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就算了。”秦晟說著突然瞪江予一眼。


    江予瞥見秦晟瞪他,手下意識一哆嗦,剛拿起的烤串吧嗒掉了回去。


    下一秒果然聽見秦晟朝他開炮:“上次我就讓你和戴子明離他遠點,你他媽倒好,給我當牛做馬都要我幫他?你跟他誰誰誰?跟我誰誰誰?他關你什麽事?”


    江予縮了縮腦袋,和戴子明小聲逼逼,“你看咱秦哥像不像那個豌豆射手?突突突,突突突突。”


    戴子明瞅了瞅秦晟,深以為然點頭,“嗯!”


    秦晟氣道,“江予,老子沒聾。”


    江予笑嘻嘻蹭過去,“是小魚,小魚錯了。”


    秦晟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他的額頭,沒好氣道,“起開,沒看見生氣嗎。”


    江予被戳得後仰,捂著額頭樂。


    戴子明也樂,還邊樂邊對薛燃和林昂說,“好家夥咱們小魚撒嬌這一套終於對秦哥不管用了,快鐵汁們來碰一個。”


    崇英高中查學生喝酒查得嚴,薛燃和林昂住校,所以桌上隻有冰可樂和江予買的奶茶。薛燃和林昂非常捧場地舉起杯子,快樂碰之。


    江予一臉鬱悶看著他們。


    崇英高中正門停下一輛低調的黑色豪車,莊斂從學校出來,守在車邊的保鏢敲了敲車窗,正對他的那側車窗降下,露出一個穿著附中校服的清貴少年,側臉與莊斂有兩三分相似。


    “二少。”保鏢低聲提醒,“莊斂少爺出來了。”


    “嗯。”莊懷瑜頭也不抬,“讓他上車。”


    保鏢上前請莊斂上車。


    莊斂站立的地方與車隻有兩米的距離,冷嘲的目光滑過莊懷瑜,沒動。


    莊懷瑜終於紆尊降貴側過視線,看見莊斂臉上的傷以及身上的地攤貨,略顯厭惡地擰起眉,冷冷道:“爸爸知道你今晚幹的好事了。上車,別讓我說第三遍。”


    ——


    晚上十點半,任誌剛把車停在路口,給江予發微信。


    江予和其他人道別回家。


    江予和父母一起住在東城區滿庭芳裏的小別墅,這幾天父母都不在,小別墅的主人隻有他。江予到家後先找從小就照顧他的陳姨撒嬌,然後才回二樓的房間,洗漱完趴在床上吹著空調刷視頻,沒刷一會就刷到了報道江氏在孤兒院做慈善的新聞。


    代表江氏的不是江贇和文珊,而是江予的哥哥江稚。


    江稚很小就跟著父母到處跑慈善,上了高中有能力獨立完成了之後就經常帶著江予去。


    這次江予要上學,江稚就一個人去了。


    江予想了想,點開了他哥的聊天框,戳了一個賣萌的表情包:吱吱!什麽時候回家?


    江稚秒回一個翻白眼的小黃豆:叫哥。


    江予:倉鼠害羞.jpg


    江稚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江予開免提放在一邊,他哥溫潤的嗓音經過電流的處理顯出幾分溫柔,“小魚這麽晚還不睡?”


    “還不困。”江予翻了個身,和他哥聊了一會,忽然想起他和他哥以前也去過孤兒院,“哥,你去的這家孤兒院有被欺負的小朋友嗎?”


    江稚很快說,“有,怎麽了?”


    “我剛才突然想起來以前我們去的那家孤兒院好像也有孤立霸淩其他小朋友的小孩。”江予小聲說。


    江稚很驚訝,“這麽久了你還記得?”


    “沒,就是突然想起來的。”江予閉著眼,白熾燈迎麵罩下來,濃卷的眼睫在嫩生生的臉上落下一小片陰影。“吱吱,如果你知道你身邊的同學轉學後也會遇到霸淩,你會怎麽辦?”


    校園霸淩。


    每一個具有基本同理心的正常人在學生時代最厭惡、最恐懼的四個字。


    江予想到了莊斂。


    他的心在動搖。


    尤其是在今天晚上在那條巷子裏見到他之後,江予的心很煎熬。


    江予穿書前曾經直麵過校園霸淩,被霸淩的對象是另一個人,那個人在高考前夕從教學樓樓頂跳下,剛好落在從樓下經過的江予麵前。


    現在已經過了十幾年,江予仍舊記得當時渾身發冷的狀態,所以他做不到在明知道莊斂也會遭遇校園霸淩的情況下冷眼旁觀。


    他有些焦躁。


    急迫想有個人來推一把他,把他從煎熬中拉出來。


    “小魚。”江稚溫柔地說,“你心裏不是有答案了嗎?”


    他已經聽出了弟弟語氣中的焦慮,“我們的小魚從小就見不得別的小朋友被欺負,一直都是小朋友心中的小太陽,這次怎麽了,是發生了什麽嗎?”


    江予靜了靜,沒回答,而是問,“哥,未來是可以改變的嗎?”


    江稚說,“當然可以。”


    江予舒了口氣,“我知道了,吱吱。”


    “……你小子有事叫哥沒事叫吱吱,你沒事吧?”江稚不高興道,“兄弟談心時間到此結束,掛了,早點睡。”


    “吱吱再見!”江予笑嘻嘻地搶先一步掛了電話。


    江稚都懶得理他。


    另一頭,秫香別館,西區,莊家的別墅。


    莊家的幾個主人早就已經睡下,下人們經過書房的時候不經意朝內看一眼,主家新找回來的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少爺被動了家法,被打得半死不活丟在書房罰跪。


    大動肝火的莊先生下了死命令,誰也不準給他送藥。


    沒有人為他說話,唯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莊曜在莊先生上家法前就讓下人帶回了房間,沒有嚇著他。


    莊斂麵無表情地跪在地上,腿彎處還有腳印,那是他剛才跪慢了那個所謂的父親踹的,與背上的傷比起來不值一提,交橫錯雜的紅腫鞭痕被粗糙的布料磨得火辣辣的疼。


    被打習慣了,這點痛就會在忍受疼痛的閾值之內,沒有那麽難以忍受。


    莊斂眼角陰沉,盯著鋥亮的地板,他忽然想起來在那個巷子口,那個人對他說,“你受傷了莊斂,去買點藥擦擦吧。”


    莊斂以前挨完打總是沒錢買藥,於是漸漸習慣了自愈,但今晚鬼迷心竅從那遝打|黑拳得到的鈔票中抽出一張拐進藥店買了一支藥膏。那隻藥膏放在書包裏,還沒來得及拆封,就被當成垃圾和書包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莊斂拇指拂過兜裏的胸牌,忽然用力扣緊,胸牌尖銳的一角紮進掌心。


    第6章


    高一三班的英語老師密斯鄭,劍橋碩士,人漂亮,專業能力也強,上課不拖堂,唯一的缺點就是有些恃才傲物,眼睛裏容不得沙子,上課的時候嚴格到反人類。


    江予狗狗祟祟從教室後門露出個腦袋,看見英語老師正背著他在黑板上板書,趕緊做賊似地彎腰溜進來。


    教室後麵響起窸窸窣窣的笑聲,有人小聲叫他, “江予。”


    江予回過頭去,看見一個女孩兒偷偷向他伸出手,一顆奶糖躺在雪白柔膩的掌心,“給你,快拿走。”


    “謝謝。”江予小聲說,折回去拿走了那顆糖。


    於是他再轉回去的時候前麵就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零食:牛奶、話梅糖、巧克力……江予幹脆拉開書包,來者不拒通通接受。


    “江予!”


    密斯鄭生氣地敲了敲桌子,嚇得江予頭皮一麻,抱著倉鼠兜竄回了座位。


    密斯鄭氣沒消,“為什麽遲到?”


    “老師對不起,”江予一臉羞愧站起來,“我早上沒聽到鬧鍾,睡過頭了。”


    戴著助聽器睡覺不方便,江予一般都靠枕頭下手機鬧鍾的震動起床,昨天晚上他糾結到淩晨兩點才下定決心,又下樓找醫藥箱,結果就是早上該起床的時候睡得太死,沒感受到震動。


    任誌剛沒看到江予趕緊讓陳姨上來叫他,結果陳姨也沒叫動他。


    老師們都知道江予的特殊情況,密斯鄭臉色稍霽,“坐下吧,下不為例。”


    江予坐下,餘光瞥見戴子明偷偷摸摸拿著手機盲打,接著,江予揣在校服兜裏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戴子明:@小魚 吃啥呢,給我掰點.jpg


    江予:……


    秦晟:豬啊。


    江予抬頭看見秦晟困懨懨地撐著腦袋打了個哈欠,不自覺也跟著打了個哈欠:“……”有毒。


    他把手機放回去,抽出英語書,翻到密斯鄭正在講的那一頁開始認真聽課。


    快下課的時候秦晟突然坐直了身體,撞了一下江予的桌肚,江予小聲說,“怎麽了?”


    秦晟向後瞥一眼,“哦,不小心撞到了。”


    江予被搞得一頭霧水,正打算看向黑板,忽然莫名其妙往教室外看了一眼,然後頓住了。


    莊斂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教室外,換下了昨天見麵時穿的洗得發白的短袖,穿上了崇英高中的校服,胸前別著金色胸牌,沉靜陰鬱的目光通過透明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悄無聲息的,蒼白透明的身影像極了出現在幽冷雨夜中的鬼魅。


    莊斂沒有再背他那個灰撲撲的書包,抱著厚厚一摞嶄新的教材,右手腕卻依舊纏著白色彈性繃帶,破皮的唇角和紅腫的手背沒有得到任何處理,小臂橫亙著一條觸目驚心的猙獰鞭痕。


    “……”江予側回了視線,捏著一隻水筆在空白處戳來戳去。


    莊斂昨天回去後還是挨打了。


    ——他怎麽抱著書來教室了?


    江予的手下意識伸進書包,裏麵除了剛才被投喂的零食還有昨天晚上從家裏醫藥箱翻到的藥膏和創可貼。


    “叮鈴鈴——”


    下課鈴響起,密斯鄭拿著教材和小蜜蜂瀟灑走了。


    教室瞬間熱鬧起來,有人從座位彈射出了教室搶廁所坑位。


    莊斂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他一進來,教室裏的熱鬧忽然就冷了幾分。


    說話聲漸漸弱了下去,三班的同學們都麵麵相覷地目送他走向教室後麵那個唯一的空位。


    三班大部分都是優渥家庭養出來的嬌生子,渾身是傷的莊斂就像一匹闖入綿羊窩的狼,身上明晃晃地寫著“不好惹”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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