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遠庭出事的兩個月裏。


    林照青為溫杳做盡了打算。


    包括日後出國,都是按照原先和溫遠庭說好的那樣為她鋪好了後路。


    但是這些溫杳都不知道。


    她低頭扒著碗裏的飯,喉間發堵,有點難以下咽。


    腦子裏忽然過過前幾日在門口聽到的對話——


    “你也不要太難過了,阿庭去悉朗之前來找過我一次,他跑的那些地方生死難料,說不定哪天就回不來,他說如果真的回不來,


    “你做的所有決定,他都尊重。”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和杳杳離開這裏,去加拿大定居。”


    林照青掩麵小聲啜泣,那是溫杳第一次看見她這麽無助失態,“杳杳的狀況剛好不久,我很擔心她能不能接受這種變故,加上她現在學業要緊,


    “我、我不能這麽自私。”


    林溫儒攬過她的肩,輕輕拍著她的背,“我明白,她是個懂事的孩子,而且又剛剛經曆喪父,你好好和她說。”


    這事發生得順其自然,既在意料中也在預料之外。


    溫遠庭出事,林照青受了很重的打擊,再加上奶奶的冷眼,她病了好幾日。


    葬禮的操持,都是林溫儒從頭跟到尾。


    其實從那個時候溫杳就有預感。


    這位林叔叔,對她母親不一般。


    後來得知林照青和林溫儒是青梅竹馬,溫遠庭還在時三人經常小聚,林溫儒年逾四十至今未娶,但是他家大業大,是上市公司的總裁,在加拿大有子公司。


    溫杳不抵觸他,也為母親能找到照顧自己的人而開心。


    “杳杳,你想不想和媽媽去加拿大。”林照青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臉色。


    可惜溫杳已經有心理準備,再驚訝也麵色不顯。


    溫杳猶豫片刻。


    她溫聲說:“媽我可以不去嗎。”


    林照青歎了口氣,快要高三了,這會轉學對溫杳的學習也會有影響。


    “你和,林叔叔……”溫杳歇下筷子,打了好久的腹稿到了嘴邊還是有點難以說出口,好半晌,她才說道,“你和叔叔去吧,爺爺奶奶那邊,你不用擔心。”


    林照青唇瓣動了動,張了張嘴卻遲遲不知道說什麽。


    溫杳垂了下眼,斂起複雜的神思,再抬眼時眼底清明一片,她掩不住的鼻尖酸澀,但還是強裝平靜。


    “媽,你該過你自己的生活。”


    周六那天。


    林照青和林溫儒把溫杳送到春和巷爺爺奶奶家後就啟程去了加拿大。


    臨走之前,林照青塞給她一張卡。


    “這是你爸爸留給你的。”


    溫杳知道這筆錢隻多不少,至少能富裕地度過她的高中生活甚至大學。


    除此之外,林照青每個月都會按時給她打生活費,絕不會在經濟上虧了她。


    溫杳從小和爺爺奶奶就不太親近,隻有逢年過節才和父母過來看望,溫杳性子靜話也不多,一天和兩個老人說話不超過十句,兩個老人憐憫她初喪父,都挺照顧她的。


    但溫杳就是覺得很膈應,卻說不出來為什麽。


    下了學回家,溫杳進院子後幫著奶奶端好飯菜,推著爺爺出來吃飯。


    “怎麽不吃飯,飯菜不合口味嗎?”


    溫杳碗裏的飯隻吃了幾口。


    “沒有。”


    麵對奶奶周慧瑛的關心,溫杳乖巧地應下,麵上也沒有表露出任何不喜讓老人不高興的神情,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把碗裏的飯扒幹淨。


    溫杳吃不慣老人家的口味。


    清湯寡水,而且飯被煮得很爛。


    炒的菜都很碎也基本沒有放鹽。


    那種不適感在吃進嘴裏的那一刻就要極力壓製住想要吐出來的衝動。


    溫杳匆匆吃了幾口,放下碗筷說了聲,“爺爺奶奶我吃飽了。”後忍著想嘔的衝動回了房間。


    吃了好幾天一樣的飯菜,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裏,溫杳借口在學校晚自習吃完飯之後才回的家。


    “奶奶,時間來不及了我就不吃了。”


    溫杳拉上書包從樓上下來,瞥見周慧瑛在廚房燉著什麽,匆匆忙忙喊了一聲。


    臨出門,看見溫爺爺坐在院裏喝茶。


    “爺爺,我去上學了。”


    “小杳,”溫爺爺叫住了溫杳,“來爺爺這。”


    “怎麽了爺爺。”


    溫杳聞聲走到他身邊,蹲下,手掌覆在老人的手背上。


    “這幾天沒吃飽吧,爺爺給你零花錢,自己喜歡吃什麽,就去買。”


    說著,溫爺爺摸索著有些吃力地從口袋裏拿出一遝零錢,不是很靈活的手指抽了幾張遞給溫杳。


    “爺爺的眼睛不太好使,你看看夠不夠。”


    溫杳鼻頭湧起一股酸澀,溫爺爺自從退休之後身體就不大好,每年的補貼也有一些,但是老人的錢都存了起來,除了看病也沒有很大的花銷。


    但是溫杳知道不能拿老人家的錢。


    她抿了抿唇,摁住溫爺爺的手,聲音細小地說道:“不用了爺爺,我吃得飽的,這些錢是我爸爸留給你的,你好好收著。”


    溫爺爺還想說什麽,溫杳吸了吸鼻子,壓下翻湧的情緒,拍了拍他的手背,故作輕快說,“爺爺,我上學要遲到啦,我先走了。”


    溫爺爺聽見這話倒也作罷,揮了揮手讓她路上小心點。


    從春和巷到附中比從之前的家裏到學校路程要遠些,溫杳轉了兩趟地鐵才到。


    剛踏進教室後門,早讀的預備鈴響起。


    陸京航今天來得比溫杳還早,他從溫杳坐下來起眼睛就沒移開過。


    忽然他問,“你又沒吃飯?”


    溫杳頓了下,點頭,“嗯,沒來得及吃,”她又補充道,“我待會去食堂買個麵包就好了。”


    五月過得飛快,也過得亂糟糟。


    立夏剛過,天氣明顯熱起來了。


    月中進行了月考,溫杳請了一個多星期的假,回來考了兩天的試,人明顯不在狀態。


    孟星然考完試那天等她去吃飯,發覺這段時間溫杳肉眼可見瘦了很多,下巴削尖兒了,眼下薄薄的一層皮膚也烏青了一圈。


    “杳杳,你是不是好幾天沒睡了。”


    孟星然拆著一次性的筷子,順便遞給她一雙。


    溫杳接過,反應有點遲鈍,她啊了聲,半晌開口,“有睡。”


    這個有睡,也僅限好幾天以來睡了唯一一個踏實的好覺。


    孟星然半信半疑,也沒再問,讓她多吃點。


    月考成績出來得很快,周五早上,孔明華來上課的時候就已經把年級總分和排名表打出來讓班長貼在了後麵黑板上。


    他簡單地說了下年級的情況,和這次的試卷,目光掃了下,看了溫杳一眼,像是意有所指。


    “當然,這隻是一次月考而已,代表不了什麽,考得好的同學要戒驕戒躁,考得稍微差點的同學呢,也不要氣餒,查缺補漏,爭取下次衝上來。”


    孔明華這一番話,雖然每次考試都能聽一遍,但是這次,溫杳卻從這番話聽出了自己的成績。


    可能不會太好。


    她翻著卷子,孔明華在講上次的那張午寫卷子。


    陸京航一手撐著腦袋,歪著頭看她,另一隻手在桌子下,摁著手機。


    趙南坐在中間的倒數,距離黑板很近,陸京航讓他拍一下成績單。


    航哥發話,趙南哪敢不從,立馬狗腿地扭過身,哢擦一下拍了一張清晰得不得了的成績單發過去。


    “航哥,怎麽樣?”


    群裏,趙南還在等著陸京航誇他。


    等了三分鍾,陸京航發了一句。


    “拍第二張。”


    “?”


    從來都在排頭的大佬們居然還會有翻頁的時候。


    趙南像是意識到什麽,趁孔明華轉過去寫題的空隙飛速再拍了一張丟到群裏。


    然後,像是為了印證什麽一樣,把第一張的名字和排名看得仔仔細細。


    果然。


    沒有溫杳。


    沒有溫杳意味著什麽!


    狀元不行了!


    狀元被拉下來了!!


    趙南蹭的一下抬起頭看向陸京航和溫杳的座位。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霧色歸航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厘子與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厘子與梨並收藏霧色歸航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