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律師反而危襟正坐,咳了咳:“不許鬧了啊,都好好讓溫律師吃飯。”


    過了會兒,潘瑩瑩回來後,其他人的目光才收斂了點。


    潘瑩瑩臉色紅潤不少,神采飛揚的。


    眾人調侃:“怎麽那麽開心,在外頭轉角遇到愛了?”


    “不是遇到愛,是遇到了邵檢察官。”


    潘瑩瑩一副春心萌動的樣子,神秘兮兮的,眾人目光又立刻聚焦過來。


    “哪個邵?是不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邵南澤?”


    “就是那位!”


    其他女律師馬上扼腕痛惜的樣子,後悔剛剛出去的人不是自己,要不然就能撞見邵南澤了。


    話題急轉直下,忽然又從最近的案子變成了炙手可熱的東院檢察官邵南澤。


    律師圈子裏,對院裏頭數得上來的人都摸透了脾性,無奈這位邵檢察官,卻一直是塊燙手山芋,脾氣和秉性都摸不透,更是不知喜好。


    “聽說他來東院不到一年,已經辦了好幾個大案要案。”


    “可不是,上回我們律所那個案子,就在他那碰了個軟釘子。”


    “怎麽說?”


    “這人軟硬不吃,難搞得很。談到工作,專業到不行,就那個案子,法院最終采用了檢察院的量刑意見,還說他寫得好,一樁樁一件件的罪名,也不知道他怎麽捋的,聽得我腦殼都疼。”


    “他家裏……”


    “那可不得了,家裏頭的長輩是百度出來都能叫得出名號的人物。”


    “嘖嘖,真不得了。”


    女律師們嘰嘰喳喳,討論的都是那傳聞中“手腕利落,辦事果決,很受重用”的邵檢察官。


    男律師們心裏發酸,但也隻能忍著。


    誰叫邵南澤三個大字這麽燙嘴呢,要是一個不小心對上他,那案子的難度指數簡直飆升。


    有人問潘瑩瑩:“好不容易撞見邵檢察官,你沒要個微信回來?”


    溫菱恰好在吃四喜丸子,一個手抖,丸子居然掉在了桌上。


    丸子又不小心地滾了滾,徹底掉在地上不能吃了。


    “我哪兒有那本事。”


    潘瑩瑩苦笑,邵南澤平常工作性情冷淡,能多說一句話都不得了,再要和他攀上關係,那得是家裏頭祖墳冒青煙。


    傳聞多少女律師想近邵檢察官的身,都敗退而去,沒人能搞得定他。


    桌上觥籌交錯,討論得最多的居然是那個人。


    溫菱低了頭,不動聲色小抿一口黑鬆露湯,湯底醇厚,可舌尖卻沒嚐出什麽味道來。


    直至她看見自己的手機屏幕亮了。


    ——“溫律師,請問在傷口上倒點酒,開車的話算酒駕嗎?”


    原來是老板擔任律師顧問的一個公司高管發信息過來。


    溫菱騰出手按了下手機案件,“不算。”


    她想了想,又發了句,“傷得重嗎?”


    對方的信息很快發過來,“不嚴重,就是有點口腔潰瘍。”


    溫菱眼風流轉,馮梓曦在旁邊探頭探腦:“這湯有點燙,你喝的時候小心。”


    不經意瞄到她屏幕,試探性地問,“你在回工作信息?”


    “一個客戶。”


    溫菱把手機放下,想著等會兒再回複算了。


    沒想到這麽一小會,就出了大麻煩。


    那名客戶打了電話過來,說話不清不楚地說:“溫律師,你幫我和交警解釋清楚。”


    溫菱不明就裏,電話那頭被人接過去:“你好,你是律師?”


    “我是,怎麽了?”


    “你的當事人說你告訴他喝酒不算酒駕。”


    溫菱:“……”


    過了會,她當機立斷地表示:“電話裏頭說不清楚,你們在哪兒,我現在過去吧。”


    聽說溫菱突然有急事要走,馮梓曦立馬拎起外套站起來:“我送你過去。”


    “不用,就在前幾個路口,我走過去就行,開車還麻煩。”


    溫菱也沒說是什麽事,急匆匆地走了。


    客戶被攔住的路口,確實在會所附近不遠。


    交警攔卡口都在這些會所附近,通常都是一攔一個準。


    車子被卡在路中央,前後設障,測了酒精濃度才給走。客戶恰好被查,車子停在路口,後頭還排了長長的一條車龍。


    溫菱走過去時,雨還未停,濕氣順著鞋底鑽上來,不免有些許涼意。


    而交警的表情更是寒涼,一看見她走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


    “虧你還是當律師的,怎麽教的當事人,他這樣說後果可是會很嚴重!”


    溫菱頭發和衣服都被雨打濕,眼睫毛長而翹,也沾了濕氣。


    她眨巴眨巴眼睛,把事情前後順序理了一遍。


    交警雖然聽進去了,但還是怒氣未減。


    “律師說話就得嚴謹,你都不知道前因後果,就和他說不算酒駕,這怎麽也是你們理虧在先。你看看你,就因為你客戶這麽一折騰,我們多出多少事來?”


    後麵的車子全都停在路邊,有人等得不耐煩了,時不時摁著喇叭,聽得人心裏焦急萬分。


    如果這是溫菱自己接的案子,她大可以一走了之,可這是老板的顧問單位,直接影響到律所全年創收和整個團隊年度獎金。


    為了整個團隊,她柔聲解釋,聲量不高,有理有據。


    可惜今天實在是運氣欠佳,那名客戶不知道怎麽的就胡攪蠻纏上了,到現在還在鬧酒瘋。


    雨簾中,有人長腿一伸從車上下來,不動聲色撐開一把黑色有質感的傘,大闊步走來。


    溫菱恰好被擋住視線,沒有看到身後的他。


    男人走路頗有氣勢,在暗淡的雨幕中,仍舊讓人忍不住側目。


    他微微看了眼後頭的車龍,眼風清而淡地掃過溫菱,這才垂眸問:“什麽情況?”


    聲線醇厚,身量頎長,兀自擋在人前。


    溫菱越過眾人看過去,隻能見到他淩厲側臉,鼻尖鋒利,下顎線流利,猶如山巒起伏。


    怎麽是他?


    他們已經多年沒見,溫菱眼裏略微閃過詫異,又不動聲色瞥過臉去瞧。


    眼前莫名晃過他撐傘的手腕和扇骨,整個人亮得晃眼。


    隻那衣服的袖扣一角,就知道穿著的人非富即貴。


    定製西服妥帖地穿在他身上,仿佛不是人穿衣,而是衣服靠著人的貴氣顯山露水。


    可他臉上絲毫沒有多餘表情。


    清峻而斂然。


    雨勢忽而大起來,密集地下著,男人的雨傘大而厚實,金色的吊牌和邁巴赫的車身logo一致,一看就是定製款。


    溫菱站在他身側,順勢被他納入傘下。


    院裏經常辦醉駕的案子,交警一眼就認出了是邵南澤,頓時笑臉相迎。


    “邵檢察官,您怎麽來了?”


    “這邊鬧什麽事?”


    男人聲線冷峻,態度不溫不火,又頗有氣勢。


    交警態度緩和不少:“沒什麽,就是查酒駕時有人鬧事,很快就好了。”


    “過去看看。”


    像是嫌棄手裏的雨傘礙事,男人不動聲色把傘柄塞給了站在旁邊的溫菱,口氣不容置喙,“你先拿著。”


    說完,和交警一塊走到路口前視察情況。


    瓢潑大雨把男人寬闊的肩膀打濕,很快有人撐了傘過去替他擋雨。


    真的是他,不是幻覺。


    溫菱不緊不慢地抬起眼皮,總感覺今天的雨有千斤重。


    她稀裏糊塗地被塞了一把傘,再看著眼前那抹長身玉立的冷峻身影。


    一顆心沉沉地向下墜去。


    第2章


    雨仍然淅淅瀝瀝地下著。


    發酒瘋的司機做了酒精測試後被帶走,交警在前方指揮交通。


    被堵塞的車龍緩緩地往前開動,漸次地恢複了秩序。


    折返的時候,邵南澤沒有拿回他的傘。


    有人撐著傘把他送回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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