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的脖子重獲自由。他摸了一把傷口,果然出血了。


    他小心端詳著蘇拉,生怕她一個不滿意又撲過來。


    “咱們回家,好不好?”


    出乎意料,蘇拉乖巧地點了點頭。


    林渡長出了一口氣,為她係上安全帶,啟動了汽車。


    到家的時候,蘇拉已經睡著了。林渡把她一路抱進公寓,放在臥室的床上,這才有空到洗手間對鏡看一下頸上的傷口。


    嘖,一個扁扁的血腥牙印,每一顆牙都到此一遊。不算很深,疼是真疼。


    這女人,上輩子一定屬狗的。


    他幫蘇拉除掉外衣,解開襯衣的兩顆扣子,有點猶豫要不要替她解開內衣鬆快鬆快。


    或許應該直接幫她洗個澡?


    這想法一冒出來,林渡頓時渾身燥熱。


    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曾多次裸裎相見,但確實沒有共浴過。他明裏暗裏向蘇拉提出過好幾次,還訂過一家溫泉酒店約她共遊,都被她無情拒絕了。


    她說:“我不和別人一起洗澡。”


    嗯,這一定是上天賜予他的機會。


    林渡湊近她耳邊:


    “蘇拉,要不要洗澡?”


    她像睡熟的大型貓科動物,嚶嚀了一聲,蹭了兩下枕頭,又不動了。


    林渡望著她的睡顏,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咒罵了一聲,從她臥室出來,關上了門。


    作者有話說:


    夜還長,不急不急~


    第27章 殷紅的鬱金香(2)


    林渡站在客廳裏, 心中的綺念像清晨沙灘上的潮汐,一點點褪去,理智遂水落石出。


    他們已經分手了, 他不能乘人之危。


    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環顧起蘇拉灰色調的公寓。


    熱戀中的他不曾認真觀察過這裏,那時他滿腦子都是她, 她, 她。他們依偎在一起看電影, 享受美食,有時閱讀,有時做**愛,但並不分享自己的過去。


    確實, 他一點兒都不了解蘇拉。


    她的公寓幹淨而簡約, 沒有花紋或植物, 沒有一張照片, 不論是她自己的還是家人朋友的。在他到來之前,她的廚房是不開火的, 鍋具和調料都是他厚著臉皮塞進來的,他走之後,也沒有再被使用過的痕跡。


    她的衣櫃也簡單, 同款西裝或襯衣買三個顏色:黑、白、茶色。


    這時,他才發現, 蘇拉的隨身包掉在了玄關的地上,一定是剛才進門的時候從她懷裏掉落的。


    他把包撿起來,感覺裏麵塞得骨骨碌碌, 奇形怪狀的。於是他拉開了包鏈, 掏出裏頭方方正正的物事。


    相框上, 五歲的小蘇拉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眼簾。


    林渡一眼就認出她來了。


    那時候她真可愛啊,笑得像個小傻子,軟軟呆呆的。怎麽會長大了變成這麽凶巴巴惡狠狠的模樣呢?


    照片裏的江世敏穿著很素淡,可以看出經濟條件不是很好,但眉目間展露的安詳和柔和,也和如今殺伐果斷的一帆集團總裁完全不同,像是另外一個人。


    林渡忽然覺得沮喪。


    作家的使命是理解人性。可是,他甚至了解不了自己最希望了解的那個人。


    他摸摸照片上小蘇拉的臉,想親一親,又覺得自己有點猥瑣。而且當著人家媽媽的麵,也不應當。


    所以他鄭重地擦了擦相框,決定把它放到蘇拉的書房去。畢竟,那是她在家裏最常呆的地方。


    蘇拉的書架以法學、哲學和經濟書籍為主,混雜著案例匯編和各種工具書。尤其突出的,就是渡渡鳥的那套全集,從處女作《紫衣杜鵑》到剛出版的《斷喉蒼鷺》,嶄新而保管良好。


    對作家來說,所愛的人認真閱讀自己的作品,是一種令人焦慮的心理淩遲。而若她對這些作品毫不在意,那就是一刀給了個幹淨。


    他拿起《紫衣杜鵑》,翻了幾頁,對當年佯裝世故的自己嗤之以鼻。


    書頁自己滑落,停在版權頁。


    林渡瞟了一眼,驀地愣住。


    印次:2013年6月第1次印刷


    這是初版書,早就不在市麵上流通了,以蘇拉現在的習慣,也不像是會買二手書的人。


    2013年,蘇拉研究生剛畢業,經導師介紹,在海市最大的律所實習。海市消費高,她經濟拮據,學費尚且靠獎學金和打工,工資恐怕隻夠生活。


    在那個時候,她會花錢去買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作家的處女作嗎?


    他拿下第二本,第三本——


    每一本都是初版。


    林渡的心怦怦直跳。


    也許是他的職業病犯了,看誰都像隱藏著無限秘密。這一切很好解釋,而提出這種幼稚無聊的問題,可能會讓蘇拉更加覺得他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他正打算把取下的幾本書放回書架,裏頭區別於木紋的豔色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伸手進去,掏了幾下,取出了一個硬皮的日記本。封麵是幾米的《向左右,向右走》,邊緣微黃,書頁間夾著精致的小鎖。


    十幾年前,女生裏很流行這樣的本子,她們在其中記滿暗戀心事,仿佛加上一層鎖,才夠神聖唯美。


    林渡很難想象含羞帶怯的少女蘇拉。她就該是直陳欲望又漫不經心的,蘇拉女王。


    他盯著那日記本。雖沒有鑰匙,但這種鎖,隻需一點蠻力就能扯開。


    書房的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蘇拉站在門口,淡淡地望著他。


    林渡嚇了一跳,連忙把日記本塞回書架,舉起雙手:


    “我沒打算看,真的!”


    蘇拉沒說話,半晌才嘟囔了一句:


    “是林渡啊。”


    ……合著酒還是沒醒。


    林渡歎氣:


    “是我。”


    蘇拉身子晃了晃,倚著門慢慢滑落,林渡眼疾手快地把她撈起來。


    “你不是睡著了嗎?”


    蘇拉仿若未聞,雙手卻十分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


    “你,怎麽在我家?”


    “我……”


    林渡還沒想好怎麽回答,蘇拉就被他右邊脖子上的牙印吸引了注意力。


    “這是誰咬的?”


    林渡:“……”


    “是你那個漂亮的女朋友咬的吧?”


    蘇拉湊近傷口,輕輕一戳——


    林渡“嘶”了一聲,惱火地吼:


    “不是!”


    蘇拉搖頭:“我不信。”


    林渡不想跟她廢話了,直接把她打橫抱起,一路走到臥室,放回柔軟的床褥。


    他鬆開手:“快睡吧。”


    蘇拉環著他的脖子,不肯鬆手:


    “你等等。”


    “幹嘛?”林渡沒好氣地問,幾乎可以肯定她是借酒裝瘋了。


    蘇拉眨了眨眼,伸腿往林渡腿彎一勾。他一個沒留意,頓時失去重心,倒在床上。


    “蘇拉!”


    還沒等林渡直起身,玲瓏有致的身軀已經覆了上來,跨坐在他腰腹間。起伏的曲線互相契合,熟稔而完美。


    烈火騰地燃起,從林渡的天靈蓋一路燒到腳板心。


    蘇拉像個霸王硬上弓的惡少,雙臂壓住林渡的肩膀,灼灼黑眸緊盯著他的:


    “我要咬個比她更大的。”


    然後,在林渡醒悟之前,她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右邊脖子上。


    這個夜晚,疼痛而漫長。


    林渡醒來時,渾身酸痛,兩邊脖頸也是火辣辣地疼。而日光已如鑽石的碎屑,灑滿一枕。


    蘇拉換了一套新的職業套裝,坐在床前,見林渡睜開眼,眼神明顯地閃了閃,避開與他直視。


    “你醒了?”


    林渡嗯了一聲。


    她應該是洗漱過了,昨夜汗濕的粘膩長發此刻幹爽地束在腦後,麵色紅潤,眼眸清澈,像剛完成采陰補陽的黑山老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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