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等到轎子徹底消失,疲憊不堪的少年柴淵彎著腰喘息,等他再抬起頭時,演員就換成了沈月樓,皇帝從少年變成了青年。


    這當然是一種超現實的拍法,人怎麽可能一下子從少年變成青年,但結合劇情,觀眾看了並不會覺得突兀,反而一下子就突出了小郡主柴玉釧對柴淵成長的重要性。


    看到這麽多雙眼睛齊刷刷盯著自己,沈月樓不僅沒有感到絲毫緊張,心裏反而生出一種十分興奮的感覺。


    片場也是戲台,就把他們全都當成自己的戲迷好了。


    轎子已經消失,四周空無一人,隻剩一條長長的巷道。


    沈月樓微微喘息,抬起頭時,他的眼睛裏蘊涵了多種複雜情緒——孤獨、無奈、陰狠以及對權利的渴望。


    代入皇帝的視角,這個時候,他還分不清楚愛情和親情的感覺,也不知道別離的真正意味,他隻知道所有人都沒有把他當皇帝。


    外麵已經是民國,大周的小朝廷被雍親王把持,皇宮又是太後在管理,那些宮女和太監表麵上尊敬他,實際上卻沒人會聽他的話。


    他第一次有了孤家寡人的感覺。


    鏡頭一直拍著他,沈月樓沿著巷道,一臉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寢宮。


    “哢,這條過了。”


    看到沈月樓的表現,張誠滿意地點點頭。


    開頭這場沒有台詞的獨角戲還算比較容易,接下來的兩場戲才是對沈老板演技的真正考驗。


    一場是和蘭公公的對手戲,還有一場是與雍親王的對手戲。


    從頭到尾,張誠都沒和沈月樓說過他想要的效果,甚至沒有給柴淵設定明確的性格,一切都任由沈老板發揮。


    休息一會,沈月樓醞釀了一下情緒,第二場戲開拍。


    回到寢宮,躺在龍榻上,沈月樓背對著鏡頭,用蜷縮的身體來表達自己的脆弱和悲傷。


    “咯吱”一聲,宮門開了,李西樵飾演的總管蘭公公帶著幾個捧著食盒的小太監走了進來。


    “皇上?”


    李西樵弓著腰,用太監獨有的聲調輕聲喚道。


    見沈月樓不回,他繼續說道:“皇上,您該用膳了,今兒個有您最愛吃的·····”


    若是按照劇本上來演,在蘭公公說到這裏的時候,柴淵會發怒,打翻食盒,踹倒蘭公公,蘭公公自然是跪伏在地,任由皇帝發完這通邪火。


    蘭公公是太後的人,小皇帝不敢衝太後發火,隻能把氣撒到蘭公公身上。


    這樣的戲,場麵上很有張力,對人物的塑造也有幫助,一方麵表現出了蘭公公的八麵玲瓏,一方麵也表現出了柴淵性格裏的跋扈和軟弱。


    打人的戲演起來不費力,看起來效果挺好的,沈月樓卻沒有選擇這麽演。


    他想要把柴淵演得更複雜更內斂。


    在蘭公公報著菜名的時候,沈月樓忽然坐起來,雙手將披散的頭發往後一梳攏,身體半靠在閣牆上,臉色漠然,卻依舊沒有說話。


    李西樵的反應很快,見沈老板脫離劇本,張導都沒叫停,他也就這麽順著演下去了。


    皇帝一直不說話,蘭公公隻得提起小郡主的事:“聽說雍王妃前幾天偶感風寒,太醫看了幾次都沒瞧好,小郡主隻是先回家,說不定過兩天就回來了。”


    劇情到了這裏,柴淵本該來點精神,然後一臉天真地問,真的嗎?


    可他既然已經決定把柴淵往複雜裏演,自然問不出這麽天真的問題。


    可是,一直不說話也不合適,前麵幾次可以說是柴淵處於傷心狀態,不想吃飯不想說話,這都說得過去,可一直不說話,表演就有些呆板了。


    該用什麽台詞來打破僵局呢?


    他忽然想起,寫完主題曲後,那天在片場看到明媚場景,小皇帝和小郡主在禦花園裏撲著飛舞的蝴蝶。


    鬼使神差地,沈月樓脫口而出說了一句:“她是我的蝴蝶!”


    李西樵的反應也不慢,從沈月樓脫離劇本開始,他就繃緊了狀態,一直在等著沈老板的台詞。


    當沈月樓說出那句她是我的蝴蝶時,李西樵的目光慢慢就轉到了沈月樓視線的方向,仿佛那裏真有一隻剛剛飛走的蝴蝶。


    場麵十分安靜,沒有人說話,張誠又看了一遍剛才拍到的畫麵,率先鼓起掌來。


    於是,掌聲慢慢響了起來。


    從開場到現在,沈月樓就隻說了一句台詞,她是我的蝴蝶,但他的表現卻讓在場的演員都認可了他的演技。


    鄔君眉看向梅錦霞笑道:“聽到沒,她說你是他的蝴蝶。”


    梅錦霞搖了搖頭道:“原來的劇本上好像沒這一句,不過聯想到以後的劇情,這句台詞真是美到令人心碎。”


    龔雪拉著鄔君眉的手笑道:“錦霞是他的蝴蝶,那我們是他的什麽啊?我是皇後,你是貴妃,我們倆竟然被他的堂妹給比下去了。”


    “演得不錯,比我預想中好一些。”


    張誠導演難得誇讚一句,忽然又對沈月樓正色道:“隻是,下次脫離劇本,最好還是先和搭戲的演員商量一下,不是每個演員都有西樵老師這樣的應變能力,一般演員,恐怕跟不上你的思路。”


    李西樵忙笑道:“嗬嗬,我也就是比別人多演了幾年戲,有些經驗而已。”


    沈月樓則鄭重點頭道:“是,張導教訓的是,下次,我一定提前打好招呼。”


    演員不按照原來的劇本演,確實會給對戲的演員造成很大困擾,沈月樓也不是有意要脫離劇本。


    隻是,有時候靈光一現,那道靈光又不受自己控製,須得進入特定情境,並不是提前就能料想到的。


    裴慶豐和柴荀一直含笑看著,都對沈老板的表現十分滿意,就連製片人韓元振也微微點頭,沒有再挑刺。


    轉場之後,張誠拍了蘭公公去回稟太後的場景,沈月樓則回到旁邊化妝間整肅儀容,還換上了一套正式的朝服。


    接下來,是他和周賀春的對手戲。


    這場對手戲之前,還有一段情節和背景鋪墊,當然,這些宮外的戲暫時都還沒拍,先集中拍皇宮裏麵發生的事。


    柴淵漸漸長大,時間已經來到了一九一七年。


    這個時候,華夏群龍無首,北洋軍閥派係林立,無實權的黎總統和暗中掌控時局的段總理之間還出現了曆史上著名的府院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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