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 兔子真的很難繡。


    為了明天就把禮物送出去,越見織幾乎一夜沒合眼,最後倒真和櫃員小姐姐所說的一樣,隻是在發泄。


    發泄自己的憤怒。


    她眼睛快成蚊香圈, 憤憤咬了咬線頭,


    還真就不信了, 她堂堂一個優秀的高中生, 居然還拿不下一個破兔子?


    ......


    窗外的天蒙蒙亮, 越見織從夢中驚醒, 她迷茫地揉了揉眼睛,下一秒陡然意識到什麽, 窸窣一下從桌麵直起身子,手指頭往邊上掏了掏。


    昏暗的光線中,殘缺不全的兔子靜靜躺在桌角。


    越見織:......


    片刻後, 兔兔燈在安靜的房間內晃開一片暖光。


    少女頂著散亂的頭發,坐在桌前,一隻手捏著根針,另一隻手捏起兔子的耳朵,慢吞吞把它和頭顱銜接上。


    借著燈光, 她用針在布料上穿出小孔,動作稍顯笨拙,卻無比專注,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陰影。


    天光大亮時,越見織低著頭打了個哈欠。


    打完後對著桌角發了幾秒鍾的呆,緩過勁來, 才把縫好的東西放到掌心處。


    她睜不開眼睛, 隻好眯著仔細端詳了很久很久, 好像......


    ——還挺端正?


    越見織鬆了口氣,慢吞吞爬上床,用最後的意誌力定了個鬧鍾,這才把腦袋塞進了被子裏。


    睡覺,就是一天中最美好的事情。


    —


    新政策頒布,正逢旬安換屆,新領導上任,秉持著“要想富,先修路”的萬金油思想,大刀闊斧對交通建設進行整改。


    道路項目在推進,小電驢被整頓,地鐵2號線又重新投入修繕工程,輕便的公交車就成了不少人的首選。


    419路公交車哐當一下停在路口,靠在窗口補覺的少女額頭一下子滑落,她在瞬間驚醒,睜開眼望向窗外。


    還有一站就到了。


    越見織霎時枯了臉,她從兜裏取出個小鏡子——那還是從桃寶上買裙子時送的單麵小圓鏡。


    半個巴掌大的鏡麵明晃晃映出她的臉,眼底的烏青幾乎無法掩飾。


    鏡子裏的眼睛往下垂了垂,沁滿了懊惱的情緒。


    越見織從前是熬過夜,但因為不太在意自己的容貌,所以下意識忽略了熬夜後遺症——變醜。


    她剛剛還偷溜去了林冉的房間,結果翻來覆去找了半天也沒找著個化妝品。


    ......


    【車輛起步,請坐穩扶好,下一站“新華書店”,下車的乘客請提前做好準備,從後門下車】


    公交車的提示音傳到耳朵裏,越見織心裏好像有個兔子舉著錘子瘋狂duangduangduang的,將她的一顆玻璃心哢嚓哢嚓反複折騰。


    要不,要不和崔同學找個借口,就說這次不去了?


    ——可是她沒帶手機啊。


    移動的公交車猛然停下,越見織糾結了半天,最後到迫不得已麵對之際,還是跟著其他乘客一起下了車。


    這次的會麵地點就在上回的圓桌,越見織埋著腦袋上樓,又陷入新一輪的糾結。


    這次還是和崔同學獨處嗎,其他幾個同學會來嗎?


    怎麽辦怎麽辦,好緊張。


    在走到過道的拐角處時,越見織猛然停住腳步,忍了又忍,還是在原地邊深呼吸邊小碎步跺了跺腳,


    “......越同學?”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越見織整個背都僵住,她啊了一聲,急忙竄到旁邊給對方讓路,


    竄完才jsg後悔,她這麽激動幹嘛,而且就算要竄,也該往前竄啊!


    後悔的情緒還沒來得及蔓延,熟悉的氣息就落在頭頂,她聽到他問,“怎麽不過去?”


    越見織連抬頭也不敢,生怕泄露什麽心思,整個人宛如驚弓之鳥,說話聲都在抖,“我,我有點忘記是在哪個位置了。”


    餘光裏瞥見他單手拿著保溫杯,聽見她這話後指骨稍往上搭了搭。


    越見織手指攥緊了肩帶。


    完蛋,這個借口太拙劣了吧......


    但內心再慌亂,她擺在明麵上的神色卻還算鎮定,清冷到仿佛泰然自若,隻是背過身的手指快擰成麻花。


    也不知是她演技好,還是對方並沒在意這些小細節,他隻說了聲“跟我來”就先一步到了前麵。


    落在身上的目光挪開的那一刻,越見織鬆了口氣,她顛著書包跟在後麵,看著他把保溫杯放在桌上,和往常一樣取出練習本。


    越見織站在原地思索了兩秒,目光在幾個位置之間反複橫跳。


    她咬了咬唇,還是挑了上次那個位置坐下。


    安靜的區域,安靜的氣息。


    越見織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少年穿著慣常的校服襯衫,正垂著眼整理桌上的資料,手肘下抵著本練習冊,邊上是寫得密密麻麻的一張草稿。


    他臉上沒太多情緒,甚至容貌的輪廓也是偏銳的,但氣度莫名讓人覺得很溫和,


    整理好資料後,他撿起桌上的那支筆開始作標記,流暢有力的一截腕骨被掩在袖口下,小店批發的、再普通不過的圓珠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喜歡。


    她從來不知道,她的心居然能一直跳得這麽快。


    越見織隻悄咪咪窺了兩眼,就收回視線,


    她垂著眼睛看向書包裏頭,手指頭磨磨蹭蹭的,在對方的翻書聲中,把裏頭的粉色保溫杯拖了出來。


    爾後偷偷把粉色挪到了黑色保溫杯的對麵。


    心口宛如開了瓶的啤酒,汩汩冒出泡泡,她抿著唇,盡量控製自己的呼吸,嘴角的弧度卻還是忍不住上揚。


    這樣的欣喜直到那些題目擺在麵前才驟然消散。


    這周王老師倒沒上周那麽變態,布置的兩頁習題也不算難,但越見織昨天一直在和那隻兔子奮鬥,隻來得及匆匆做了兩道題。


    關鍵的是,她從來不知道,原來熬夜過後看題,會是這麽痛苦的一件事情。


    越見織感覺自己就像是生了鏽的機器人,或者說是活了不知道多少歲的老烏龜,


    腦袋的鎖鏈嘎嘣嘎嘣沉悶作響,拖著她的思緒往下墜,原本可以想明白的東西,都變成了字與字、字母與字母間毫無意義的連接。


    她目光呆滯,看著那些題目,緩緩眨了眨眼。


    “越同學?”黑色水筆的筆帽在她前麵不遠處輕敲了兩下,越見織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猝不及防抬了下眼。


    崔悟銘看著她像是被嚇到般睜大眼,對上他眼睛的那一刻又縮回目光、急急忙忙低下頭——就像個戳一下、驚覺動一下的小動物。


    他心下覺得好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我記得這道題,王老師上課的時候作為重中之重講過。”


    盡管他語氣裏並未有半分責怪的意思,越見織還是羞愧得手指蜷縮。


    心也突突了兩下,


    他會不會因為她聽課不認真,討厭她?


    她原本想狡辯的“我記不住”也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的,


    崔悟銘垂眼看著她。


    她低著頭沒說話,女孩的烏發光澤柔潤,頭頂細絨絨的、簇起的軟發似覆了一層瑩光。


    他把筆轉回指間,緩聲道,“所以——”


    他停頓得有些久,越見織那顆心被高高吊起,她問,“所以什麽?”


    聲音小到幾乎不可聞。


    崔悟銘把手邊的草稿紙遞給她。


    越見織慌亂接過,而他卻不緊不慢,又靠近幾分。


    明明兩人之間隔了大半張桌子,但是因為他高,俯下身時,氣息輕而易舉就可以沾染上她。


    熟悉的氣息到了頭頂,越見織尾椎骨都發麻,她顫巍巍地、小幅度抬了抬睫毛,


    好,好近,


    近到她都能看到他的瞳仁。


    那裏映著一個傻乎乎的自己。


    怦怦。


    心跳好像有自動加速器,提速提到她腦袋一片空白。


    心裏的兔子快跳出時,她看見崔悟銘略略低了低頭,那雙黑色的眼睛看向她,帶了幾分笑意,


    男生的嗓音被刻意壓低,在這麽近的距離裏,幾乎算得上是耳語,“所以,如果你學會了,是不是說明,我比王老師厲害?”


    作者有話說:


    ——其實織織掩飾得很好哈哈哈哈,她內心戲多,但是臉冷啊!!!


    第31章 醜兔子


    ◎英語課代表好像和物理課代表在一起了!◎


    上周語文課上老師讓買幾本課外書。


    薑升是住校生, 所以趁著周末,恰好到了新華書店。


    他買完了老師需要的書冊,想起剛剛在醫院爺爺和他提了一嘴佛經,就打算去那片區域看看, 挑一本拿來給老人家解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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