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春林就不願意嘮叨,把要緊的事三言兩語講完,摸了把光頭,抬手指指桌麵:“這兩份兒隨堂測都批過了,答案在茶葉盒那兒,你翻翻,誒對,就那個,自習課抄黑板上給對對……明兒上什麽?”


    冬寧道:“明天上神經調節第二節 。”


    “噢。”田春林闔著眼頓了頓,“那今天把步步高預習部分寫完,作業本上寫一個知識點歸納,畫內環境穩態知識網絡。”


    “好的田老師。”


    田春林掃一眼辦公桌:“作業本呢?”


    冬寧道:“發下去了。”


    田春林回憶道:“我是不是還沒批呢?”


    冬寧道:“是,有兩次沒批,但昨天要寫作業,我就先發下去了,因為您下午沒有課,我以為您明天過來……”


    “是。”田春林道,“原本不打算過來。這天,熱成這樣。”


    “昨天作業寫的什麽?”


    “整理了一下開學統考和兩次小測的錯題。”


    “好,”田春林慢悠悠道,“挺好。”


    冬寧抿嘴一笑,把校服衣袖稍稍往上挽一小截,抱起桌上那兩摞隻在卷尾批了個日期的卷子,乖乖道:“那我先走了,田老師。”


    大概是剛看過盛譽踩著那雙兩萬八的板鞋,這會兒,冬寧校服袖口的磨白痕跡,就比以往紮眼。


    見她沒拿桌上那頁卷了毛邊的答案,田春林移開眼神,戴上眼鏡,瞥一眼被冬寧抱在手上的試卷,紙張上零零碎碎很多紅色的筆跡——


    “你給對過答案了?”


    “今天上午自習對的,順便把大家錯的幾道題講了一下,然後收起來給您看一眼。”


    田春林抬抬下巴:“去吧。”


    辦公室的門第二次被關上,坐在田春林對麵的李文珍又憋不住了。


    “田春林,你說你,要不要臉了還,為人師表,就是這麽表的?作業不記得批,卷子不記得講,更過分的,你連你課上哪都不記得,別說學生受不受得了,連我都看不下去,你……”


    田春林靠在椅背上晃晃悠悠:“嫉妒,直說。”


    李文珍提了口氣,半晌,又鬆開。


    是嫉妒。


    過兩天開會,非得問問教導處主任喬治元,當初分班到底怎麽分的,憑什麽把冬寧分到19班?


    想著想著,李文珍又長舒一口氣。


    幸虧喬治元還有點良心,沒把剛那困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的主分到他班上。


    “他還要上奧賽班?”


    田春林道:“不然呢?”


    本校的學生,甭管有多大能耐,想進奧賽班,不知道要過幾關、綜合多少次考試的成績才行,可現在轉進來一個,直接就可以塞進去。


    人是喬治元親自帶過來的,誰站出來說不同意他上?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外麵的和尚會念經。


    可就算它是寧一中,也不可能全是好學生。


    再看剛那小子站辦公室裏都沒精打采那樣,長得還花裏胡哨,臉比小姑娘都白,弄進19班,大概率是根攪屎棍。


    田春林道:“話別說那麽難聽。他是攪屎棍,我們是什麽?”


    李文珍滿臉的複雜。


    李文珍:“剛聽你說讓他自己找座兒,班裏有空桌椅?誰能跟這祖宗坐同桌?”


    田春林慢悠悠道:“路一韋學美術去了,文化課也在外邊上。別說你沒發現他這學期沒來,這可都開學十天了啊李老師。”


    半晌,作為19班的物理老師,李文珍的腦海中閃過19班的座位排布。


    身邊有空桌的,好像是冬寧。


    他跟冬寧坐同桌?


    “……”李文珍用喪心病狂的眼神掃射田春林,“合著你就可著一個人使勁兒霍霍是吧???”


    作者有話說:


    噔噔!好久不見,竹子來開文啦!讓小盛和小寧來陪大家過夏天吧!!


    晚八點更新,存稿充足,有事會掛請假條,評論區給大家發紅包,親一個!!


    第2章


    ◎不太好惹◎


    “小區大門常年開著,門房坐一圈大爺大媽嗑瓜子兒,誰愛進誰進,樓門密碼鎖也早壞了,同樣常年暢通無阻,附近就是棚戶區,往來人口有多亂可想而知,別人可以眼不見心不煩,可你讓我怎麽把盛譽留在這兒?”


    “老小區,我也知道這是老小區……家政怎麽搞的,玻璃擦成,衣櫃裏頭一股黴味兒……盛譽,小劉沒幫你收拾衣服?長褲怎麽隻帶這麽幾條?”


    掛斷電話以後,滿室皆靜,整個房間裏隻剩下盛仙雲的高跟鞋敲在老舊的瓷磚地麵上的聲音。


    她站在盛譽的臥室門口,眼神掃過攤開在地板上的三個行李箱,再掃過整套房的裏裏外外,臉上找不出一丁點的滿意。


    下午領完書以後,因為還要安頓生活瑣事,盛譽沒有上課,先跟盛仙雲回來。


    這會兒,她本來在田春林辦公室裏溫和的表情,全被滿滿的“我不開心”取代。


    不出意外的話,這套盛譽的爺爺幾年前留下來的兩室一廳,就是接下來的兩年,盛譽獨居的小家。


    不過很顯然,在盛仙雲看來,這就是個狗窩。


    宜城不大,可總感覺十五中這偏的鳥不拉屎的位置格外得熱。


    盛譽剛衝過冷水澡,因為有盛仙雲在,所以短袖短褲穿得還算齊全,這會兒正仰在臥室窗邊的懶人沙發上。


    別說,他的新班主任這仰姿,還真挺舒服。


    “衣服夠穿、回頭換個樓門鎖就行,沒那麽多不滿意,餓了,去吃飯。”


    “你想吃什麽?”盛仙雲道,“媽給你……”


    盛譽看著她,等她猶豫了會兒,說:“媽帶你去。”


    盛女士的上一次下廚,還是在去年,盛譽中考完的暑假。


    他在挪威待了十來天,回程在倫敦和盛仙雲碰麵,第二天的機票一起回宜城。


    當晚,可能是太久沒見到兒子,盛仙雲女士母愛泛濫,親自走進廚房。


    可惜,沒過二十分鍾,別墅三層樓的煙霧報警器就全都開始了瘋狂的嚎叫。


    此時此刻,盛譽非常平淡——既沒有期待,也沒有失落。


    不需要期待,更不需要失落,因為,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做飯這事兒,它其實並不一定非要跟“母親”這個身份綁定在一起?


    可盛譽的想法,顯然並不能影響盛仙雲作為當事人,還是產生了一點自慚。


    “卡呢?昨天晚上給你那張,帶上沒有?”


    盛譽正彎腰從行李箱裏找幹淨襪子,青春期瘋狂竄個子的一點重要特征,就是吃多少都瘦。


    垂頭時,一節節脊骨在純黑色的棉質短袖下鼓起清晰的形狀。


    聞言,盛譽暫時停下手裏的動作,回頭道:“十五中的食堂菜價您也見過,照最奢侈的來,我一個月都花不掉五千塊,帶那麽多卡,幹嘛,我把學校買下來?”


    盛譽有回有應,盛仙雲平直的肩膀才微微鬆弛,那股一直緊繃的勁兒,也開始慢慢散掉。


    她打量著隨手戴上鴨舌帽的盛譽,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消極的情緒,可惜並沒有。


    “臉怎麽這麽白?是不是不舒服?我就說……”


    盛譽拿食指和大拇指捏了把鼻梁,盛仙雲已經不間斷地嘮叨數落了一下午,但他的語氣依然沒有不耐煩。


    過去的十幾年,親子獨處的時光全加起來都太短,她手足無措不算奇怪。


    “熬夜熬的,睡一覺就好了。”


    粗略算一算,他已經二十多個小時沒睡覺,但可能因為這個年紀正是最有精力的時候,所以盛譽隻覺得沒精神,並沒有更壞的感覺。


    “兒子,你知道,媽一開始就不同意你來……”


    “這事兒不是已經說好了麽?”


    盛譽在鴨舌帽下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一層淺淺的青茬,不遮不掩地與她的眼神接觸,語氣溫和,甚至又笑了一下:“去吃飯?”


    盛仙雲也下意識跟著他笑了一下,然後在眨眼間收拾好了情緒。


    “去吃飯。”


    “冬寧!發什麽呆!吃飯去!”


    “哦哦……”冬寧狠狠哆嗦了一下,用手摸了摸被林佳樂拍過的手臂,“下課了?”


    “快走,剛還看你在刻苦,突然想什麽呢?”


    說話間,冬寧從桌兜裏摸出飯卡,和林佳樂牽著手跑出教室。


    宜城盛夏的六點鍾,天還大亮,甚至太陽依然是灼熱的。


    林佳樂邊喘邊說:“路一韋走得可太及時了,換新來的帥哥坐我前桌。”


    冬寧:“啊?”


    林佳樂道:“武媛媛她們都看到了,新同學是個男生,跟家長一起,被喬主任領著,進的田老師辦公室。”


    說著,林佳樂又道:“本來她們還想著,也有可能是進20班,畢竟李老師也在那個辦公室。”


    剛才最後一節課上自習,班主任田春林進來說了幾句話。


    先講從下周開始,就不上文科的課了,又說,班裏來一個轉學生,安排在冬寧旁邊的空座上。


    冬寧隻聽了一耳朵,這會兒才認真想起來,下午她去辦公室抱作業時,好像是聽到有這麽回事。


    要來一個特困生。


    林佳樂還沉浸在激動的情緒中,抱著冬寧的胳膊晃了好幾下,“武媛媛說,新同學可帥了!又高又瘦又白,跟從漫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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