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曾是她的夢想。


    -


    艙內隔絕了光線,溫杳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外麵是白天還是黑夜。


    她抱著相機惴惴不安,也不知道其他人是否都安全。


    溫杳走近艙門,把內存卡拔下正想出去時,外麵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確切來說是海麵的爆炸聲。


    近在咫尺。


    緊接著,有撕扯聲伴隨著爆炸聲交織入耳。


    溫杳渾身的血液像是一秒凝固住,戰栗從頭皮發遍全身,微蜷著的指尖開始變涼。


    她逃不了了,炮火已經蔓延到海麵,她會死在南加。


    小南走之前告訴她領隊和另一個女生在別的船艙,除非軍隊前來,否則不要開門。


    炮火衝擊,激起的水波不停衝擊船隻,船身劇烈晃動。


    溫杳抿著唇,抱緊相機勉強扶著牆麵站穩,緊緊盯著連接外麵唯一的艙門。


    突然,上麵傳來驚呼,是一道沙啞的男聲,他用南加語高聲呼喊著——


    “是戰艦,支援來了!”


    海麵上的風浪稍稍平靜下來,黑夜即將降臨,深藍色的海浪被層層推開,一艘水麵艦艇正朝船舶的方向駛近。


    這艘船上應該不止有隨行的記者,還有來南加的商人。


    溫杳聽見船長站在甲板上,大聲呼喊著:“向艦艇發送求救信號。”


    “滋滋滋”的幾聲電流聲,對講機“滴”了一聲後被接起。


    “931型臨淮艦艇,我是艦長陸京航,請講。”


    對講機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似乎凝著海水的潮,微微壓低聲音隔著對講機傳來。


    “長官!我們被困在托爾斯克港口,炮火蔓延到海麵,我們船上有商人還有記者!”


    男人壓著眉梢,通過對講機傳來的聲音低醇,音色有一種冰涼的金屬質感,沒有溫度,但卻給足人安全感。


    “發送具體位置。”他道。


    指揮室操控台顯示著船舶的方位,五分鍾後水麵艦靠近。


    執行任務的海軍編隊下船進行搜救。


    登船的動靜使得船身不住搖晃。


    大胡子的南加大叔用蹩腳的中文向陸京航問道,“長官,你們船上是否有醫生,我們這,有記者受了重傷!”


    -


    登船的動靜大約持續了十幾分鍾。


    爆炸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踢踏在甲板的,訓練有素的腳步聲。


    船艙的構造溫杳不熟悉,但是她沒受傷的那隻耳朵能分辨得出,這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


    心跳的頻率達到了140,溫杳紅著眼背脊緊貼著船壁。


    突然,通向外麵的艙門被打開,光亮泄了進來。


    溫杳在艙內待了將近一天,黑暗弱化了她的視覺,溫杳沒抱著相機的手虛擋在眼前,微眯著眼朝前看去。


    艙門很小,來人背著光站著,身型高大。


    溫杳能辨析出是個男人,寬肩窄腰,腰間束著的腰帶在背光中有些明顯,應該還是一個穿著製服的男人。


    溫杳恍惚抬眼,抱著相機和他保持著距離。


    對視了將近三秒。


    外麵的男人似乎頓了下,緊接著,他砰的一聲反手將艙門甩上,光亮被隔絕,溫杳眼前一黑,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已經先她一步衝到她身邊。


    “溫杳。”


    男人沉冷而又堅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艙內沒有光線,溫杳本能反應抬頭看向對方的眼睛。


    視線交匯,一瞬間,溫杳鼻頭忍不住發酸。


    溫杳以為她和陸京航這輩子都不會再有見麵的機會。


    艙門隔絕了一切聲音,寂靜裏,溫杳聽見陸京航冷笑一聲,“讓你走,你真就不回來?”


    一句話,溫杳本來還沉浸著的神思被措不及防拉回來。


    她抿了抿唇,太久沒開口,嗓子像含了把沙子,“你認錯人了。”


    船艙下麵的空間狹小,四目相視不過瞬息,突然,陸京航把她壓在身後的牆上,懷裏抱著的相機被他大力拽走,手裏一空,下一秒,溫杳察覺到陸京航握著她的手腕摁在頭頂。


    “認錯?”


    他力氣很大,發了狠地鉗製住她。


    陸京航垂眼,聲音低沉沁著涼意,“不聲不響走了四年,怎麽又回來了?”


    “放開。”


    狹小空間裏兩人一前一後急促的呼吸聲異常明顯,胸腔的空氣被擠壓得一點不剩,溫杳掙紮中慌亂喊了他的名字——


    “陸京航。”


    陸京航動作一頓,漆黑的眼瞳斂去乖戾。


    靜滯三秒。


    陸京航微垂著的眼尾逐漸猩紅,他低頭,手掌托著她的下頜抬起,傾身咬住她的嘴唇,陌生而又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溫杳覺得陸京航應該是冷靜的,他從沒如此失控過。


    但現在,他就像瘋了一樣。


    吻人的力道很重。


    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


    他肯定恨她入骨。溫杳心想。


    分別四年,曾經的那個少年褪去了一身的青澀,變得更加成熟沉穩,骨子裏的那抹痞氣沒有褪去,反而更加濃烈。


    時間釀成了一個致命的蠱。


    讓溫杳和他再度重逢時,輕而易舉就陷入了那個危險的漩渦。


    唇間傳來的細密的刺痛感令溫杳輕唔一聲,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開。


    他身上帶著海水的潮。


    溫杳嚐到了他舌尖的鹹味帶著點煙草的苦澀。


    好半晌,陸京航停下動作。


    一切回歸平靜。


    溫杳被他結實胸膛壓著的心口狂蹦亂跳,困於艙內稀薄的空氣也好像是一秒消耗殆盡,下一刻就會窒息。


    陸京航終於鬆開她的手腕,指腹蹭著她的臉頰,一下一下,帶著點粗糲。


    顫栗從腳底傳遍全身。


    她眼睫稍抬,看見陸京航垂頭看入她的眼,開口,聲音掩不住喑啞,“溫杳,老子想你想到死。”


    第2章


    臨淮八月的雨帶著獨屬於濱海城市的泥腥味。


    溫杳被清晨的驟雨吵醒後就再也睡不著,迷迷糊糊睜眼,扯開床邊的簾子。


    外麵雨已經停了,有薄弱的陽光從院子裏那株香樟樹隙穿過,暖洋洋的,似乎融了樹香散在空氣裏,隔著玻璃都能聞見一股香樟的清香。


    今天是高二年級開學的第一天,聽說臨淮附中極其重視紀律。


    溫杳不想開學早早就遲到,七點剛過一分鍾就從床上起來進去浴室洗漱。


    “杳杳起那麽早——”母親林照青早起剛做完早餐,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見溫杳從二樓下來,“快過來吃飯吧。”


    溫杳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溫吞地叫了一聲媽後拉開椅子坐下。


    “先喝牛奶,沒加紅豆加了花生,”溫杳接過林照青倒好的牛奶,“雞絲粥還在火上煨著,媽媽給你盛。”


    說著,林照青從容地進去廚房端出一鍋生滾的粥,正好溫遠庭從書房下來,鬆了鬆袖口放下公文包接過手幫她平穩地端到餐桌。


    溫杳掰著著林照青昨天剛買的可頌送進嘴裏,咽下去後溫吞地叫了聲,“爸爸。”


    溫遠庭應聲。


    一家三口吃著難得的早餐。


    烤箱裏似乎還在叮著蛋撻,溫杳看著前麵泛著黃光的運作燈開始走神。


    溫遠庭忽然開口,“爸爸和附中的校長打過招呼了,你這個成績能直接進競賽班,不過爸爸也不想你太累,慢慢來就好了。”


    溫杳垂著頭,仔細地端著碗喝粥,聲音細細地應了聲:“知道了。”


    住的地方離附中有點遠,溫遠庭擔心溫杳不習慣新環境,堅持開車送她到校門口。


    臨下車前,溫遠庭目光慈藹地拍了拍女兒的肩,眼裏一片溫和:“去了和同學好好相處。”


    溫杳拎著書包的手微微收緊,唇角很小幅度地往上牽了牽,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


    “會的。”她應道。


    臨淮附中是臨淮最好的一所公立中學,每年的升學率驚人,當初溫杳中考以全市第一考進來,但因為身體狀況休學了一年。


    假期的時候她狀態有所好轉,溫遠庭為她請了家教,給她補了高一的知識,也通過附中的考試,直接升了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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