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總可是裴總的舅舅,她不會不管吧?


    裴詩鳶當然不會管,她專心致誌地盯著桌上的文件在放空。


    任憑吳應的眼神把她射了個對穿,她也不插話。


    這可是她掉了半個月頭發騙回來的經理人,鬱清要是跑了,受苦受罪的可是自己了。


    況且,自己任職的時候,肖天澤這老東西可沒仗著她媽給自己使絆子,擺長輩譜。


    活該。


    “吳總監有話要說?”鬱清挑眉。


    吳應自然不願意當那個出頭鳥了,但是其他人默不作聲,隻能他硬著頭皮上,他輕咳了一聲,“我隻是覺得這事當這肖總監的麵商量會更好一些吧?”


    “那我們原地放假,等肖總放假回來吧。”鬱清輕勾唇角,眼神卻毫無笑意。


    古人雲,投桃報李。


    詹經理現今已經是堅定的總裁一派了,她嘖了一聲,“這畢竟不是個人公司,大家還要吃飯的嘛,不然放假這段時間的工資獎金讓吳總監負責好了。”


    這下,吳應也不說話了。


    他心裏氣得很,當初一個個都反對換老板,現在倒是都裝啞巴做老實人了。


    這話題算是過去了,鬱清也沒管有人在底下發消息的小動作,目標直指裴計。


    “裴經理的中午交到這兒來的工作計劃和業績報表……好像不太標準?”


    “哪裏不對了?”裴計嗬嗬一樂,陰陽道:“我也來半年了,一直都沒什麽問題啊。”


    他特意卡了時間交,根本不覺得鬱清這麽一小會兒能看出什麽端倪來。


    “‘澤泰’這款感冒膠囊的抽檢合格率什麽時候達標的?”鬱清說話緩慢,但是手上的力道卻不小。


    幾張紙被拍在桌麵上發出聲響,嚇得旁邊昏昏欲睡的裴詩鳶打了個激靈。


    裴計後腦勺冒出一層冷汗,“百分之99.5,鬱總是之前不是做這方麵的,自然不懂。”


    “不是百分之99.3?”鬱清微微歪頭,讓身邊的秘書把這一疊字複印件傳了下去。


    拿到手,裴計才發現這不止有自己給鬱清的那一份。還有另外一份真實版本的,她分明是已經查清了,才來問的自己。


    他穩住情緒,辯白道:“隻是差了百分之0.2而已。”


    裴詩鳶卻是清醒了,她雖然也才入職半年不到,但是藥品合格率有多重要,這是她爹耳提麵命的事情。


    這裴計就是個活生生的草包。


    但是一想到這種紕漏是在自己手頭出的,裴詩鳶砸吧砸吧嘴,沒敢開口,生怕鬱清給她也訓了。


    桌上幾人麵麵相覷,數據作假可不是裴計一個人能完成的,整個質檢部上下都免不了一通大換血。


    質檢部的總監攥緊那兩張紙,臉色鐵青。


    他確實沒參與,但是治下不嚴,肯定是會被牽連。


    鬱清露出開會以來的第一聲笑,“這可不是我說了算。”


    她頓了頓,“我懷疑裴經理為了收取超額回扣從而參與數據作假,造成公司巨大的經濟損失。”


    裴計已經拍桌子站起來了,“你他媽別放屁,講這話你有證據嗎?”


    鬱清也不惱,“當然,我隻是合理推測,這件事還是要專業的人來處理。”


    說罷,會議室的門被突然打開,幾個便衣男子掏出證件,對著還在掙紮的裴計道:“麻煩您配合調查。”


    作者有話說:


    第62章


    裴計被帶走,對鬱清來說仿佛隻是順手解決了一件小糾紛,她送走了辦案人員,然後不慌不忙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繼續。”


    氣氛凝滯了一會兒,整個會議室隻聽見鬱清在翻文件的沙沙聲,陽光斜斜地傾灑下來,翻頁的時候折射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映在她臉頰上,將其割裂成一明一暗兩種顏色。


    眾人埋頭都不做聲,有幾個人縮緊了脖子,生怕頭上懸著的那把刀掉下來。


    誰也不敢說自己就是幹淨的,隻看上麵的人會不會追究而已。


    鬱清揚了揚眉,“怎麽,大家是在等我匯報工作嗎?”


    “那我先來了,”坐在裴詩鳶手邊的一個中年男人搶在前頭張了嘴,他發鬢斑白,桌前的銘牌上寫著財務部總監—段巍。


    有人開頭,後麵的討論順暢了不少,別說是挑事,就連說話陰陽怪氣的人都沒有了。


    一直熬到了會議結束,都不見鬱清再發難,裴詩鳶甚至聽到了有人長舒一口氣的動靜。


    她原本還想中途溜走,被這麽一震懾,臨了才發覺自己把畫展這事忘了。


    等到最後一個高管走出去,裴詩鳶清了清嗓子,問道:“那個數據你怎麽來的啊?”


    鬱清雖然前些天就居家開始辦公了,但是這些東西連公司的骨幹都沒注意到,裴詩鳶很難不神話鬱清。


    “看數據的時候,找薑氏的質檢總監幫了些忙。”


    鬱清的語氣太過於坦然,裴詩鳶久違地沉默了片刻,忘了人家有大佬幫忙的,她勸道:“你可別在外麵這麽說。”


    “嗯?”


    “他們會說你靠男人的。”裴詩鳶的圈子裏,這種說法可不少。


    少見鬱清也有這麽蒙的時候,裴詩鳶的大小姐氣勢又足了起來,老道地搖搖頭,“咱蘇市圈子裏都知道你,但是外人不知道呀,以後他們肯定會說你靠著薑總才有成就的。”


    鬱清眯起眸子,“金獅地產的總經理是前董事長提拔起來的,郜林零食的總裁起家也求了不少同行幫忙,甚至天宇的白總也是老婆一手帶起來的。”


    “但是我好像從來沒有聽過他們有種靠男人,靠老婆的說法啊?”


    裴詩鳶被問住了,她微微張嘴,“……好像是哦。”


    “但我是一個女人,所以我的人脈資源不可以是個男人,更不可以是我的戀人。”鬱清微微一笑,總結道:“這是什麽狗屁說法?”


    頭一次聽鬱清說髒話,裴詩鳶繃住嘴唇,反映了好一會兒,似乎有些明悟,“是這樣的……”


    鬱清整理了一下文件,臨走前又送了她一句,“道德感和枷鎖都不用太重。”


    ……


    本該是他們這邊放下馬威,結果被一個女人劈頭蓋臉地數落了一番,吳應神色鬱鬱。


    “段總倒是投誠得快。”


    眼見著電梯停在了財務部所在的樓層,段巍才回他,“這上麵怎麽變動,那都是董事會要管的事。對咱們來說,上頭的老板越有能力才越舒服。董事的那些空頭支票,到底也都是虛的。”


    “可她畢竟隻是個二三十歲的毛頭丫頭,在陸氏再有本事,也不能代表能管得好咱們公司。”


    段巍回頭,“你要是現在還這麽認為,那我也無話可說。”


    到了人事部,吳應猶豫了一下,問道:“小房,聽說你今早先接待的鬱總?”


    “是的。”


    “感覺如何?真和大家說的那麽厲害?”


    房箏斟酌了一下,低聲道:“鬱總能被請來,肯定是有她的過人之處。”


    吳應冷哼了一聲,“你倒是會說話。”


    但是她這意思,不就是在暗示鬱清名不符實嗎?


    當一個人的主觀意願過於強烈,就會願意相信那些符合自己期望的話,或者說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分析別人的話。


    房箏站在吳應身後,微微扯了一下唇角。


    吳應的能力不錯,但是人很軸,房箏在他手底下幹活和他理念總是有衝突。


    怎麽今兒請假的不是吳應,不然自己沒準也能和市場部的詹經理一樣上去了。


    不服氣最好,她就盼著吳應多犯幾次蠢。


    *


    因為是剛剛入職,除去需要交接的工作,有一些流程也要重新熟悉。


    等到鬱清忙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她這才騰出手來回複消息,和薑行之的上一條消息停留在九點,他問晚上要不要吃點宵夜。


    鬱清思慮了片刻,往常這個點他們應該睡了,消息過去把他吵醒了就不好了。


    她快速地收拾了一下公文包,下午讓秘書正常點下班了,而出行的車還沒騰出空來去買,隻能祈禱這個點的出租車好叫一些。


    因為規模比較大,以及為了顧及生產廠的地理位置,公司的位置就比較偏遠。


    公司的外圍是一片片重疊的小山,在昏暗的霧靄遮擋中變成暗灰色,看不真切。樹林茂密中有一條長長的柏油路直通山間與市內,路邊一側的高聳的梧桐遮住了星月,連風都擋得嚴實。隻有幾隻飛蛾撲騰在兩側的路燈下,也勉強算有些生氣。


    再有半個月就正式入秋了,晝夜溫差有些大,單薄的襯衣貼著肌膚絲毫沒有保暖的作用,鬱清禁不住打了個噴嚏,亮著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叫車等待中,排隊3/7。


    萬籟寂靜之中,突然有腳步聲逐漸逼近,鬱清後背一僵,各種凶殺案的講說開始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裏重映,她手裏攥著邊角分明的公文包倏地轉身,故作凶惡的目光在撞到另一雙熟悉的眸子時頃刻消散。


    “你怎麽來了?”


    薑行之先是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後自然而言的接過公文包,“接你回家吃宵夜。”


    副駕駛的座位上還有一個暖包,鬱清放到了大腿上,溫度剛剛好,她明知故問:“給我準備的?”


    “嗯哼。”


    “可是好像不太熱了,”鬱清微微蹙眉。


    薑行之正在給她扣安全帶,聞言抬起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她雙手環住自己的腰身,有些發涼的臉貼在他胸膛,狡黠道:“還是這個比較暖。”


    安全帶的卡扣聲響起,薑行之輕輕笑了一聲,在她發鬢間印下一吻。


    ……


    宵夜很是清淡,所以鬱清毫無負擔地吃積食了。


    薑行之揉著她的胃,聽她窩在沙發上哼哼唧唧,捏了捏鼻梁,反省道:“今天做得太多了,下次少做一點。”


    這鍋他也能背,鬱清是萬萬沒想到的。


    她樂不可支,躺在薑行之的腿上,這種死亡角度看過去,下顎線還是那麽完美,不減絲毫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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