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越界


    ◎可憐女同學◎


    “麻煩讓讓。”他說著支了支下巴, 示意周吉先進。


    越見織僵著身子站起來,給他們讓位。


    眼前像排羅漢一樣,人高馬大的少年們順溜著進,第一個進去的是周吉。


    小牛桌上東西多, 地上東西也多, 有些體寬的少年小心翼翼抬著腿, 生怕把東西弄壞了。


    而後是孫璞。


    越見織垂著眼, 像門神一樣立在座位前麵和講台的縫隙中。


    孫璞進速緩慢, 還和她打了個招呼:“這不是之前咱們班英語課代表嗎?jsg嘿——這麽巧啊。”


    他這麽熱情, 她總不好不抬眼吧。


    越見織無局促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聲音僵硬,“你,你好——”


    話音還沒落, 最後進來的那人正好到了她的位置上,


    因為抬著腦袋,越見織清清楚楚看到了他——他正認真地看著腳下的路,垂低的眉眼利落流暢。


    她感覺自己的嘴角彎起的弧度都在抽動,


    不遠處孫璞朝他念叨:“搞不懂你非要坐第一排幹嘛, 擋著多少後頭的小女生了?”


    “沒坐過,想試試——”空氣中傳來男生略有些漫不經心的回應,“而且,你身後有人嗎?”


    老師在中間兩大組之間的最前排安插了一個座位,後麵都沒人。


    孫璞又嘟噥了兩聲,像是在吐槽女生的座位有多逼仄, 坐在他兩邊的同伴都沒怎麽搭理, 隻是周吉偷偷用身體, 往後擠了擠背後的桌子。


    曆史老師進門時,越見織才磨磨蹭蹭挑了個角度坐下。


    屁股落實的那一刻,原本有些放鬆的脊背瞬間緊繃——


    剛剛,她沒注意到,


    也不知道男生是不是都這樣,還是說因為崔同學一個人坐習慣了,


    他,好像,好像,


    ——越三八線了。


    三八線當然不是三八分的線,說法最先來源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南朝鮮和北朝鮮之間、作為美蘇爭霸其中一個標誌的臨時分界線,位於北緯38度,由此得名。


    但在小學生和越見織的眼裏,就是桌子和桌子之間的縫隙。


    曆史老師放完課本,背過身去插u盤。


    底下同學們還是交頭接耳,絮絮叨叨的動靜不絕如縷。


    越見織坐立不安,餘光裏瞥見男生的手肘隨意又往外擴了一圈,都快抵上她的曆史書——


    她膽戰心驚,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崔悟銘正被同伴們拉著說話。


    兩個同伴都是活潑到一刻也閑不下來的性子,嘰嘰歪歪好奇女生桌上的東西,


    孫璞捏著手指頭,輕輕扒拉了一下,“哇哇哇,我看到了鏡子——救!大!命,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帥的男銀!”


    周吉也湊過去,“我看看我看看,話說這有瓶護手霜,女生們都好精致啊!”


    崔悟銘手底隨意地翻了頁曆史圖冊,低低嗤了一聲“別亂碰”。


    像是一點都沒意識到,嘴上說著不亂碰的自己,霸道地擠占了一個可憐女同學的空間。


    ......趁著他們注意力落在其他地方,越見織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把椅子往左邊挪了挪。


    而後看向桌上的曆史書,伸手。


    書脊和桌麵摩擦的聲響持續兩瞬。


    越見織的手指還有些顫抖,隻能掩飾性地放到書頁下。


    她鬆了口氣,內心的洶湧稍稍平複,


    卻又陡然警惕,


    ——被忽略的其他因素因心神的鬆懈逐漸明顯起來。


    比如他身上洗衣水的氣息,和沐浴露的微苦清冽不一樣,鋪陳著陽光與皂角的味道。


    ......那雙大長腿被他隨意放在桌子底下的橫木上,存在感極其明顯,


    越見織餘光一掃就能瞧見他的卡其色工裝褲。——他不僅手肘越界,腿也越界。


    越見織呼吸重了點。


    她閉上了眼,下意識為他開脫,


    崔同學腿長手長的,不小心沒能遵守小學生都知道的規則,也,也應該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她不自覺地吞咽了下,縮著肩膀,屁股也跟著往左邊挪了挪,恨不得馬上遠離他的幹擾範圍。


    “同學們安靜一下。”曆史老師的聲音解救了她。


    點開ppt的男人轉過身來,笑著和大家說,“以後我就是你們的新老師了,不出意外的話,未來的兩年曆史,都是我和大家一起度過。”


    他瞧著四十歲的模樣,長得很儒雅,說話慢條斯理卻充滿力量感。


    幾乎是在他開口的一瞬間,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教室猝然寂靜。


    周圍環境明明是由鬆懈變為規整,越見織卻覺得自己這兒的氛圍反而放鬆下來。


    她默默緩了口氣,聽到曆史老師的自我介紹——牛逼哄哄的老師們總不憚於展示自己牛逼哄哄的履曆,以增強學生們的信服感,曆史老師也不例外。


    越見織被他介紹頁滿滿當當的獎項閃花了眼,最後隻記得他姓林......


    她看得太入神,原本垂落的手肘習慣性地往桌上靠。


    微涼的觸感幾乎是在貼上的那一刻襲來,她驀地打了個激靈,


    手肘迅速縮回的同時,心也跟著提起。


    ......剛剛她是碰到了他的吧。


    越見織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男生的手肘紋絲不動,骨節頂端連著青筋,比她足足粗了好幾圈。


    他本人則是抬著眉,認真看著ppt。


    ——他沒發現?


    越見織也不知自己是失望還是舒氣,


    耳邊曆史老師已開始對一學期課程做了規劃。


    因為必修一到四學考已涉及,所以他計劃在這個學期先把課本過一遍,爭取期末學到選修的內容——期末考大概就是四本必修。


    每周四節課裏,抽一節課拿來背書加默寫,其他三節課不定期提問,周二周三的晚讀讀曆史。


    ——看著任務有些繁重。


    底下的學生也有些騷動。


    孫璞的聲音隱隱傳來:“我要死了,一個學期四本,嗚嗚嗚,怎麽背的完啊。”


    “之前學的,都忘幹淨了?”翻書聲和男生低沉的聲音混合,喉嚨滾出個鬆散的笑音,“白教你了。”


    越見織幾乎是下意識看向他的臉。


    他笑起來的聲音總有種迷迷糊糊的感覺,


    明明臉上的表情很淡,卻還是很明顯聽到他語調裏漫不經心的笑意,但有的時候又是愉悅的。


    都很好聽。


    越見織揪了揪自己發燙的耳垂,繼續往裏縮了下胳膊,開始認真聽課。


    林老師上課和之前的曆史老師完全不一樣——或許是側重點不同,教學考的老師告訴他們如何記憶,而林老師......在他嘴裏你自然而然就能感覺到曆史的那種厚重感。


    所以,越見織很懷疑,他到底能不能在這學期教完四本書。


    —


    下課後,小牛和嶽悅都回來了,嶽悅圓圓的臉上滿是興奮,“剛剛在門口碰到崔大校草啦!”


    她跺了跺腳,“啊啊啊啊啊!你們說他坐過我的位置,我過些天的月考,是不是也能考好點!”


    剛回來的桑鈺把書甩桌上,嗤笑,“那你不如在廣場那邊孔夫子手上多塞幾個蘋果。”


    每次考試之前,都有人信鬼神,越見織之前經過廣場,總能看見一大堆被風化掉的水果。


    “沒有用的......”她有氣無力坐回了座位,趴到了桌上,“我上次試過,結果化學......創了曆史新低。”


    她往上撅了噘嘴,“那個蘋果又大又紅,我自己都不太舍得吃......”


    小牛開始安慰她,桑鈺則是習慣性的冷嗤:“蠢蛋。”


    “化學本來就難嘛......我一輩子都不想再寫化學作業了,那時候可羨慕你們班的學習興趣小組了,”嶽悅說著說著,忽然想到什麽,扭著頭問越見織,“對了織織,快說快說,和大校草做同桌的感覺怎麽樣?”


    見她滿臉好奇的模樣,越見織略有些心虛。


    她維持著趴在桌上的動作,清透的眼睛緩緩轉了下,“沒什麽感覺,唯一一點就是,頭一次和這麽高的男生坐一塊,這座位實在太逼仄。”幸好她臉冷,也看不出什麽說謊的痕跡。


    嶽悅又問,“那他是不是特別聰明,在曆史課也刷刷刷寫那種題?”


    越見織這回理直氣壯地搖了搖頭:“沒有啊,他聽得......好像還挺認真的。”


    嶽悅還想繼續問,卻被小牛一把拎住後領子質問,“怎麽老是問崔悟銘,你不會真喜歡他了吧?”


    “沒有!”嶽悅表情瞬間變了,像是要對天發誓,又有些痛心疾首,“小牛你思想不端正!校草那是公共資源!凡人豈敢染指?我隻是想寫點文章小說之類的,找點素材。”


    小牛舒口氣,“不喜歡就好,喜歡他還真怪難受的,還記得昨天那演講嗎?”


    嶽悅霎時又激動起來,無處安放的小手在空中揚了揚:“記得啊,記得,簡直帥炸了!那是我頭一回聽個國旗下講話聽那麽認真聽!”


    “對啊,就是因為帥,成績又好,”小牛拍了下手,“到了晚上一大堆學妹組團來看他,結果人禮物全沒接,學妹們還被他本人警告了。”


    小牛雙手叉腰,悶著嗓,故意學出他的強調,“......學生的當務之急是學習,以後再這樣,我不介意請你們去舒主任辦公室喝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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