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挑的嗎?江予鬱悶地看了眼秦晟,抿著嘴巴不說話了。


    秦晟在他身側坐下,撐著下頜看著麵前的男模,示意他們挨個上來展示了身上的珠寶之後,側過臉,“不喜歡?”


    江予瞪了他一眼。


    “出去。”秦晟說,男模們知道這句話是對他們說的,又像來的時候安靜地退了出去。


    最後一個人出去了,門被關上,秦晟才垂眼注視著江予,碰了下他的左耳,說,“身材不錯,聽話,懂事。你喜歡就讓他們陪你玩兒幾天。”


    “……秦哥你好像個拉皮條的。”江予悶悶地說。他知道秦晟和戴子明都在哄他開心,但秦晟這個方式也太……


    “小沒良心。”秦晟捏他耳尖,“要換紗布嗎?”


    右邊的耳垂要塗消炎藥,江予一個人不方便,於是點了下頭,讓秦晟幫他換了。


    戴子明和那些來度假的小朋友們玩得火熱,一天見不到人影。等他們回去的時候這些小朋友哭得肝腸寸斷,舍不得這個吊著手還身殘誌堅陪他們玩的大哥哥。


    返程的那天是周五,他們沒有去學校,過了周末才去學校。


    隻要一想到去學校就要見到莊斂,江予有些坐立難安,內心焦躁。


    江予讓他哥重新幫他辦了張電話卡,他自己買了新手機,將所有綁定原來那個手機號的賬號全換成了現在這個之後,就將那張電話卡剪掉扔進了垃圾桶。


    新手機,新電話卡,拉黑了莊斂,沒有那些騷擾短信,也不會再有突然打來的電話。


    江予勉強定了定心神。


    他和戴子明都住在秦晟這裏,蹭他的車去了學校。


    這個點來學校的人不多,江予剛下車,就看見了挺拔站在校門口的身影,心髒猛地一跳。


    ——是莊斂。


    江予內心驚懼,原本就發慌的心髒在見到莊斂的同時激烈地跳了起來。


    莊斂也看見了他,抬步朝他走過來,喉嚨處被燙出來的疤痕始終沒有結疤,有些慘烈。


    “秦哥……”江予轉身去找秦晟,抖著手指取下了助聽器。


    他不想聽到莊斂的聲音。


    第70章


    莊斂腳步微頓, 寂然地看著江予被秦晟和戴子明護在了中間,看著他們帶著江予無視他,與他擦肩而過。他站在原地,陰晦死寂的眼神擋在額發下, 微微收緊了下頜線。


    戴子明回頭看了一眼, 很快又轉了回去。


    江予手心攥著助聽器,埋著頭, 一直沒看莊斂一眼, 直到進了校門,他緊繃的身體才微微放鬆下來, 拽著戴子明和秦晟快走了幾步, 直到拐了彎,將校門口灼熱的視線甩在了身後, 他才徹底鬆懈下來, 重新戴上了助聽器。


    他走得快, 戴子明和秦晟落後了他兩步,江予停下來等他們走上來之後才繼續走。


    戴子明和秦晟在聊其他的事, 江予靜靜地聽著他們聊天,有些出神。誰也沒有主動提起剛才見到的莊斂。


    到了教室,江予站在門口盯了會自己的座位, 突然吸了口氣,說, “我去辦公室找老舒。”


    “啊?你想換座位嗎小魚?”戴子明走向座位的腳步一頓,渾不在意地說,“要換一起換唄, 走,鐵汁和你一塊兒去找老舒。”


    說完招呼秦晟, “秦哥,一起嗎?”


    秦晟很輕淡地“嗯”了一下,和他們一塊兒走向老舒的辦公室。


    崇英給老師們提供了宿舍,班主任們通常需要在學生們到學校前就已經待在辦公室。老舒今天不需要和教導主任一起去抓遲到,所以江予他們找到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批改昨天交上去的作業,端著保溫杯嘬了一口熱茶,然後吐了兩下茶沫子。


    辦公室門口有人敲門,老舒抬頭,看見他們,擰好保溫杯的蓋放在一邊,說,“來了?坐吧。”


    “早啊老舒。”戴子明厚著臉皮嬉皮笑臉,“找你申請個事,行不?”


    老舒似笑非笑地乜了他一眼,沒答應,但也沒拒絕,反而看著江予包著紗布的耳垂說,“喲,江小魚同學今天怎麽不耍寶了?耳朵怎麽了?”


    江予抿起了嘴巴,選擇性沒聽見前麵的話,說,“耳釘取不下來了,做了個小手術。”


    老舒沒評價他佩戴飾品這件事,除非做得太出格,他一般不會管這種事,崇英的校規沒有這條,他也不認為青春期的小孩臭美一些就會影響學習,但他還是意味深長地拖長音調“啊”了一下,說,“說吧,找我什麽事?”


    “報告!”戴子明舉手插|進來,“我們申請換座位。”


    老舒:“駁回。”


    “為什麽啊?”戴子明哀嚎。


    “我們不換。”秦晟開口,引得辦公室內的其他三個人一起看向他,他淡淡地說,“讓江予換。”


    老舒沉吟了兩秒,“可以。”


    戴子明:“?”


    還沒等他疑問,他就聽見老舒開始趕人了,“快上早讀了,你們先去教室,江予留下。”


    戴子明一邊嚷嚷著還有十五分鍾才上早讀簡直喪心病狂一邊跟著秦晟出去了,江予不明所以留下來看著老舒,遲疑了兩秒,衝老舒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笑,“舒老師?”


    辦公室內飲水機燒水的聲音停了,老舒起身倒了杯熱水放在對麵,抬了抬下頷說,“坐吧,沒什麽事,就是找你聊聊。”


    “你和莊斂鬧矛盾了?”


    沒想到他一開口就是這個,江予動作一滯,很快斂下了眼睫,沒吭聲。


    “你哥那天給我打了電話。”老舒邊說邊打開抽屜找到手機,慢條斯理找到了班長的微信,給他發了條消息就將手機放在一邊,“問了一些你和莊斂的事。”


    江予咬著唇內側的肉,斟酌著說,“我哥問了什麽?”


    那天江稚在被莊斂拒絕溝通後找了個方便的時間給老舒打了個電話了解江予和莊斂在學校的情況,老舒如實告訴了江予,最後溫和地說,“你哥哥想讓你的座位和莊斂分開,但老師這兩天考慮了一下,如果你們真的產生了矛盾,可以告訴老師,老師幫你們調解,方便嗎?”


    江予動了動嘴唇,他原本想說不方便,又覺得太冷硬,於是在這三個字脫口而出前咽了回去。


    老舒並不知道他和莊斂之間發生了什麽,不知情他視作最喜愛的天真無邪大白鵝的學生中出了一隻黑不溜秋的異類,也想象不到莊斂到底對他做了什麽,他隻是在盡自己作為一個班主任的職責。


    江予放在桌下麵的手抓緊了褲子,溫和委婉,但態度堅定,說,“沒什麽可以調節的,老師。”


    老舒仔細看了他一會,見他有想走的意思,在他開口之前打斷說,“你先等等,先別急著回教室。”


    江予不明就裏地看著他,良久端起放在麵前的紙杯喝了一口,幹燥的唇瓣被潤濕。


    沒多久,身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江予下意識以為秦晟和戴子明又回來了,剛放下紙杯準備轉頭,驀地聽見一道夢魘般低冷的嗓音,“舒老師。”


    幾乎在這道嗓音響起的刹那,江予遍體生寒,臉色慘白。


    “嗯,來了?自己找張椅子搬過來坐。”老舒摘下眼鏡,十指交叉壓在麵前的那一遝作業上,儼然一副想要和他們深入交流的模樣。


    江予低著頭,餘光中出現了一張軟椅,他一頓,馬上就要轉開眼,然而還不等他轉開,一隻纏著項鏈的手腕繼而出現,布滿裂痕的紅色平安扣隨著對方的動作晃悠。


    “江予?你低著頭做什麽?”老舒疑惑說。


    江予有些坐立難安地抬起頭,麵色慘白得厲害,嗓子發緊,聲如蚊呐,“老師,我……”好想走。


    “你脖子擦藥了嗎?”老舒皺著眉問莊斂。


    江予張了張嘴,在聽見莊斂嗓音的時候又閉緊了嘴。


    “……嗯。”莊斂一瞬不瞬盯著江予的側臉,喉嚨震動,被燙出來的傷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這是他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和這個人靠得這麽近,他低聲說,“沒事。”


    寶寶。


    好想你。


    寶寶,看看我。


    江予咬緊下頜,腮幫鼓起了些微的弧度,梗著脖子說,“老師,如果能換座位的話,我就先回去搬書了,馬上就要上課了。”


    “不急,先把換座位的事放一邊,待會再說。”老舒看得出他在生氣,但還是無情說,“我們現在先談談你們之間的事。”


    “沒什麽好談的。”江予心裏堵得慌,煩躁地舔了下唇,低聲哀求說,“真的,舒老師,別談了。”


    他不想再被迫回憶一次被莊斂欺騙恐嚇的日子了,這樣會顯得他很蠢,很可笑。


    老舒又皺了下眉,江予在老師們麵前一直是個乖巧省心的小孩,偶爾喜歡在老師麵前耍寶賣乖,辦公室的老師們都挺喜歡他,鮮少有這種不配合的行為。


    “老師。”莊斂驀地開口,“他不換座位。”


    ——你憑什麽不讓我換座位?江予收緊手指,咬著牙,將到嘴的質問咽了下去,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莊斂一眼。


    莊斂點漆雙瞳凝了會江予的側臉,見他垮著臉,喉嚨動了動,說,“……我換。”


    “……”江予冷臉,鐵了心似地一句話也不和他說。


    “……真的不說?”老舒無奈說,“同學之間沒什麽大的矛盾,現在吵架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十年以後反倒會覺得太幼稚了,是不是?”


    沒人回答他。


    “好吧。”老舒又苦口婆心地說了一大堆,見他倆都不領情,最後幹脆手一揚,眼不見心不煩說,“出去吧,隨便你們誰換,自己和同學商量好。”


    他話一說完,江予就兔子似地一下從座位躥了起來,躥出去的時候順手一推,椅子就咕嚕一下滑了回去。莊斂很快站起來,將椅子放回原位,跟著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反鎖了,江予搗鼓了半天沒打開,急得恨不得一腳踹開門。


    “……”莊斂很輕地彎了下唇,上前,在江予身後伸出手開門,幾乎將江予籠罩在身形下。


    在他靠近的瞬間,江予感受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手腳冰涼。


    變態。江予用力閉了閉眼,麵前的門剛打開一條縫他就想擠出去,但很快被握住了手腕。


    老舒見他們在門前糾纏,想了想說,“別打架。”


    “江予。”莊斂低聲叫他,姿態放得很卑微,“你,能不能看看我?”


    當著老舒的麵,江予沒回應他,打開門出去,掰著莊斂的手指想將手腕抽出來。


    這個辦公室是高一班主任們專用的辦公室,其他老師都去蹲遲到了,來這裏的學生也很少,所以沒人注意到他們在做什麽。


    江予的手腕還殘留著那天被莊斂捏出來的淤痕,養了幾天之後沒有之前那麽觸目驚心。


    “小魚。”莊斂喉嚨攢動,嗓音低啞,注視著江予貼著紗布的耳垂,眸色沉了沉,“你把我送的耳釘取下來了。你不喜歡了嗎?”


    江予深吸了口氣,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放開我。”


    “小狗好想你。”莊斂喃喃說,凝著江予的眼珠小狗般烏黑,掩藏著瘋狂的臆想,他說,“寶寶,我的脖子好疼。”


    這個稱呼讓江予打了個寒顫,被驚嚇的記憶重新翻湧出來,他憤恨地抬起微紅的眼睛,咬牙切齒地說,“你又在裝可憐嗎,莊斂?”


    莊斂眼神低垂,喉嚨處被燙出來的、結痂後被反複摳爛的傷口顯得猙獰恐怖,然而他想展示的對象卻沒有看它。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莊斂。”江予粗魯地擦掉掛在眼眶的眼淚,深吸了口氣,渾身哆嗦,但依舊咬著牙說,“你靠近我隻會讓我覺得你好可怕,我竟然被你騙了這麽久,莊斂,我求求你,你放過我。”


    “……”莊斂眼神沉寂,看著他,動了動喉嚨,“寶寶不喜歡小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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