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荔娜起初覺得奇怪,於慧對待她離婚的態度,未免太過輕鬆。


    但她整理著箱子,漸漸就明白了。於慧恐怕還當她是孩子氣,覺得她鬧離婚隻是衝動,過幾天就好了。


    舊物微不足道,但因人在上麵留下痕跡,也就留下人與人之間聯係的證明,它們營造出一種奇特的時空錯亂的感受。


    杜荔娜忽然不確定自己處在哪個時空,她的靈魂仿佛從頭頂抽離出來,低頭看著十二年來,每一個瞬間的自己。


    周圍變得出奇安靜,空氣中有澀澀的灰塵味道。


    她猛地打了個寒戰,疑心自己是在一個詭異的幻夢空間,而房門已經被反鎖,她也將被世界遺忘。


    她扭頭去看房門——


    房門洞開,陰沉的光從天井投下來,一切如常。


    ……


    五分鍾後,於慧笑著從樓上下來了。


    “不好意思,讓你一個人忙活了這麽久。”


    她察覺杜荔娜的臉色有些蒼白,關心地問:


    “是不是不舒服?地下室還是通風不好,這天氣也憋悶。算了,剩下的我自己弄吧,我讓老丁送你回去。”


    杜荔娜忙說自己沒事,依然還是幫著於慧清理了大部分物品。


    她們在地下室忙活了兩個多小時,都累得夠嗆。


    天色接近黃昏,於慧留杜荔娜吃晚飯,她不想遇見王子猷,便婉拒了。於慧理解她的難堪,也沒有強迫,依然讓司機送她回家。


    回家的車上,杜荔娜的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來電的是蘇拉。


    杜荔娜盯著手機看了足有二十秒,來電也鍥而不舍地響著。


    終於,杜荔娜接通了電話。


    “蘇拉。”


    蘇拉急切地說著什麽,王子猷的名字反複出現,杜荔娜卻隻覺得胸悶得煩人。


    “蘇拉!我已經決定了,要和他離婚。”


    電話裏和車內都尷尬地沉默下來。司機老丁在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又撇開目光,假裝自己沒有聽見主人家的糟心事。


    良久,蘇拉問:


    “你真的決定了嗎?”


    杜荔娜“嗯”了一聲,視線凝固在車窗上,車外掠過的風景就像她迫不及待拋下的過往。


    “我今天,想起了一些事情。”她脫口而出。


    “記得我們當時吵的最厲害的那一架嗎?那時,我不讓你穿那件黑色裙子去舞會,你就把它脫下來,撕了。”


    “……怎麽突然說這個?”


    “那天晚上,你去山上跑步,很久都沒回來。……其實我去找過你的。”


    “……”


    “……我想找你道歉,想再送你一條新裙子,好讓你穿著去舞會。可是我沒找到你,也就一直沒有道歉。”


    “蘇拉,那天晚上,你在山上呆了那麽久,去做什麽了呢?”


    電話那頭的蘇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杜荔娜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不知道這個消息,是否能讓她們兩人都好過一點。


    半晌,她歎了口氣:


    “蘇拉,我們現在見一麵吧?去老宅,我有話對你說。”


    蘇拉答應了。


    杜荔娜遂對司機說:


    “麻煩您,改道去鶴尾山。”


    作者有話說: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浣溪沙·一向年光有限身》 北宋 晏殊


    腦子不太夠用了,跪在墊子上請假兩天,周三回來更。等我憋個大招~


    第91章 荒野的小薔薇(1)


    少年看到一朵薔薇


    荒野的小薔薇


    那樣的嬌嫩可愛而鮮豔


    急急忙忙走向前


    看得非常歡喜


    薔薇, 薔薇,紅薔薇


    荒野的小薔薇


    ——《野薔薇》歌德


    林渡近來的睡眠質量,也已經不能更糟, 連續幾天都隻睡了三個小時。


    受高空槽和偏南氣流影響,鶴市降下了罕見的冬季暴雨,24小時降水量已經超過50毫米。空氣濕冷得能徒手能擰出水來, 反常的天氣增加了通勤的難度, 就連林渡這樣的宅家一族, 也不免心情煩躁。


    淩晨四點,林渡就被電話鈴聲吵醒。


    “你說你是誰?”


    他煩躁地對那頭吼。


    對麵很有耐心:


    “這裏是鶴市公安局西山分局刑警大隊。我們接到一起失蹤報案,現在需要你來警隊一趟,了解一下情況。”


    “……”


    林渡看了眼時間:


    “……你們這是什麽新型騙術嗎?”


    “林先生, 情況緊急, 有位杜荔娜女士已經失蹤48小時了。我們懷疑, 你的前女友蘇拉對她實施了綁架, 有可能涉及人身傷害。請您立刻來一趟。”


    林渡穿過西山公安分局的辦事大廳,在等候區看見了王子猷。


    王子猷也看見了他, 紅著眼睛就要過來,被身旁的警察攔住了。


    進了詢問室,兩名警察在林渡對麵坐下。他們先問了林渡和蘇拉的關係, 又問林渡最後一次見到蘇拉是什麽時候,她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


    林渡恍恍惚惚地答了, 心中的惶惑越積越大,終於忍不住一捶桌麵。


    “你們能不能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也許我能提供有用的線索。”


    “……我寫懸疑小說的。我能跟你們一起分析,盡快找到她們。”


    兩個警察對看了一眼, 有誌一同地忍下了無言的嘲諷。


    年輕一些的那個警察把已知的案情介紹了一遍。


    最先向警方報案的是王子猷。他從頭一天白天開始打杜荔娜的電話, 就一直是關機狀態。最初他以為是手機沒電, 但是到了晚上依然關機,他就覺出不對了。


    他先打電話找保姆秦阿姨,秦阿姨說,今天家裏沒有人,床鋪也不像睡過的樣子。


    王子猷又找了杜荔娜公司同事,經常一起逛街的朋友,甚至還找了心理谘詢師裴老師和薇薇安培訓中心的李薇,都沒有人見過杜荔娜。


    他又打蘇拉的電話,沒想到也是關機。


    他這才慌了,聯係天影律師事務所。蘇拉的助理寧夏說蘇拉請了三天事假,具體事由不明,隻知道是私事。


    王子猷遂篤定了蘇拉和杜荔娜的失蹤有關,立即報了警。


    當然,僅僅是這樣,還不足以讓警察懷疑這是一起刑事犯罪。


    在林渡到來之前,警察已經盤問了許多人。


    最後一個見過杜荔娜的,是王家的司機老丁。兩天前的下午,他從王家大宅開車送杜荔娜回自己的家,路上,杜荔娜打了個電話給蘇拉,就改了目的地,要去鶴尾山的杜家老宅。


    杜荔娜下了車,就再沒人見過她。杜家老宅原本是有保姆常住打理的,那幾天恰好不在,也沒人看見杜荔娜是否離開了老宅,又去了別的地方。


    聽到這裏,林渡質疑:


    “你們怎麽知道那個司機說的是真的?”


    警察告訴他,司機老丁提供了行車記錄儀的錄像,音頻也錄得很清晰,可以聽到杜荔娜和蘇拉打電話約見,也能確定杜荔娜在臨南老宅下車,和司機告別。


    杜荔娜的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鶴尾山附近,那天稍晚些時候,她的手機就關機了。


    而另一邊,也是在差不多的時間,蘇拉的助理寧夏接到了蘇拉的信息,讓她幫忙和所裏請個假,把接下來幾天的事務推遲。


    發完這個信息以後,蘇拉的手機信號也在鶴尾山附近消失了。


    交通監控拍到了蘇拉的奔馳車駛上鶴尾山的記錄,而兩個小時後,同一輛車開下了山,就再也沒有在別的監控裏被發現。


    而蘇拉居住的公寓監控,也沒有她回家的記錄。


    “根據杜荔娜的配偶王子猷反映的情況,一段時間以來,蘇拉一直在對杜荔娜進行影響,甚至還說服她,把自己持有的股權分紅權無償轉讓給了自己,她還煽動杜荔娜的家庭矛盾,離間他們夫妻感情。”


    “十二年前,杜荔娜就指認過,是蘇拉推搡了她,才會發生車禍。隻是因為當時證據不足,才沒有”


    “王子猷懷疑,蘇拉在謀求更大利益的時候,和杜荔娜發生了衝突,鋌而走險。”


    林渡立刻說:


    “蘇拉不是這樣的人。她是個優秀的律師!她不會知法犯法。”


    “律師違法犯罪的案子,我們也處理過很多,而且,他們往往在犯案手法上更加隱蔽,主觀惡意也更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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