也不算什麽大事。”餘漾生硬地安慰,起身拍了拍餘承誌的背。


    餘承誌捂著臉,好像還有什麽話沒說,也說不出來。


    半晌後,他抬起臉,很艱難地跟餘漾道:“她跟公司股東秦忠暗通款曲,趁我生病期間,跟他一塊狼狽為奸,幾乎快要把公司架空了,現在她手裏的股份比我多……”


    作者有話說:


    晚了一會兒~


    第五十二章 求人


    “你是說, 黃靜怡早就跟秦忠生了孩子,她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圖咱家的財產,前段時間你住院, 把公司交給她,她和秦忠趁你不在賄賂了其他股東, 把你架空了,現在她和秦忠手裏的股份比你多, 想要把你踢出集團是嗎?”


    餘漾一字一頓地說完, 臉上看不出慍怒, 但眼底毫不掩飾的審視迸射出冷意, 讓人無所遁形。


    餘承誌身心備受摧殘,在餘漾的質問下恨不得將自己埋在土裏,快要年過半百的人哪裏接受得了自己的人生經曆這樣的慘敗?不僅是公司財產的問題,還有屬於男人的尊嚴, 以及被背叛的怒火,都糾纏得他苦不堪言。


    在同輩裏,餘承誌的能力不算突出, 跟同齡人的成就比也隻能說平庸無奇,他能有今日, 全靠餘橫和餘愛民兩輩人積攢下來的聲望和財富在那裏撐著, 現在老人都走了,餘承誌才知道什麽叫孤木難支, 什麽叫人走茶涼, 公司讓他經營這麽多年, 隻養活了一些白眼狼, 稍加利誘, 就拋下他另擇出路。


    他用了各種辦法挽回, 可惜那些人隻看重利益,不看重情麵,他幾乎快要無計可施了。


    餘承誌低著頭,手捂著頭頂,用力地揪著自己的頭發,他也不想在女兒麵前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麵,但是這個打擊太大了,他無處訴說自己的無助,哪怕是在陳叔麵前,他都要裝作天不會塌的樣子,唯有在餘漾這裏,他才能將真實的自己發泄出來。


    可同樣的,他對餘漾的愧疚最深。


    如果隻有他自己,哪怕認栽,再東山再起都沒什麽好怕的,但是餘愛民才剛走沒幾年,他就把家產敗光了,讓餘漾後半輩子跟他一起從天堂跌到地獄,他心裏怎麽過意的去?


    他本來就對不起餘漾。


    現在,他對餘漾的虧欠已經數不清了。


    “你怎麽不說話?”


    “漾漾……漾漾……爸爸真的對不起你……從你生下來,就沒給過你一天好日子……害你被欺負,害你失去夢想,害你沒有一個快樂的童年……是爸爸沒用,沒用……”餘承誌斷斷續續地說著,完全陷在自責裏,像是一個被擊潰到塵埃裏的人。


    很久之後,餘漾才開口。


    “你住院的事,怎麽沒跟我說?”


    話落,餘承誌突然止住聲音,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看著餘漾,眼裏有些愕然。


    像是沒想到餘漾會在此時此刻問出這樣的話。


    像是沒預料到餘漾還會關心他。


    餘漾當沒看到他的怔忪,掃了一眼餘承誌的身體,眼裏的情緒看不透徹:“腿是落下後遺症了嗎?這麽嚴重的事情都不告訴我。”


    餘承誌呆呆地望了她幾秒鍾,幾秒鍾後,眼裏很快就浮滿淚水,嘴角撇了撇,像是極力在掩飾難過,然後有些委屈地低下頭,緩了口氣,道:“腦梗,好在被路人發現了……急救及時,救回來了,之後就出現單腿無力的症狀……醫生說積極治療,也可以恢複。當時就是覺得,你一個人在國外也不容易,不想讓你擔心,所以才沒有告訴你。”


    他靜靜地說,餘漾靜靜地聽,雖然臉上一直是平靜的神色,但在他說到“腦梗”兩個字時,心頭還是為之一顫。


    也許他們錯過了太多時間,再多的體諒都無法彌補其中的空缺了,這種別扭的父女關係讓餘漾感覺胸口悶悶的,有一種難言的窒息感。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現在再去爭論誰對誰錯都已經沒有意義。


    “有什麽辦法可以補救嗎?”餘漾認真地看著餘承誌,沒有發火,也沒有埋怨,而是出人意料的冷靜,怕他聽不懂,又加了一句,“公司股份。”


    餘承誌從餘愛民走時就知道餘漾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但她此時的態度又讓他覺得自己對餘漾的了解還是不夠,尋常人聽說家裏變故,要麽著急,要麽擔憂,要麽怨天尤人,但餘漾隻是很平靜地問他解決辦法,無用的爭吵指責全都沒有。


    突然覺得餘漾比他靠得住多了。


    餘承誌苦笑一聲,原本打算自己全都抗下的想法此時已經有了改變,他抹了把臉,將臉上未幹的淚水拂去,盡量讓自己在她麵前更像一個真正的父親。


    “現在黃靜怡和秦忠手裏的股份加起來是47%,你爺爺給你留了35%的股份是她動不了的,雖然他們手裏的股份比我們多,但是沒有超過半數,一切就都還有回旋的餘地。”


    餘漾問他:“剩下的18%呢?”


    餘承誌道:“有一些散股,我最近已經讓人盡量回收了,但加起來隻有6%,算上你的股份也隻有41%,剩下的那些……”


    他說到這裏話音沒了,神色有些為難,餘漾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眼裏終於有了幾分焦急:“剩下的怎麽了?”


    餘承誌歎了口氣:“剩下的12%是你爺爺當初為了回報那幾個出資出力幫他的哥們兄弟,送給他們的,傅、時、宗家各占4%。後來時家因為時正庭那個位子要避嫌,手中股份全不沾,給了他孫子,他孫子又把股份轉給了傅家老大,所以現在,宗家的4%在宗川野手裏,傅家有8%,一半在傅縉嚴手裏,一半在傅居年手裏。”


    餘漾眉頭一跳。


    傅縉嚴是傅居年大哥,可以當做這8%都是傅居年的,而她就算拿到宗川野手裏的4%,隻要不搞定傅居年,餘漾的股份還是沒有黃靜怡多。


    可是,怎麽偏偏就是傅居年呢……


    剛剛一臉冷靜的餘漾此時敗下陣來,氣勢也弱了許多:“傅家那邊,你有沒有去說……”


    餘承誌臉色鐵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去找他了,但是他不同意,老爺子走的時候他忙前忙後,我本以為他會念在老爺子的情麵上幫我一把,誰知道他拒絕得幹脆,一點餘地都不留。”


    此時他仍不知道傅居年與自己女兒之間的恩恩怨怨,還以為傅居年隻是因為不想幫他才拒絕。


    說到這,他像是剛想起什麽似的,抬頭看向餘漾:“對了,我記得傅二對你不錯,當初你還在他公司當了幾天助理,你覺得他怎麽樣?如果是你去說,他會同意嗎?”


    餘漾後背一涼,感覺頭皮要炸了,如果知道自己三年後要有求於他,打死她也不會去招惹他,還在分手時把話說得那麽絕。


    前不久才剛被拉黑,現在她去求他,不說他會不會奚落嘲笑自己,但凡提到股份的事,他反手把股份賣給黃靜怡都不一定。


    恐怕會讓餘家如今的困境火上澆油。


    餘承誌看到餘漾臉上的為難,以為她不願意跟傅居年這種人接觸,頓了頓,把剛才的話收了回來:“不用你了,爸爸再想想別的辦法。”


    餘漾抬頭,神色猶豫:“不是說傅家有8%嗎?橫豎都要把這8%攥到手裏,不然打不贏黃靜怡。”


    餘承誌臉色凝重,沉吟片刻,長歎一口氣,道:“還有一個辦法,就是繞過傅居年,想辦法把他大哥那一半和宗家這一半弄到手。”


    餘漾眨了眨眼睛,這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隻是……


    “他大哥好像不在國內……你能聯係得到嗎?”


    餘承誌點頭:“我聽說他下周就回國,到時候我去親自登門拜訪一下,他比傅居年好說話,還是很有希望的。”


    “宗家那邊——”


    “我去試試。”餘漾打斷他。


    餘承誌愣了一下,擔憂道:“宗川野跟傅居年好到穿一條褲子的,我就害怕宗川野那邊也不肯鬆口。”


    說到這,他臉上不解愈發深重,嘀咕道:“也不知道傅居年哪裏看我不順眼,態度這麽強硬。”


    餘漾一聽,縮了縮肩膀,心說還是她連累餘家了。


    就在這時,餘承誌電話突然響了,他拿起手機看了看,皺起眉頭,當著餘漾的麵把手機接起。


    正常對了幾句話,餘承誌不知聽到了什麽,臉色驟變,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餘漾,神色幾經變換,最後認命地歎了口氣,對那邊說:“我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


    餘漾見他掛了電話後一言不發,出聲詢問:“怎麽了?”


    餘承誌頹敗地握著手機,兩手垂在腿側,頓了片刻,疲憊道:“剛我秘書說,傅居年已經找人跟黃靜怡接觸了……”


    餘漾心裏咯噔一下,一瞬間手腳冰涼。


    好像被當頭澆了涼水,被現實狠狠打了一巴掌,傅居年用實際行動告訴她,他一丁點都沒有留戀當初那段回憶,對她更沒有絲毫舊情可念,她見識了什麽叫翻臉無情,那種感覺比她發現傅居年把她拉黑的時候還難受。


    如果不是知道餘氏現如今岌岌可危,想要伸手推波助瀾一把,傅居年真的沒必要和黃靜怡這樣的人接觸。


    他就這麽恨她,恨到要把餘家往死路上逼?


    餘漾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煩躁,明明他這麽做都是有理由的,可她還是忍不住生氣,忍不住埋怨他。


    “沒關係。”餘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餘承誌道,“反正他手裏隻有4%,我們先從宗家這裏入手,然後等傅縉嚴回來——”


    “傅縉嚴的也在他手裏了。”餘承誌打斷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人家兄弟倆,這點股份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砰”的一聲響。


    餘承誌抬起頭,看到餘漾站起身,背光的臉晦暗不明。


    換了幾口氣後,餘漾低頭對餘承誌道:“股份的事,我去辦,我就不信我要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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