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大洲被微積分折磨得夠嗆,在食堂狼吞虎咽吃著飯,說:“我才聽說你們班主任之前給你打過電話,勸你慎重選擇專業?”


    方嶽:“嗯,是有這事,剛出分不久那會兒。”


    人文類專業的就業前景有限,理科生報文科專業,像陳兮目標是學法,也能說得過去,方嶽高考這麽高的省排名,竟然選擇了人文試驗班,當時他們班主任一聽說,急得簡直火燒屁股。


    潘大洲隻能感歎:“有分,任性!”


    也就是因為方嶽這樣“任性”,所以他進了大學後,風采依舊不減高中,方嶽長得帥,高考高分,進了人文班,荷大的八中校友又多,方嶽本身就自帶流量,他不想鶴立雞群也難。


    “那幾個女生跟你要不到微信,就來問我要,我想過了,一人賣她五十塊錢,是筆生意啊,我沒了燒烤攤,完全可以靠你來發家致富。”潘大洲靈機一動,“陳兮,你們婚介所要不要拓展一下業務,想要方嶽微信的,就讓她們加入婚介所會員啊,有機會和方嶽一對一相親。”


    陳兮覺得是個好主意,“那我能賺多少提成啊。”


    “發財了,”潘大洲摩拳擦掌,“你到時候分我一點提成就行。”


    陳兮:“分成!分成!”


    方嶽笑了一下,瞟她:“那我也能賺個分成,不少人問我要你的聯係方式。”


    他們三人常一塊兒,八中校友遍地,誰都知道他們仨是發小,有的人不敢當麵搭訕,就想采取迂回戰術。


    亂七八糟地閑扯了一會兒,飯也快吃完了,潘大洲問:“待會兒你們幹嗎去?”


    陳兮:“圖書館啊。”


    “哎,你們馬上要專業分流了,搞得我也好緊張,我們明年才分流,你們社科班競爭有這麽激烈麽?”


    “今年是比較不一樣,以前像法學院,按照高考成績,有部分人是可以免麵試直接進的,但是今年隻要誌願人數超了,就得全部進行麵試,法學院是熱門啊,肯定會超。”陳兮說,“我們社科班有十五個專業,最熱的就是金融和法律,我都已經填好誌願了,十五個依次排序,第一誌願法律,第二誌願金融。”


    十五個誌願必須填滿,陳兮高考省內排名確實高,但外省強人也多,她雖然對自己有信心,但也不敢掉以輕心,就怕到時候滑檔,所以她最近每天都紮在書堆裏,連周末回家都沒怎麽跟方嶽約會。


    陳兮剛開始幾天還會等著點什麽,這事她認真想過,進展會不會太快了,但她跟方嶽又不是剛認識,他們彼此熟識了解,她也絲毫不抗拒他的親近,她至今依舊不能確定他們未來會如何,但既然他們現在在一起,就應該全心全意地敞開彼此,或許仍有所保留,但要盡量不留遺憾。


    畢竟他們話都說開了,陳兮沒必要矯情扭捏。


    所以開始那幾天她還一直等著,但方嶽除了那一晚在樹底下過了點界,之後他沒任何過界的行為,簡直就像從前方茉說的那樣,成了個青燈古佛為伴的和尚。陳兮到底是女孩子,再讓她主動跟方嶽討論什麽《性學三論》,她實在拉不下臉,而且專業分流在即,她確實不想分心,索性就專心抱著書本了。


    沒兩天,荷大部分新生專業分流結束,緊張的氛圍頓時鬆懈,該回家的回家,該玩的就玩,陳兮熬完這些日子,開開心心收拾小包,坐上方嶽的車,和他一塊兒回了家。


    家裏沒人,路上方嶽買了點周末的食物,到家後理進冰箱。陳兮先洗澡,洗完沒吹頭發,方嶽洗澡快,洗完後叫她進來把頭發吹幹。


    陳兮插上吹風機,吹著頭發,看了一眼旁邊的方嶽,方嶽沒走,頭發還在滴水,他正低著頭在那兒剪指甲。


    第72章


    他向來勤剪指甲, 指甲隻留一點白邊,手常年保持幹淨,陳兮印象中沒見他指甲縫裏出現過黑泥。方家每到枇杷上市的季節會大批量購買枇杷, 陳兮每次吃枇杷, 剝皮剝得指甲縫髒兮兮的, 反複洗手都不一定能立馬洗幹淨,方嶽卻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邋遢。


    陳兮打量他幹淨且骨節分明的雙手,說道:“你指甲不長啊,剪它幹嗎?剪太短了不好,你應該知道啊, 指甲太短的話指甲肉會失去保護,容易得甲溝炎,你得留點白邊。”


    方嶽脖頸微低,掀眼皮瞟了她一眼, 他一手拿著指甲鉗,一手大拇指的指腹, 來回蹭過剛剪好的中指和食指指甲, 嘴角緊著, 沒有做聲。


    陳兮在吹頭發, 耳邊全是吹風機轟轟不絕的噪音, 見方嶽不說話, 她以為他沒聽清, 叫了他一聲:“聽見我說的了嗎?”


    方嶽喉結微動,“嗯”了一聲。


    吹風機太吵,這聲“嗯”陳兮並沒有聽見, 她歪著腦袋, 一隻手撥弄著垂落的半濕長發, 邊吹風,邊閃著雙大眼睛瞧著方嶽,等待他的回應。


    方嶽隻好多說兩個字:“留了。”


    說完他沒再看她,方嶽眼眸低垂,翻過指甲鉗另一麵,慢慢打磨著剛剪完,尚不夠光滑的指甲。


    陳兮吹完頭發,關了開關,問方嶽:“你吹嗎?”


    方嶽點頭:“放著吧。”


    方嶽打開水龍頭,衝洗了一下指甲鉗,準備把指甲鉗放好。陳兮把吹風機擱在台麵上,攤開一隻手說:“給我,我也要剪。”


    方嶽把指甲鉗給她,看向她的手指,她指甲也留得短。


    陳兮指甲邊邊有點毛刺,她稍作修剪,三兩下就搞定了,方嶽拿起吹風機,還沒撳下開關,“待會兒看電影?”他問。


    陳兮一口答應:“好啊,你有想看的電影嗎?”


    兩人沒在客廳看,他們進了臥室。


    這是他們這幾個月養成的習慣,晚上隻要有時間,房門一鎖,這個位處二十八樓的密閉空間就成了獨屬於他們的天地。


    暑假的時候他們偶爾也會一塊兒窩在床上看電影,不過次數並不多。


    有段時間兩人兼職特別忙,方嶽到家的時候陳兮都睡了,陳兮給他留著小門,方嶽把自己臥室門一鎖,從小門過來,借著另一間臥室的燈光,他會站在床邊上,彎腰親吻陳兮,有時候陳兮半睡不醒,他就蜻蜓點水,有時候陳兮還精神奕奕,他就吻得深一點,每次離開,他還不忘把小門關上。


    後來開學,他們隻在周末回家,陳兮埋首書本,學累了就躥到隔壁臥室,方嶽坐在電腦椅上,一手按鼠標,另一隻胳膊朝她打開,陳兮自動靠過去,看向他的大腿,不知道要不要坐。


    方嶽就攬著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心無雜念地親親她側邊額頭或者臉頰,半擁著她,目光專心回到電腦屏幕上。


    也就那次之後,陳兮沒再胡思亂想,方嶽是真得能做到克己複禮,她要是再亂想什麽,好像她心存著邪念似的。


    所以今晚在方嶽臥室看電影,陳兮坦然自若,完全沒想其他的,她還興衝衝跑廚房洗了一盤水果,又倒了兩杯冰鎮果汁,端著托盤進了方嶽臥室。


    方嶽正站在床邊,彎著腰撣平床單,筆記本電腦被放在床頭櫃,陳兮問:“我托盤放哪兒?”


    方嶽拿起電腦,隨手扔在蓬鬆柔軟的秋被上。最近幾天氣溫波動大,白天二十度到二十五度,晚上有時候十八度,有時候十一度,今天他們才從學校回來,剛才陳兮去弄水果,方嶽就把稍厚一點的秋被換上了。


    方嶽坐到床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陳兮把托盤放床頭櫃,熟練地上了他的床,拿了顆葡萄遞到方嶽嘴邊,方嶽瞧了一眼,陳兮說:“我洗得很幹淨,放心吃吧。”


    方嶽咬住葡萄,嘴唇完全沒碰到陳兮的手指,看著極其遵守清規戒律,“你看著我像潔癖?”


    “那你怎麽不張嘴?”陳兮也吃了顆葡萄,隨口問。


    因為他不想碰到她的手指,還想跟她好好說會兒話。


    陳兮靠得近,手肘碰了過來,方嶽微不可察地動了下胳膊,避開她的手肘,也盡可能避開所有的身體接觸。


    陳兮手機微信一直在響,她邊吃葡萄邊看信息,方嶽打開視頻軟件,問道:“在跟誰聊?”


    陳兮說:“白芷那個群啊,你還記不記得他們暑假的時候報名參加了省裏的那個微電影比賽。”


    “我記得好像這個月底參賽截止?”方嶽問,“他們微電影拍完了?”


    陳兮說:“拍完了,今天剛提交上去,白芷說之後還會有各種主題影展。”


    方嶽興趣不大,他“嗯”了聲,過了會兒,在微信的嗖嗖聲中,他開口說:“你之前提到的弗洛伊德的那本《性學三論》,是在哪兒看的?”


    陳兮半顆葡萄含在嘴裏,她慢慢咀嚼兩下,咽下去後,才問:“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好奇,”方嶽說,“八中圖書館不可能有這類書,你更不可能自己買這種書看。”


    “是白芷的,”陳兮說,“她是在舊書市場買的,就是幾十塊錢打包多少那種。”


    “你還看過其他什麽書?”方嶽問。


    “不告訴你啊,”陳兮又塞他一顆葡萄,“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想到了再跟你說,你也想看?”


    方嶽沒說想不想看,他笑了笑,吃著葡萄問她:“你在學校看的還是偷帶回家了?”


    陳兮:“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不是說了,好奇。我才知道你居然會看這樣的書,”方嶽在電腦上點了兩下,說,“你不是成天都在刷題,有閑心看課外書?”


    “你當我是呆子啊,”陳兮道,“那書我就是高三看的,沒在學校看,我帶了回來,刷題刷累了就隨便看一會兒。”


    方嶽頓了頓,後背靠著床頭,仰著脖子,微側著臉看她:“你知道我最驚訝你的一點是什麽嗎?”


    “什麽?”


    方嶽隨手轉了下被子上的筆記本電腦,亮著的屏幕朝向了陳兮,視頻軟件已經打開,觀看曆史的列表裏全是陳兮熟悉的影片名,那些片子就是陳兮一個月前跟他提過的,同性題材、分級影片,或熱門或小眾,每部影片的進度條都已經到了末尾,顯然方嶽從頭到尾都看過了,隻剩一部影片,掛在列表最上方,進度條還在開始的位置。


    方嶽知道陳兮喜歡看電影,但他真不清楚陳兮會涉獵這種類型。


    “你看電影的喜好,你真是……”方嶽笑看她,“你真是什麽都看,什麽都懂。”


    兩人間的距離原本被方嶽隔出了半拳,這會兒陳兮為了看電腦,放下手機,整個人都靠了過來,方嶽這次沒避開她,聽著陳兮問:“你都看過了?”


    他手臂在她背後打開,架在支著的枕頭上,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陳兮側臉上,說:“嗯,這一個多月看的,就差一部還沒看,我們今晚看部?你最喜歡的,介不介意重看?”


    “……好啊。”


    方嶽傾身過去,把高瓦數的吸頂燈關了,打開了昏暗的壁燈,然後回到原位,點開這部《贖罪》,另一隻胳膊仍回到陳兮背後。


    兩人噤聲,目光靜靜地落在影片上。這部片子拍得太美,女主角穿著輕薄飄逸的裙子,拿著一束花,奔跑在草坪上,又拿著那花,一邊跟男主角說著話,一邊疾走在翠綠的景色中,陳兮覺得每一幕都可以拿來做壁紙。


    影片到了三十多分鍾的時候,女主角穿著那件經典的綠色裙子,和西裝革履的男主角進入了莊園的書房。


    他們接吻、喘息,她的細裙帶被男人的手拂落,她被抵在書架上,雙腳脫離了高跟鞋,身體騰空,他們訴說著愛意,綠色的裙擺掀到了大腿。


    布景、著裝和光影造就了極其唯美的一幕,這一幕結束,陳兮聽到旁邊人的聲音。


    “你當時反複看了幾次?”


    陳兮:“……”


    她一個人看的時候是坦蕩如日月,旁邊多了人,陳兮難免耳熱,“不記得了,反正好幾次。”


    “嗯,”方嶽伸手,撥動了一下進度條,影片回到了最開始的書房,綠色裙子再次呈現,方嶽目不斜視地說,“那我再看看。”


    陳兮:“……”


    幾分鍾後,方嶽又看了一次。


    過了幾分鍾,又一次。


    陳兮被他摟著,臉頰貼著方嶽的肩膀,耳膜被輕輕地振著。


    “你還想嗎?”


    “……什麽還想?”


    方嶽親了親她的耳朵,如果不是離得近,這聲音低不可聞:“還想嗎?”


    還想著,那天她從自己臥室躥過來,被他扯坐到腿上,目光柔軟地看著他,心跳如擂鼓,砰砰砰地傳遞到了他的胸口。而他隻是親親她的額頭和臉頰,手放在鍵盤和鼠標上,沒有任何其他逾矩的舉動。


    一直等到今天。


    陳兮沒再看著電腦,她視線落在方嶽鎖骨上。開學住校,方嶽臥室衣櫃裏剩的衣服不多,他把以前那些鬆鬆垮垮的t恤當睡衣穿,耷拉的領口露著他的鎖骨,凹陷的線條在電影光影變幻中仿佛活了過來。再一看,原來是方嶽一直繃緊著肩頸肌肉,喉結重重地滾動著,帶動了他的鎖骨線條。


    他說要看這部電影的時候,陳兮就猜到了。


    她一個月前就有了心理準備,隻是沒設想過是今晚這樣的情景,之前的心理準備也不太作數,她心跳越來越急促,她強自冷靜,很小聲地、或許有點煞風景地說了句:“我有時候覺得你像個和尚。”即使欲念橫生,也能束身自修。


    話落,她的唇落在方嶽鎖骨上。


    方嶽一繃,頭低著,嘴唇在她發頂用力,鎖骨過著電,他的手臂從她肩膀來到她腰線,重重地一攬,然後後背離開床板,低頭,鼻尖蹭過陳兮的鼻尖,猛地堵住她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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