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也顧不上考慮這些。


    學考的高壓下,宿舍的廁所成了大家的聚集地,各種繁複的台燈、小夜燈、解壓燈輪番上場,越見織也跟著加入了熬夜大軍。


    或許是熬的狠了,她白天時精神都有些恍惚。


    聽到路虎在德育課上宣布天使寶貝的遊戲結束時,她甚至懵懵懂懂地趴著,半天沒反應過來。


    還是令嫻然晃了晃她的肩膀:“老路讓天使和互相偷偷遞小紙條揭露身份,我還真有些好奇我的天使是誰,織織,織織——”


    “啊——”越見織揉了揉眼睛,發出個單音節,揉到半路才意識到是天使寶貝結束了。


    結束了。


    她眼珠子轉動了一下,


    講台上的路虎說完天使寶貝的事情,已經開始講題,木棍在他手裏,敲擊上黑板。


    周遭的同學一些低頭偷偷訂正題目,一些抬頭看著老路,剩餘的無所事事地發呆。


    結束了。


    越見織肩膀突然鬆懈下來,原本因睡眠不足而凝滯的思緒好像也跟著清醒了點,


    她伸手在筆袋拿出紅筆,開始聚精會神聽起老師所講的每一句話。


    晚飯回來後,越見織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紙條——沉靜的、帶著植物纖維的黃色,邊緣被整整齊齊裁過,被壓在她的筆盒下。


    令嫻然早已迫不及待跑到桌邊,把她自己桌上的紙條捏在手裏,對著光線一看,


    她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越見織不明所以,坐到座位上,隨手把自己桌上那張紙條一扣放到角落裏,


    抬頭用眼神詢問。


    “我的天使是薑升......”令嫻然擺出了個欲哭無淚的表情。


    越見織開始還覺得不錯,不知她為何這麽傷心,隨後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果不其然,


    “織織,你覺得,他先前對我那麽好,是不是就是因為.......”令嫻然咬了咬唇,越想越可能。


    或許呢?


    越見織安慰她,“也不一定啊,凡事都要往好處想......”


    可她在心裏卻也感同身受般,卻不知該不該羨慕同桌。


    同桌的天使對她的關心到底是不是出於德育分的目的還是個未知數,但越見織自己的天使卻已是個定論。


    或許她還比同桌好一些,剛開始就明碼標價、降低了期待值,從始至終都沒那麽無法接受,


    越見織突然釋然,心底凝滯環繞的情緒也消散,她把倒扣著的紙條翻開,


    上麵是熟悉的字體,寥寥幾字:


    【很高興能當你的天使】


    她彎眼笑了笑,把紙條夾到日記本裏,自己則是撕下一張小條作回信,認真寫下:


    【我也很高興能成為你的寶貝】


    最後兩個字,她的筆觸都有些顫抖。


    *


    天使寶貝的紙條的互傳幾乎有點畢業同學冊的意味。


    臨近分班,同學們間都縈繞著某些沉寂的氛圍——盡管一班二班算是變動率最低的班級。


    因為學考時每門科考試的內容與是否選這門課相掛鉤,選課名單其實早已確定,分班名錄也貼在教室的最後麵。


    越見織拉著磨磨蹭蹭不願麵對的同桌去看過。


    越見織、小牛是在2班,令嫻然在3班,崔悟銘、孟平、趙新是在1班。


    早有預料。


    令嫻然卻哭得很傷心。


    有一個感性的小夥伴在身邊,惹得越見織也開始難受起來。


    學考結束的那一天,大家開始搬教室。


    孟平和趙新還是在原位,越見織在捧自己最後一堆書前,挨個抱了她倆。


    “之後記得約飯哈!”


    “那肯定!”


    踏出教室的那一刻,越見織鬼使神差往回瞅了一眼。


    天光爛漫,有搬書的同學從身邊經過,走廊外一片雜鬧,熟悉的班牌,門框邊的亞克力牌上是熟悉的寄語和介紹詞。


    一切都是那麽熟悉......


    直到門框裏有個陌生麵孔張望了過來,於是平靜的鏡麵在瞬間碎裂。


    越見織突然理解了令嫻然的感傷,冷硬的心腸中的某一處也被物是人非戳中。


    不過片刻就回神,


    她捧著書回頭,踩著光線,沒入二班後門的陰影裏。


    按照新班主任排的座位,


    越見織的新同桌是......桑鈺。


    她抱著書,對著已經坐在座位上的漂亮女生訕訕笑了笑。


    桑鈺的下巴緩緩地平移後上揚,空氣中慢半拍傳來她的冷嗤。


    越見織也沒在意,她這些天都習慣了她的冷臉——畢竟桑鈺不僅僅對她是這樣,對其他人也是——不然不會長得這麽漂亮,名聲卻不顯。


    桑鈺平時的口頭禪是蠢貨,說話前一般會先翻一個白眼,喜歡斜著眼睛看人,好像要把小時候受的委屈勁兒全都懟天懟地發泄出來。


    越見織前邊坐著小牛和在她來二班還筆記本時同樣生理期的女生,叫嶽悅。


    名如其人,她還真是德雲社小嶽嶽的粉絲。


    幾人熟悉了姓名和臉,都開始趴下來睡覺。


    一連考了九門課,任誰都吃不消。


    睡完後還得複習,學考後就是期末考,考完了才算解放。


    兩天後,期末考來臨,鈍刀磨肉的痛感幾乎籠罩了每一個學生。


    因為才經曆過大型考試,不少學生中了暑,在考場上光光是考吐了的都有好幾個。


    等到最後,所有人的眼神都是呆滯的。


    最後一門考試是語文,越見織的考場在一樓,她邊抱著堆資料,邊踩著樓梯下樓。


    這隊伍在一樓通向二樓的半截樓道就堵住,好不容易緩慢挪動,結果她手肘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手中的筆啪嗒啪嗒掉到了下麵。


    可千萬別壞了。


    距離考試入場還有五分鍾,越見織心裏著急,好不容易憋著氣到了一樓,看到筆的那一刻,心都涼了一大截。


    她撿起筆帽,又多走兩步撿起筆身,拿著筆在手邊的紙上劃了兩道。


    墨水斷斷續續。


    越見織頭疼地擰兩下眉。


    她先前總會備好兩支筆和多的筆芯,但因為考試太密集,筆芯早已用完,其他的那支筆昨天不小心落在考場,估計也沒了。


    考了無數場試的煩躁在瞬間衝上胸口。


    她試圖平心靜氣,好在現在下樓的人寥寥無幾,她轉身欲跑著去四樓再取筆,結果在拐角處遇到了那人。


    他垂眉戴著眼鏡,正要下樓,看見她時,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越見織控製自己的目光,試圖不在他手中攥著的大把黑筆上流連,但還是莫名其妙解釋了一句:“我的筆,剛剛撞壞了,我去樓上拿筆......”


    所以,拜托借我一支筆吧,熱心的崔同學。


    跑去四樓也好累的。


    腦中有道聲音說自己是瘋了,另一道聲音裏的疲憊和冷漠讓自己的腳在原地生根。


    他媽的她考試都這麽累了怎麽還要被狗屁感情支配?路上遇到個認識的同學借支筆又怎麽了,越見織你能不能出息點把他當個普通同學?


    “需要我借你一支筆嗎?”他邊說,卻直接往下走了兩個台階,把手伸到她的麵前。


    他的掌心很大,大到足以抻住十數根jsg黑筆,根根都是相同樣式,活像是批發賣筆的。


    從中接過筆的瞬間,凝聚在越見織胸口的氣驟然消散。


    她有些愧疚。


    因為注意力的轉移,方才被忽略的東西突然變得明顯起來。


    因為他本人太高,為了方便,他就站在她上兩層台階處,她一抬頭,感覺就能觸及到他的氣息。


    “考試加油。”他說。


    後知後覺的羞赧代替焦躁充盈了胸口,越見織把筆抵在掌心,聲若蚊吟:“謝,謝謝......”


    她說完這句,感覺自己的腳又被一些力量所支配,慌不擇路到直接轉身跑走了。


    太尷尬了,她剛剛居然有那麽厚的臉皮在他麵前暗示他給筆!


    躁動的心緒直到坐在座位上才勉強平複。


    越見織呼出一口氣,


    反正之後,也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


    形象什麽的,也無所謂了。


    —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還在埋頭奮筆疾書的越見織寫完最後一個字,餘光裏掃到好多同學幾乎是瞬間拿起桌麵上的東西,奔到走廊上,一邊大喊一邊下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織月亮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汪汪碎大冰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汪汪碎大冰並收藏織月亮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