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和徐暮看完京劇表演的三天後, 梁辭終於收到了哥哥的回信。


    信裏先是跟她說這個年紀談對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在鄉下,二十歲的姑娘都已經結婚嫁人了, 但是不是要她和別人比對,是想著讓她放寬心。


    看到這裏,梁辭鬆了一口氣, 覺得哥哥還是很開明的, 沒有第一時間就是批評反對。


    但是再往下看,就開始問徐暮這個人的事情了, 家裏幾口人,都分別是做什麽的。徐暮從小到大的事情都想了解個一五一十, 最後總結陳詞:如果以後畢業了, 能把人拐回西省的概率大不大。要是能帶走, 現在談也剛好。如果梁辭能留在京城工作的話,他也覺得很好, 大不了以後多往京城跑跑。


    越寫到最後, 字跡就越潦草, 有些字像是把小刀直接戳破了薄薄的白紙。


    她看出來了, 哥哥也不是那麽的想得開。


    好像有點不太對,她都沒在信裏說那個人是徐暮, 哥哥怎麽就那麽精準地猜到了是他?


    “你看個信唉聲歎氣的, 你家裏的事情?”祁琦坐在床上啃蘋果,嘎嘣嘎嘣脆的。她和陸絲絲都是京城本地人,她幾乎每周都回家, 陸絲絲是幾乎天天回家, 所以很能理解梁辭和家裏一周通一次信的頻率。每次梁辭家裏來信, 梁辭都挺開心的, 說她家鄉的兩個小廠子又怎麽怎麽樣了,這次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梁辭遙遙腦袋,又歎了一聲氣,“我好難啊。”


    她決定還是先寫個信回去和哥哥說一聲,不用想那麽長遠,現在八字還沒有一撇,她也就是自己想,人家怎麽想還不知道......或許現在知道一點點了,但是這不是還什麽都沒呢嗎。


    有心想找徐暮問個明白,又不敢去問明白。


    上一次這麽不計後果地想猛衝猛撞還是高考落榜選擇複讀的時候。


    她也就是想想,徐暮現在忙得跟陀螺一樣,她周末去三號店時,宋浩告訴她徐暮已經好多天沒來過三號店了,可能這段時間都沒空過來,說是忙著公司的事情。


    公司的事情有楊濤管著,找的工程隊還是公社裏的人,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才是。梁辭猜測徐暮忙的是鍾家和陳家的事情,隻不過這些事情不好和太多人說,宋浩不知情,徐暮就沒打算再告訴他。


    而徐暮也確實是在忙著那兩家人的事情,之前想著暫時報不了仇也得先讓他們兩家人狗咬狗互相膈應,後來收集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就覺得機會難得,不一腳把他們踩到泥裏,以後怕是自己都沒辦法抵抗。


    他找了人給拍了不少鍾惟學去外麵那個家裏的照片,那一家四口的照片,要誰說他們沒點關係誰能信呢。


    這個鍾惟學也是夠謹慎,給外頭那女的換過好幾次住的地方,估計是現在孩子要上學了,才給安排到紡織技術學校那邊。那女的對外說是丈夫沒了,自己帶著孩子過,而鍾惟學是家裏的親戚。


    在外麵安排個小家,幾次都是晚上回大清早離開,住那邊的人都沒幾個見過鍾惟學的,見過的也沒什麽印象了。


    怪不得他剛回京城的時候,想找找鍾惟學的把柄死活找不到,沒人整天地跟著,誰也想不到他還在外麵有個家啊。


    現在就等著另一個消息了。


    柳笛打聽到了消息就趕緊往回趕,在店鋪裏碰見了鍾元新。


    這人臉上的傷已經沒了,自己一個人來的,就站在店裏杵著。吳芬一臉為難,終於看到柳笛回來就鬆了一口氣,道:“這人來了就說找老板,都說了老板不在了,他不信。”


    上次鍾元新過來找徐暮,動靜鬧得也不小,吳芬不用腦子想也知道這個人是不被老板歡迎的。而且他去側門敲門,老板都沒給他開門,說明老板根本不想見他啊。就推脫說老板不在,讓他下次先和老板約好再過來。


    柳笛擺了擺手,“沒事,那就讓他在這兒等著吧。”


    柳笛當著鍾元新的麵拉開了店鋪的後門,這邊一眼就能看到徐暮在院子裏曬太陽,懷裏窩了一隻貓,還有隻狗貼著他的腳呼呼大睡。


    不等鍾元新張嘴喊人,柳笛快速地把門給關上。


    過了一會兒,柳笛把門給拉開,也沒說話,等著鍾元新進去後,就又把門給帶上。嚇得鍾元新一個激靈,幾次被人揍都揍出心理陰影了。


    見著了悠閑自在的徐暮,鍾元新的表情一言難盡,他最近幾個月為著家裏的事情被折磨得憔悴了。


    春季開學時和程錚在路上碰見徐暮,那時候還沒確定是不是就是徐暮。他那時候是怎麽想的呢,覺得人生大起大落,當年輝煌熱鬧的徐家說沒落就沒落,而他們家卻是越變越好,小時候羨慕徐暮擁有的那些東西,如今自己都有了,即使嘴上不說,內心深處的得意肯定是有的。


    然而,現在知道徐家的沒落有自己家的原因,甚至自己家如今能有這樣的生活,都是因為拿了徐家的東西......不僅如此,敬重威嚴的父親不再完美,而是個出賣朋友、背叛家庭、道貌安然的偽君子。


    就連看起來溫和善良的母親,可能也是個隱形的劊子手。


    感到世界都要崩塌了,但是這樣的事情又不知道還能和說一說。未婚妻那裏肯定是不能說的,程錚那裏也開不了口。轉了一圈,他還是決定來找徐暮,雖然他也不知道找徐暮對不對。


    徐暮淡淡地瞥了鍾元新一眼,嘲諷道:“你們家裏的事情查完了?見過你那弟弟妹妹了吧?說吧,來找我什麽事?”


    鍾元新突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一點都不喜歡徐暮這個同齡玩伴,徐暮不喜歡他,也不喜歡隻見過幾次的程錚,不過是他父母都喜歡往徐家跑,他父親也經常說讓他和徐暮做好朋友。徐暮小時候就是完全不想著考慮別人麵子的,和對誰都很照顧的徐朗大哥完全不一樣。


    此時徐暮這樣輕飄飄的眼神,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第一次見到徐暮的樣子,他和父母踏進徐家的四合院,裏麵的布局擺設讓他看得應接不暇,那時穿著白襯衫西裝褲的小徐暮就坐在白色的大沙發上淡淡地看著他,讓他無端感覺到了窘迫。


    鍾元新不說話,徐暮也不著急問,一下一下地輕拍懷裏的喵喵。


    柳笛找了個凳子坐在後院和店鋪連接的門邊,像個守門神。


    鍾元新捏緊的拳頭鬆了開,緩了一口氣,道:“你知道了這些事情,你想怎麽報複我們家?”


    徐暮定定地看了他許久,才道:“你說你爸是不是看你培養不出來了,才想著再生一個好好培養?你那個弟弟小小年紀就開始練鋼琴了,你爸還挺有教育眼光的。對了,你現在是在學校行政處當老師,是走了你爸的關係才進去的吧?”


    這些話一陣見血,鍾元新氣得額頭青筋暴起,但是偏偏他沒底氣去反駁徐暮,他自己也是這麽想的,怪不得他爸整天看他的眼神大多數時候都是失望的、生氣的。然後是什麽時候再也沒怎麽管他的了呢?也就這一兩年吧。


    看他生氣的樣子,徐暮就知道自己又猜對了。


    打蛇打七寸,梁辭說得沒錯,他的嘴就是欠,不把有些人的虛偽麵皮給扯個稀碎,他們還以為自己真的是有多高尚呢。


    忍著怒火,鍾元新眼睛通紅地看向徐暮,“你要怎麽樣才能放過我們家?”


    徐暮一時火氣上頭,順手就想把手能觸及到的東西拿起來砸死這個智障,但是剛舉起手來,喵喵被嚇得一抖,徐暮立刻就給它拍了怕腦袋,放地上去。


    鍾元新也是慫,以為徐暮要揍他,一個箭步躥到柳笛身後去,然後柳笛活動了下手腕,他又跳開了,著急道:“徐暮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徐暮輕嗤一聲,“孬種。”


    對比被揍,罵幾句也不吃虧,鍾元新還是覺得兩者其害取其輕比較好。要是他兄弟也在這兒,他也不忍這口氣。


    他兄弟......哦,還有個別的事情。


    “我父母要真的做了對你們家不好的事情,你要怎麽報複,我都認了。但是程錚和你沒關係吧?你也用不著因為程錚和我關係好就去對付他。”


    徐暮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腦子有病吧,找個醫院去看醫生吧。”


    說完就覺得叫這個傻子進來是個錯誤的決定,他發現自己和沒腦子的人也說不上話,給柳笛擺了擺手,“把他給扔出去。”


    鍾元新覺得自己有理,指著徐暮罵道:“你有本事你就衝著我來,你接近梁辭是不是想報複程錚?”


    “扔出去扔出去!”徐暮突然明白了為什麽鍾惟學要放棄鍾元新轉頭去培養個小的了,不然費勁心力偷盜來的東西在鍾元新手上撐不了多久。


    鍾元新還想說,被柳笛扯住後衣領從側門給拽了出去。


    看他還想往回衝,柳笛衝他揮了下拳頭,人就立刻老實了。


    柳笛看了眼鍾元新,覺得這人也真是夠神奇的,就鍾家這樣的家庭,難為還能養出鍾元新這個還算正常點的人,他那親妹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看他這個樣,鍾家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他父母應該都不敢讓他知道。


    “誰和你說我們老大是為了報複你朋友才接近梁辭的?”柳笛冷哼一聲,“叫你朋友識相地滾遠點,梁辭是我們未來大嫂,下次再敢來胡說,見你一次揍一次!”


    鍾元新氣急,“什麽你們未來大嫂,梁辭看不上徐暮好吧!梁辭和我朋友訂了婚的!”


    “我跟你說的話你聽不懂是不是?我說了,梁辭是我們未來大嫂!”


    院子側門吱呀一聲,徐暮看了眼柳笛,“跟個傻子較什麽勁兒,趕緊回來說事情。”


    “哦。”柳笛瞪了鍾元新一眼,轉身回去,砰地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被說成是傻子的鍾元新還想上去理論,被隔壁家跑出來的大狗狂吠幾聲,趕忙跑了。


    徐暮覺得靠鍾元新是沒辦法撕開這個口了,還不如找人從別的地方給突破。


    ——


    鍾元新出去一趟,得了一肚子的氣回來,想了又想,還是去政府單位找上次那位世伯,給程錚掛了電話過去。


    這回總算是守到了程錚有空,鍾元新三言兩語就把梁辭現在和徐暮走得近的事情說了,並且看這個勢頭,徐暮好像對梁辭有意思。


    程錚那邊掛斷電話後,想了很久才從久遠的記憶裏翻出來徐暮這個人。


    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麵都是在小時候,因為每次他都和程鈞鬧得不愉快,後來父母就隻帶嘴更甜的程鈞去徐家拜訪了。印象中好像徐暮還幫他揍過程鈞,因為程鈞要搶他的餅幹。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不是程鈞說什麽就都得順著他的。


    徐暮討厭程鈞,但是也不喜歡他。說他是個受氣包,不樂意帶著他玩。


    上次鍾元新跟他說起徐暮,他都沒記起來這個人。早就被忘得一幹二淨了。


    要不是因為現在這個人和梁辭有了聯係......


    想到梁辭他就頭疼,大半年沒收到過一封信一個電話,這個脾氣還是一點都沒有改變。不想理會一個人了,如果對方不去主動,她真能一輩子不去聯係。


    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站起來就往領導的辦公室走去。


    ——


    這天,鍾惟學早上起來,發現家裏買了沒多久的車被女兒給開出去了,板著臉說陳媛:“小小年紀讓她別出去太招搖,你也別老叫她去找姓楚的那小子,就他家裏那個條件,把婧如嫁過去能過什麽好日子?”


    陳媛一邊幫他整理衣領,一邊道:“小楚家也沒你說的那麽差,還是研究院前院長的太太給介紹的,家裏條件不特別好,但也很不錯了,重要的是小楚家裏都是和善人,婧如的暴脾氣,就適合這樣的人家。”


    “哼,反正你們別瞎安排,我能給婧如找個更好的。”鍾惟學穿好衣服,就去檢查公文包裏的東西齊全了沒有,“對了,最近都不見元新,他在忙什麽?”


    “估計就是上班吧。可能還會去找徐暮。”


    鍾惟學生氣地嗬斥道:“都說了讓你們別和徐家人聯係了,當我的話是耳旁風嗎?晚上叫他等著我,我有事情要和他說。”


    陳媛悶悶道:“元新是個重感情的,以前和徐暮玩得好,去找也正常。我聽說徐家現在就剩徐暮一個了,想著還能和子君見麵,沒想到也見不著了。哦對,當年我給你借的那本書,後來沒來得及還給他們,我想著徐暮現在回來了,那本書是不是得翻出來物歸原主了,留個念想也好。”


    鍾惟學的動作一頓,撚了撚手指,垂下眼眸道:“那本書,我當年就給毀了。當時的事情太複雜,我怕會查到家裏,把東西給翻出來,就把書給燒了。”


    “哦。”陳媛遺憾地歎氣:“那可惜了。”


    第52章


    鍾惟學堵著一口氣出門, 走到公交站了,才發現自己的錢包沒在身上。仔細想了想,不可能是落在家裏, 那應該是落在單位或者是在□□那兒了。


    司機已經不耐煩了,按了按喇叭,催促道:“還走不走啊?趕緊投錢進來走了。”


    鍾惟學掃了一圈車上的人, 都沒一個認識的, 正要下車去,突然跑過來一個小夥子躥了上來, 看見鍾惟學還站著,就問:“鍾院長早, 哎, 後麵還有位, 您不去坐著?”


    鍾惟學沒認出來這個小夥子是哪家的。但是左右逃不過自家附近的鄰居,應該是認識的了。


    “出門走得急, 忘了帶錢包了, 能不能跟你借個車費……”


    鍾惟學很久沒這麽尷尬過了, 因為這點錢要和一個小年輕開口, 突然就讓他想起了當年生活窘迫跟徐其文借錢的自己。


    小夥子幹脆利落地把他那一份也給了,“不用借, 鍾院長您往裏邊走著。”


    一路上鍾惟學都在和這個小夥子聊天, 這才知道他是剛搬到附近,之前都住在研究院那一片,以前他也住在那兒, 但是那時候是租的別人家的房子。後來有了錢, 就算那邊位置更好, 但是那邊能買到的四合院幾乎沒有, 而且那片都是熟人,他就想換個新環境。


    小夥子家以前和他們家住得近,也就是幾年不見了,他自己忘了以前的鄰居。


    鍾惟學剛下了車走,小夥子身後的人拍了拍他肩膀,腦袋湊過來問:“我剛聽你喊那人院長,是學校裏麵的大領導?”


    “人研究院裏的副院長,厲害著呢。”


    “你家能認識院長也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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