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聽許一愣,她連這個人是誰都不知道,怎麽突然就要收徒了?


    敬洲不願多說,給她幾樣東西。


    “這三樣,其一是我的親傳弟子印信;其二是我送你的儲物戒,裏邊放了些術法和劍,你可挑選一門修煉;其三便是親傳弟子袍。若你決定應允,便取指尖血滴入印信,此後你便是我的親傳弟子,你方才蘇醒之處的沉水峰便賜給你。”


    這樣一番話對於敬洲來說已經算是長,樓聽許把東西先抱住,思索一番後恭敬道:“我還有件事想請仙君解答。”


    敬洲合著眼睛:“講。”


    “是有關於家中母親……”


    “你既已上山,前塵往事欲要追究是你自己的私事,我不會插手,成為我的親傳後可自行下山,出入無阻。”


    話裏話外的意思無非是——若想借此便利,就做他的徒弟。


    樓聽許沒有立刻答應,回到自己的山峰後,對著三樣東西反複考慮。


    拜師這種事,一生隻能拜一人為師,從已有印象來看,這人雖然看上去正派,隻是不知底細,甚至都不知道這是哪,不能草率決定。


    她的視線落到那個儲物戒上,嚐試著探入靈力,竟真的能拿取裏邊的東西。


    這是一個中級儲物戒,比她那個最低級的可好上太多,卻沒有設禁製。


    搜索一遍,裏邊確實隻有幾本修法,和一把劍,以及一本全解。


    她拿起全解,上邊幾個大字耀眼奪目——《滄瀾宗全解》


    滄瀾宗?!


    上四宗第一宗門滄瀾宗嗎?


    樓聽許大驚,翻閱之後發現果然如此,裏邊如同招生手冊一般寫得非常詳細,包括宗門地圖,各長老所在峰,及宗門內所有地名的標注。


    她現在所在的沉水峰隸屬於第二長老敬洲,修無情道,單屬性雷靈根,是全峰實力最為強勁的人,已經是鍛體後期。


    修行之路漫漫,實力被嚴整劃分。


    從最開始的練氣,到積攢十段築基,往後便都是初期、中期、後期。


    築基之後,選擇修法輔佐化丹,佐以修為攀升至元嬰,凝聚神魂,達到分神,經曆骨肉重鑄,是為鍛體。


    過了鍛體後期,資質上佳者被天道眷顧,才有資格繼續修行至拜門期,最後經曆雷劫,才能飛升。


    這一係列過程無比漫長,因為資質、修法、甚至是弱肉強食等種種原因,能飛升者少之又少,但實力帶來的所有附加,都令修仙者們依舊充滿熱血。


    比如樓聽許,她有太多想留住的事,想保護的人,和要報的仇。


    如果沒有修為,那一切都是空談。


    敬洲從未收過弟子,既然收了自己,那必定是自己也有些天資,勤加修煉,假以時日她一定可以再去林府把母親救出!


    主意已定,樓聽許並未猶豫,用儲物戒裏的劍劃破手指,滴血在印信上。


    印信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隱於樓聽許額間,憑手一招,便有一塊樣式古樸的玉玨顯現在掌心。


    一邊有“滄瀾宗”字樣,一邊是字體扭曲的“貳”,她的名字被刻在最後,昭示著她的身份。


    滄瀾宗二長老親傳弟子-樓聽許


    這一刻發生之時,身在清鬆峰的敬洲緩緩睜眼,望著虛空吐出一口氣來。


    她果然答應了,看來自己的飛升之時,也總算是來日可期。


    樓聽許是光靈根,但經此一劫,她意外發現自己的靈根竟然更凝實了,並且原有的靈根旁邊,還出現一個散發著盈潤白光的光團。


    她不知這是什麽,也不敢貿然去問敬洲,便隻能自行試探。


    再次施展自己學過的技法,還是和最初一樣,一道虛無之中多出月白色光芒流動。


    既然這些沒有變化,那這個白色光團便不著急現在去弄明白是什麽。


    她定下心,在幾門修法中選了第一本——《提飲》。


    敬洲給的劍不過是黃階靈器,不過在她金丹期之前用都綽綽有餘了。


    靈力注入劍身,劍便散發出和樓聽許的靈力一樣的顏色,被樓聽許握在手中,研習術法中的劍招。


    光陰荏苒,一招《提飲》在十年不分晝夜地研習中總算是融會貫通。


    一道白光斬斷眼前的樹,斷裂之處卻隻有光滑的痕跡!


    樓聽許收劍,周身的靈力波動也逐漸趨於平靜。


    十年過去,她如今已是金丹初期的修為,加上這麽多年修習的術法,敬洲當初給她的三本,她都已經完全掌握精髓,出手便是爐火純青。


    自突破金丹之後,她為鞏固修為,已經在靈泉邊練了幾個晝夜,此刻靈力被壓縮到極致,哪怕是金丹中期也能一搏。


    總算到了這一天,她總算可以下山去找那一家人報仇,救出母親!


    滿腔熱血點燃樓聽許多年積就的堅冰——自她做了親傳,每日隻是修煉。


    不但靈力、劍招和年歲都在增長,還有她久久不語形成的清冷,也日甚一日。


    敬洲依舊話少,隻在親傳大會上露麵,承認了她這個親傳之後,丟下丹藥和古籍便開始閉關,到今天已經是九年多了。


    樓聽許帶上東西,去敬洲閉關的殿前辭別,轉身便禦劍下山去。


    初來時,她不過十幾歲,一步一步爬上台階已經費盡全力,現如今,她踩在劍上,一道流光便到山下。


    樓聽許慨然:果真時光如梭。


    隻半日,她便落地踩在青山鎮的地界。


    與十年前相比,青山鎮愈發繁榮了,樓聽許並未下過山,不知道滄瀾宗山下是不是也如這般繁華。


    她並未貿然前去林府,反而是坐在一家酒肆中,打算先探聽一下林家主的實力再做打算。


    修仙之人大都形貌昳麗,這幾年青山鎮來過不少修仙者,小二早就見怪不怪,幫她倒了杯茶才問:


    “仙子想吃點什麽?”


    樓聽許麵無表情,拿出一個金靈石擺在桌上——


    滄瀾宗底蘊雄厚,作為親傳弟子,每個月都可以領十個金靈石的月例補貼,她從未下山,自然用不上。


    小二驚喜地望向她——客人打賞可是歸自己所有的,不用上交店家!


    “您有什麽盡管吩咐,小人保證您滿意。”


    樓聽許頷首,言簡意賅:“我要知道林家的消息,越詳細越好。”


    聊聊天的事,小二欣然應允,坐下就開始說林府近十年的變化。


    實際上也沒啥變化,畢竟林家主的資質一般,卡在金丹中期多年,遲遲不能更有精進。


    他資質都一般,娶的娘子就一個樓母還算有資質,但也隻寵幸過幾次,生下樓聽許後因為“災厄之子”的謬聞,便被厭棄了。


    所以林家的子弟中也並沒有驚才絕豔之人,最好的不過是個長子林少弘,築基後期。


    聽完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樓聽許已然失去耐心,敲敲桌子:“其他的沒有了?”


    小二絞盡腦汁,愁眉苦臉:“他們家……實在沒啥大事兒,哦!前年死了一個妾室,這算嗎?”


    樓聽許的手驟然握緊,一股濃烈的擔憂瞬間令她精神緊繃:“可知姓名?”


    小二:“就是天災之年,生下災厄之子的那位……”


    “啪!”


    旁邊的桌子被一人踢翻,桌上的碗碟跌在地上到處都是,客人也被嚇跑。


    “是什麽人議論我林家的事?你小子想死了嗎?”


    樓聽許心如冰窖,緊緊攥著拳,看著眼前不可一世的林少弘。


    小二嚇得張口結舌:“林少爺!!!!我我我我我沒有!我什麽都沒說!”


    “本少爺親耳聽到,你還狡辯?看來本少爺非得給你長長記性了!”


    他舉劍便砍,樓聽許揮出一道勁氣,白色靈力撞到林少弘的劍,幹脆將他的劍撞做兩截!!!


    林少弘用力砍下,半截劍剛好指到小二的鼻尖,稍稍破開他鼻子上的皮肉。


    小二嚇得盤子都丟在地上,大叫一聲趕緊跑走了。


    林少弘震驚地拿回來看看斷掉的部分,一臉的不可置信——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買的!裏邊嵌著兩塊地龜獸的妖丹,就這麽一下就斷成這樣??


    折瀾下界已有三天,象蒼幫她測算的是在青山鎮附近,但她在此卻並未感受到月華之力。


    今日她正欲離開,便感受到樓下的月華之力浮動,她鬆了口氣,不用自己到處去找人總是好的。


    素手一招,折瀾麵前便憑空出現一個漩渦——


    此為,海神諭·鏡未磨


    水麵逐漸平靜無波,清晰映照出樓下正在發生的事。


    折瀾鳳眸微眯,視線落到那個坐在桌邊,姿色卓絕的女子身上。


    月神的後代,姿色定然不必多說,這屋裏的其餘人資質平平,應該就是她了。


    -


    十年過去,林少弘的長進在於,從練氣到築基後期,且氣息不穩,外強中幹,一看就是丹藥堆起來的。


    樓聽許寂然起身:“他方才說的,可屬實?”


    林少弘怔然回神,看向樓聽許,呆滯的眼中透著打量:


    “你是什麽人?打聽、打聽我家的事,還敢毀我的劍!”


    樓聽許不屑他的色厲內荏,抬手間便有一把劍瞬息出現,劍尖直指林少弘的咽喉。


    當年她兩次被廢修為,也少不了這個林少弘從中參與,既然是報仇,那不妨把所有恩怨一並清算!


    “你隻需回答我,我並無太多耐心。”


    林少弘冷汗直冒,身後跟著的家丁一個個也不過才練氣,如此小的鎮子上哪兒去找多厲害的人?


    折瀾還沒想到剛剛找到人,就看到這麽有意思的畫麵。


    光是看著甚是無趣,好歹來人間一趟,總要自己找點輕鬆的樂子。


    她指尖微挑,桌上的茶水便凝聚成一個小人,扛起盤子出屋去了,不多時又扛回一盤瓜子來,然後消散在空中被蒸發。


    林少弘知道自己不敵,存心想把樓聽許引到府裏,父親和各位叔伯都在,肯定能把這女人拿下 !


    他恨恨地想著,麵上露出祈求之色:“仙子饒命!我什麽都說!您問什麽我就答什麽!”


    背地裏,他的手迅速捏訣,一道藍光無聲無息散在他手心。


    這是什麽稀罕物?折瀾多看了一眼,那東西像是沒什麽靈智的妖獸,飛行速度極快的小蒼蠅,估計是報信用的。


    下一秒,一道靈力便把那小東西打落在地,掙紮幾下便被那滴茶水凝聚的水珠淹死了。


    折瀾撿起一顆瓜子滿意點頭——還不錯,金丹初期能有這樣的洞察力,對靈力的操控也十分精準,看來也不是很難教化。


    樓聽許的劍尖逼近,白色靈力附著在劍尖上,手腕稍稍用力,白色流光便頃刻抵達心念之處,隨即化作圓弧掠向前方。


    提飲!


    幾乎同時,林少弘的脖子上馬上出現一條血線,而距離他幾米之外的桌椅,卻在一息之後,碎成整齊的兩半倒在地上。


    林少弘嚇得麵如土色,他不用回頭都知道是什麽東西被切碎了,這招隔山打牛頓時打消了他所有的小心思,一點小動作也不敢擺弄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仙子饒命!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樓聽許的神色並未有任何變化,凝視著跪倒在地的林少弘,後者領會她的意思,趕緊哆哆嗦嗦地回答:


    “是,是有一個,一個妾室亡了。”


    “何年,何人,說清楚。”


    “是,是我父親,我父親的妾室,樓氏,前年……哎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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