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我會努力做到的。”


    第二天是個周末,王子猷和杜荔娜還在熟睡的時候,手機鈴聲忽然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杜荔娜根本不肯睜眼,推著王子猷去找手機。


    王子猷半夢半醒地爬起來,越過杜荔娜拿起她的手機,接通後開了免提。


    是杜宇風從前的司機,曹叔。


    “曹叔,有什麽事?”


    曹叔壓低了聲音:


    “蘇拉小姐正在去臨南老宅的路上。我覺得這事,還是應該和小姐說一聲。”


    “……她說,她是去清點老板的遺產。”


    杜荔娜在睡夢中睜開眼,猛然坐了起來。


    杜家的臨南別墅,已經十年沒有人住過了。


    自從杜荔娜出了車禍,蘇拉離開鶴市,杜宇風和江世敏都很少回到這裏。再後來,為了讓她放下過去,麵對新的生活,他們在市中心區買了新的房子。


    從那以後,杜荔娜沒再回去過。她需要什麽東西,就讓保姆回去拿,但大家嘴上都不再提起那個地方。


    杜荔娜和王子猷匆匆趕回臨南老宅。王子猷還在停車,杜荔娜就衝了進去。


    她憑著直覺,奔上三樓,果然,蘇拉正站在她從前的臥室裏。


    那是個大大的,有四柱床,大陽台,赤腳可以跑跳的木地板,兩麵牆衣櫃和當年最新款遊戲電腦的臥室。除了衣櫃以外,其他的家具都覆蓋著一層白色防塵布。


    “你怎麽會有鑰匙?”


    蘇拉笑了一下,像在嘲笑她的無知。


    她伸手去開櫃子,杜荔娜撲過去,擋在櫃門前。


    “這裏都是我的私人物品。”


    “嚴格來講,這件屋子裏所有的物品都是杜叔的財產,除非你能提出相反的證明。”


    杜荔娜難以置信:“我的裙子、首飾,是我爸的財產?”


    “是不是,要一件件過了才知道。”


    蘇拉輕輕撥開杜荔娜,她手勁兒很大,一下子就把杜荔娜推到一邊。


    杜荔娜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上。她扯過蒙在床上的白布,狠狠朝蘇拉扔過去。


    積灰飄得滿屋子都是,蘇拉嗆著灰咳了半天,黑色套裝上蹭滿了灰印。


    “杜荔娜,你怎麽還像小孩子一樣?”


    杜荔娜渾身發抖。


    她可以在任何人麵前扮演優雅溫良、恭順可愛,但在蘇拉麵前不行。


    可她打不過蘇拉。這個野丫頭從來都是體能上的強者。


    她猶豫了一會兒,掉頭走出房間,右腿分明在發抖,還把地板踩得登登響。


    蘇拉狐疑地跟過去:


    “你去哪?”


    杜荔娜不由分說地下樓,來到當年蘇拉住的小房間。


    房間很局促,隻有一張一米寬的小床和一套書桌衣櫃連體組合,桌上摞了幾層書,罩著一層塑料薄膜。


    杜荔娜打開衣櫃,一件件把裏麵的衣服扔出來。


    “這些呢?這些也都是我爸的財產吧?畢竟都是用我爸的錢買的!”


    小衣櫃裏蘇拉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當年的校服。


    杜荔娜把裏麵的衣服都扔了出來,還不解恨,索性嘩啦一聲,把書桌上的東西都掃落在地麵上。


    那時候,蘇拉最寶貝的東西也就是這些書了。杜荔娜記得裏麵有一本藍黑色的小書,不知道誰送給她的,她還不肯給自己看。


    蘇拉倚著門框看她發泄。


    “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遺產清點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杜荔娜不理她,蹲在地上找記憶中那本書。她要當著蘇拉的麵一頁頁把它撕成碎片。


    驀地,她的動作僵住了。


    蘇拉也僵住了。


    散落的書本上,躺著一張不知從哪一本裏掉出的老照片。


    那是十六歲的杜荔娜,站在更衣室的衣櫃前,隻著抹胸,大腿裸露,勻稱、修長、青澀。


    杜荔娜喘息了一聲,朝蘇拉撲了過去。


    此刻,她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掐住蘇拉的脖子,讓她哭,讓她求饒。


    王子猷聽見聲音,衝進來時,杜荔娜已經抓破了蘇拉的臉,蘇拉也拽掉了杜荔娜一綹頭發。


    王子猷從來沒見過杜荔娜展示出這樣強烈的攻擊性。印象中,她情緒最失控的時候,也是柔弱可憐的,哭就是她最常用的武器。


    但蘇拉的出現改變了一切。


    上次杜荔娜用咖啡潑人,已經令他非常驚訝了。沒想到這次,她直接像個潑婦一樣和別人扭打起來。


    一時間,王子猷疑惑自己是不是娶錯了人。


    “你做了什麽?”他問蘇拉。


    蘇拉用手背擦了擦下嘴唇,上麵破了一個口,不知道是自己咬的還是杜荔娜打的。


    “我隻是來清點財產。她來幹什麽,我不知道。”


    她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杜荔娜又向她撲過去:


    “她收著那張照片!”


    王子猷看到了地上的照片,隻一眼就明白了。


    他撿起照片,小心放進口袋裏。


    “娜娜,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


    “沒有!”


    王子猷一呆。


    杜荔娜瞪著他和蘇拉,好像他們兩人是一夥的。


    “你過去了,她過去了,爸爸也過去了。所有人都過去了。”


    “……隻有我沒有過去,隻有我留在了原地。”


    “這對我,公平嗎?”


    王子猷心裏猛地抽痛,還未說出寬慰的話,蘇拉卻先開口了。


    她輕輕扯起嘴角:


    “杜荔娜,想要公平,得站起來去搶。不要坐在地上哭,抱怨別人不給你。”


    這個動作,讓杜荔娜瞬間崩潰,她失聲痛哭:


    “你!……一直都是個壞人!這個世界上最壞的人。”


    王子猷上去拉她,被她一把甩開。


    她轉身,向外走去,右腿一瘸一拐,顯得狼狽不堪。


    蘇拉衝王子猷一挑眉:


    “還不追?”


    王子猷恨恨地瞪她一眼,追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隻有30%家族企業能成功傳承到第二代,傳承到第三代的,隻有12%。而傳承到第四代的家族企業,隻有3%。這個數據來自《守住你的財富(增訂版):律師寫給企業家的49個財富傳承法律忠告》(蔣力飛著)提到的一份哈佛大學的研究。


    第20章 絕對的台階上(4)


    杜荔娜是坐曹叔的車走的, 沒有回家,也不肯接電話。王子猷給她發了幾十條微信,她也沒有回複。


    王子猷隻得拚命打曹叔的電話。過了一個多小時, 曹叔回複:


    小姐到海邊散散心,有我陪著,放心吧。


    王子猷在家裏等了一天, 天色漸暗, 杜荔娜還沒回來。他把心一橫, 開車出了門。


    他知道蘇拉居住的公寓,稍微動用了點關係,就毫不費力地查到了她的房間號。攢著一股積蓄已久的怒氣,他直上來到蘇拉家門口, 按響了門鈴。


    “開門。”


    他低吼一聲。


    氟碳塑粉噴塗的灰色防盜門倏然開啟。


    一個頭發亂糟糟、穿花襯衫的高大男子打開了門。


    兩人四目相對, 都愣住了。


    王子猷下意識又掃了眼門牌號。


    “王子猷?”


    花襯衫先認出了他。


    王子猷很意外:


    “我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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