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往酒店大廳走的路上,竇煥詢問起鄭西野攔截軟件的部分核心問題。


    鄭西野逐一予以解答。


    許芳菲跟在兩人身後認真聽著,眉心微蹙,神色專注,攤開工作簿拿筆記錄。


    兩分鍾不到的路程,她工作簿便已記滿半頁紙。


    通過酒店大廳的旋轉玻璃門時,許芳菲正低著頭看筆記,忽然,一道嗓音從不遠處響起,不確定地喚道:“許芳菲?”


    許芳菲愣了下。


    這聲線說陌生不算陌生,說熟悉卻也不算熟悉,低沉磁性,語氣裏帶出的情緒,三分不確定,剩下七分都是驚喜。


    她站在酒店大門口的左側石獅旁,側過腦袋。


    一名男青年站在幾米遠外,容貌清俊,西裝革履,輕牽的嘴角綻出一抹隨和謙遜的笑,溫潤如一塊精雕細琢後的美玉。


    這張臉非常眼熟。


    許芳菲確定,這是她曾經認識的熟人,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對方的名字。


    她疑惑:“請問你是……”


    青年笑說:“趙書逸,我們以前高中一個班。你不記得我了?”


    許芳菲恍然,當即有點不自在地笑了下,說:“哦對,是你,趙書逸同學。”


    高三那年,許芳菲和趙書逸時常一起討論難題,原本,二者關係還算不錯。但謝師宴那晚,趙書逸不勝酒力,被酒精驅使著向許芳菲袒露心聲、告了白,遭到拒絕後,他又鬼迷心竅,強行擁抱了她。


    自那時起,他們便斷了聯絡。


    因此,這突如其來的偶遇,令許芳菲很有幾分發窘。


    而對比許芳菲的尷尬,趙書逸則顯得鎮定自若。他徑直朝她走來,欣然問:“你現在在奚海工作?”


    “不。”許芳菲幹笑著回答,“我是來這裏出差的。”


    許芳菲十幾歲時美得含蓄婉約,隨著年歲增長,她的五官越發豔麗,加之又在軍校曆練過,周身氣質兼具柔媚與英氣,極其特殊,即使在美人堆裏也絕不會被淹沒。


    趙書逸早就聽說許芳菲上了雲軍工,也早就想和這位曾經的心上人聯係,如今在奚海重逢,著實令趙書逸意外。


    他認為,這是他和許芳菲緣分未盡。


    趙書逸看著眼前的美麗女孩兒,柔聲道:“你也住這個酒店?”


    許芳菲點頭。


    “巧了,我今天剛到奚海,也住這裏。”趙書逸又說,“你晚上什麽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


    許芳菲動了動唇,正欲婉拒,一道身影卻先一步從旁邊走出,高大身軀直杠杠杵在了這對高中老同學中間。


    趙書逸一怔,落在許芳菲身上的視線被阻擋,看見一張凜如嚴霜的俊臉。


    趙書逸眸光微涼,皺起眉。


    這個男人……似乎在哪裏見過?


    “這位先生。”鄭西野目光比趙書逸更寒。他神色冷漠,毫無任何起伏地說:“我們還有工作,沒什麽要緊事的話請你讓開,站遠點。”


    趙書逸:“……”


    趙書逸被男人的氣場震懾,下意識便側身讓到一邊,隻能眼睜睜目送他領著許芳菲離去。


    待三人走出十米遠後,趙書逸才回過神,匆匆拿出手機操作幾下,而後在背後高聲喊道:“許芳菲,我從高中群裏加你微信了,你閑了通過一下!”


    畢竟是老同學,直接裝沒聽見,說不過去。許芳菲隻好回過頭,朝趙書逸揮手,示意“聽見了,再見”。


    鄭西野冷著臉停步,站原地,等許芳菲跟上來之後,讓她走前麵,自己則同竇煥一起跟在背後。


    兩道高大背影猶如人牆,把趙書逸投來的目光擋得嚴嚴實實。


    趙書逸眼神陰鷙幾分,斂了笑,轉身離去。


    竇煥行出幾步,餘光往背後瞥,好奇地問許芳菲:“小許,這男生是什麽情況?”


    許芳菲正要說話,鄭西野已懶耷耷出聲,回答道:“能是什麽情況,咱小許同誌的風流債。”


    許芳菲:“。”


    許芳菲被哽住,沒說話,默默掏出手機打開微信app,找到置頂的天空頭像,哐哐哐敲字。


    許芳菲:八萬年前的事了。你呀不要總這麽大火氣,暴躁對身體不好,佛係一點可以嗎?


    那頭的鄭西野聽見信息提示音,摸出手機看一眼,麵無表情敲字回複。


    很快,許芳菲這邊的對話框裏便彈出一句話。


    鄭西野:年紀大了,已經夠佛了。


    許芳菲:?


    鄭西野:再早幾年,就他看你那兩眼,我能把他眼珠摳出來。


    許芳菲:……= =


    *


    偶遇趙書逸的小插曲,於許芳菲而言無關緊要,轉頭就被她忘到了腦後。


    晚上六點半,鄭西野和竇煥安排完翌日的攻克內容後,三個出差幹部便與新秀科技的員工們同步下班。


    梁總本來又想請鄭西野和竇煥許芳菲吃飯,被三人拒絕。離開地方公司,三人隨便找了家路邊小店解決晚餐。


    吃完飯,竇煥有事先行離去。


    許芳菲拿著手機看了一下周邊地圖,忽然問:“教導員,你等下有其他事嗎?”


    對於這習慣性的錯誤稱呼,鄭西野不在意,也懶得再去糾正。隻要他的崽子喊得開心喊得順口,他隨便她喊什麽。


    鄭西野回答:“除了陪你,沒別的事。”


    許芳菲便抬起眼睛看向他,笑笑,說:“那你陪我去超市買點東西吧。”


    鄭西野沒有多問,結完賬便牽起小姑娘的手,領著她去了附近一家大商超。


    奚海常住人口本就不多,工作日的晚上,超市裏更是沒多少人。放眼望去,人最多的區域是生鮮肉類區,幾個穿紅色銷售服的售貨員阿姨站在冰櫃旁,吆喝著“新鮮肋排八折賣”。


    許芳菲先是在超市門口推了一輛小推車,接著便直奔水果區。


    鄭西野跟在她身後,眼瞧著小姑娘放下推車,扯下幾個大號食品袋,開始在一堆蔬果裏頭挑挑揀揀。


    鄭西野見狀,接過一個袋子上手幫忙。


    不多時,購物車裏便堆下了足足七大袋新鮮水果。


    鄭西野看得有點兒不解,問她:“你買這麽多水果,一個人吃得完?”


    “還有你和我同事呀。”


    許芳菲朝他彎彎唇,回答:“煥哥人挺好的,是我們整個所裏數一數二的技術高手。這次跟他出來,他教了我很多,送點水果也是應該的。搞好關係,也能多學點東西嘛。”


    鄭西野聽完,忽然很淡地笑了下。


    許芳菲好奇:“你笑什麽?”


    鄭西野抬手捏捏她臉蛋,“果然是大姑娘了,現在人情世故懂挺多。”


    許芳菲臉微紅,道:“你看看你還有什麽想買的,沒有的話,我要結賬了。”


    鄭西野推著購物車徑直走向收銀台,餘光掃見旁邊的貨架,頓了下,隨手就那一整排的東西掃進購物車,自助掃碼。


    許芳菲沒注意鄭西野拿的什麽,看見他結賬,上前想阻攔,道:“你這是做什麽?我自己有錢。”


    鄭西野眼也不抬地回她:“跟我一起能讓你花錢?”


    “……”


    許芳菲默,隻能一臉無語地看著他付款。


    鄭西野找了個袋子裝自己買的東西,又把所有水果裝袋,拎起就走。


    七袋新鮮水果,不乏西瓜之類的重物,許芳菲見鄭西野一手拎一堆,修長如玉的指關節勒得泛紅,瞬間心疼,忙忙伸出雙手,說:“這個我來拿。”


    鄭西野撤身把她的指尖擋開,柔聲道:“你拿不動。”


    說完,他徑直往外走。


    許芳菲抿抿唇,心裏隱約有些不舒服,但還是很快便小跑著追過去,試圖從他手裏搶奪那袋大西瓜,“你手都紅了,就一個西瓜而已,我抱懷裏都不行嗎。”


    鄭西野淡淡地說:“不行。”


    許芳菲:“……”


    男人態度溫和而強硬,霸道至極,做了決定就不允許更改。


    一來二回沒爭出個結果,許芳菲心頭憋悶,有點不高興了,索性不再說話,默不作聲地跟在他旁邊。


    一路無言走出數米。


    鄭西野半天沒聽見旁邊有動靜,側目往邊兒上一瞧。小姑娘耷拉著腦袋撅著小嘴,腮幫鼓鼓猶如一隻小金魚,滿臉都寫著:超不爽。


    覺出她心情不佳,他挑挑眉毛,喊她:“崽崽。”


    小丫頭還是維持原貌,不說話,也不理他。


    鄭西野視線在她小臉上打量,語氣懶洋洋的:“小嘴巴嘟得能掛瓶子。怎麽了,哪個不長眼的惹我寶貝兒不高興?”


    漂亮混蛋就是混蛋。


    輕描淡寫幾句話,逗得許芳菲又羞又氣。她輕輕咬了下唇瓣,扭過腦袋瞪他,終於出聲:“鄭西野,你不覺得自己很奇葩嗎?”


    鄭西野很平靜:“我為什麽奇葩。”


    “手都勒出印子了也不讓我幫忙。”


    小姑娘嗓音微沉,語氣和表情全都相當嚴正,道:“拜托。我是個鐵骨錚錚的軍人,是可以保家衛國的戰士,是可以和你並肩作戰的戰友,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女子。我不喜歡你把我當成菟絲花。”


    這番話,許芳菲說得格外嚴肅鄭重。


    鄭西野聞言,狀似很認真地想了想,繼而點頭:“我明白了。”


    許芳菲眼睛驀的一亮。


    “你想幫我分擔,想拿東西。當然可以。”


    鄭西野語氣隨意。說著,遞給她一個袋子,“喏,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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