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關?係緩和了些, 但也?是不冷不熱的。


    一大早,邵浙曜就在餐桌前等著。邵南澤拉開?椅子坐下, 臉色依舊淡淡的。


    邵浙曜坐在餐桌主位, 雖然病了,仍舊關?注著邵家人的一舉一動,邵南澤的一舉一動全都落入他的眼。


    他冷著臉:“上?回的案子社會效果不錯, 這次這個也?可以稍微把?握下。”


    邵南澤垂眼,眼底不自?覺落下陰翳:“我有分寸。”


    邵浙曜接著說:“既然你無意於仕途, 一心想做檢察官,那就不要丟了邵家的臉麵。”


    邵南澤做這行, 是打了邵浙曜的臉的,他給鋪好?的路,小兒?子偏偏不樂意走,不得已,隻得退而?求其次。


    邵南澤沒看他,夾起一塊熏肉三明治嚐了下,又喝了口牛奶。


    邵浙曜氣急,皺著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因為她做律師,才想做檢察官的。”


    邵南澤沒理會,拿起碗,起身準備盛湯。


    身旁的人主動把?碗接過去,主動盛好?,又遞給他。


    邵南澤喝了口,曬笑:“陳媽,這湯味道不錯。”


    鄭蘊茹在一旁接腔:“那是,陳媽熬了好?久的,知道你今天過來,特意做你喜歡的口味。”


    言下之意,是讓邵南澤多?回家幾趟。


    陳媽笑了笑,把?碗放好?,又站遠了點,沒參加他們的家庭談話。


    邵南澤挑了眉,不置可否。


    幾人都沒再開?口說話,邵南澤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看向邵浙曜:“吃完了,我走了。”


    邵浙曜臉色繃緊了,簡直拿小兒?子沒辦法,一身的反骨,也?不知道打哪裏來的。他知道自?己性格固執,可邵南澤比自?己更固執,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那種。


    就連去東院,那也?是和邵家先斬後奏,要不是因為那女孩在帝都,估計邵南澤會在國?外躲得遠遠的,不想回來。


    “行啊,本事?大了。”


    邵南澤說:“院裏還有事?。”


    邵浙曜口氣緩了緩,旁敲側擊:“這陣子辦案,見到她了吧?”


    邵南澤起身:“不說了。”


    鄭蘊茹急忙讓陳媽把?準備好?的飯盒捎上?,緊趕慢趕才追上?邵南澤的腳步,又把?飯盒塞給他。


    “外頭的飯菜不幹淨,少吃才好?。”


    鄭蘊茹以前也?是說一不二的人,自?打邵念北過世後,被打擊得整個人都清瘦不少,隻剩下一個骨架,光禿禿地占著身子苟活。  邵南澤接過來,瞥了瞥嘴:“行了,不用送我。”


    鄭蘊茹欲言又止:“其實,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姑娘,帶回家也?行。”


    邵南澤嗤笑了聲,譏諷道:“別瞎琢磨了,這不關?她的事?。”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像想到什麽,轉而?問,“幾年前,你們聯係過她沒有?”


    鄭蘊茹一愣:“我們怎麽會去聯係她?”


    “算了。”


    邵南澤拎著飯盒,走了出去。


    他想知道當年溫菱提分手,是不是有邵家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這麽多?年來他們都矢口否認,他也?懷疑自?己的方?向錯了。


    當時溫菱的理由是沒意思了,兩人斷得十?分決絕。


    邵南澤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這事?怎麽就沒意思了。


    當時追她的時候就三番五次拒絕,連分手的時候都做得不地道。除非她一開?始就不喜歡他,全是被逼的。


    邵南澤眼皮跳了跳。


    這女人大概和他犯衝。


    周末這天,溫菱本來沒什麽事?的,但刑事?案件研究委員會有個調研會。


    她一向有時間觀念,提前到了會場。


    溫菱在會議室裏簽到的時候,邵南澤才不緊不慢地開?著車在會場周邊找停車位。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淺棕色大衣閑閑搭在身上?。  會場的車位一向都不好?找,邵南澤開?車兜風的時候,眼風一瞥,不經意掃到了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路虎。


    車後位的深藍色兒?童座椅很是搶眼,前座一男一女,男的就是上?回見過的陸驍。


    邵南澤把?車子緩緩停下來,手靠在車窗邊,清淺斂著眉目。


    女生年紀輕,長得嬌俏,兩人在車裏不知道說了什麽,女的紅著臉,悄悄地去勾男人的手。


    陸驍愣了愣,似乎是在擔憂什麽。


    女生拉住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主動地往他身上?靠。


    邵南澤仍舊在車上?等著,懶懶散散地從煙盒裏抽出來一根夾在唇瓣,開?了車窗點燃。


    一明一滅的火星招了陸驍的眼,他發現有人車子停在一旁,顯然是在等他的車位。


    他輕巧推開?了女生,用手打了個招呼,揚聲:“馬上?開?走。”說完才發現對方?是邵南澤。


    邵南澤靠在座椅上?,手指閑散地劃拉一下手機。


    過了兩秒,陸驍車子就退了出來,和另外車子的駕駛位打了照麵。邵南澤坐在那兒?,抿著嘴,愛搭不理的模樣。


    陸驍大方?地打了聲招呼:“今天也?過來開?會?”


    邵南澤餘光看著對方?車子上?的女生,過了會才撇向陸驍,慢條斯理地抬一眼:“你呢?”


    陸驍工作和邵南澤的也?有點擦邊,他頷首:“過來拿點資料。”見邵南澤盯著他車裏瞧,又介紹,“這位是我同?事?,方?菲。”


    邵南澤不太耐煩和他廢話,壓低聲音,不客氣地說:“你這破事?,溫菱知道嗎?”


    陸驍先是狐疑,再然後對上?邵南澤意味不明的眼眸,忽而?有點明白了。


    他挑了下眉,輕描淡寫地說:“不是你想的那麽回事?。”  邵南澤嗤了聲,沒再和他搭話,再然後停好?車,大步流星地走了。


    方?菲看陸驍好?像在遇到熟人後有點失神:“怎麽了?”


    陸驍搖了搖頭:“沒什麽。”


    潛意識裏,他覺得邵南澤好?像誤會什麽了,剛剛說的話就挺有意味的。


    要不要給溫菱打個電話提醒下?這個想法很快被他給否了。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該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更何況,就連陸驍也?不知道當初溫菱是怎麽會和邵南澤分手的。


    會場裏,邵南澤姍姍來遲。


    主講嘉賓是著名的法學教授,講的全是真材實料的幹貨,溫菱坐在最後一排,本來聽得挺認真,在門被推開?的那一刹就出了神。


    午後陽光斜斜地灑下來,映著那人仿佛是灑了一圈金邊。那人勾著唇,慢條斯理走進會場,根本不在乎別人的視線。


    他走到最後一排,拉開?凳子,在溫菱旁邊的位置坐下。


    驟然聞到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溫菱呼吸一窒,手上?差點兒?握不住筆。


    教授講的是犯罪者心理,延展出去,又講到了原生家庭的危害。


    隨後是自?由提問環節,有人說起了東院承辦的那宗虐待案,說到最後,發覺主辦就在場上?。


    “邵檢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盡管邵南澤已經很低調了,仍舊被人cue了出來,大家都迫切想知道他的看法。


    有人主動把?麥克風遞過來。


    邵南澤沉默了幾秒,抿著唇:“這個案件我不想在公眾場合提及,今天是研討,我僅發表對於法律上?繼父母和繼子女的看法。”


    “法律賦予繼父母子女權利,相對應有贍養和撫養義務……這確實是家庭關?係的矛盾,但社會危害性更大,破壞了整個家庭秩序,在犯案時更應跳出來這層關?係,這也?是我所主張的這個案子為什麽會適用到最高的法定刑。”


    其他人聽得入了迷,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隻有旁邊坐著那人,垂著頭。


    邵南澤不知想到什麽,輕輕地笑開?,眼風一瞥:“溫律師是否有不同?意見?”


    溫菱心上?仿佛被扯了一下,冷白的肌膚驀地發紅,隨後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麽想說的。”


    邵南澤勾著唇,似笑非笑。


    其他人打趣:“我以為律師天生是檢察官的敵人,說什麽都會想要反駁,其他律師也?沒意見嗎?”


    “哎呀,邵檢說的,我全盤接受。”


    “太帥了,顏值即正義!”


    大夥兒?全笑了。


    溫菱苦澀地跟著發笑,看見邵南澤把?麥克風遞出去,又坐下來。


    空氣仿佛靜置了,凝固得一絲風都透不過來。


    溫菱心裏亂糟糟的,下一秒,她的指尖碰到了溫暖寬大的觸感。


    他的手在桌底下,勾纏著她的手指。溫菱被驚到了,睜大了眼,懵懵地看了看旁邊的人。


    會場還有那麽多?人,沉浸在話題中辯駁得頭頭是道。他竟然就在桌子底下使壞地拉住她的手。


    溫菱下意識想抽出來,邵南澤緊緊地勾著她,甚至還不懷好?意地捏了捏。


    他的動作沒有停頓,眼風一瞬不瞬地看過來。


    “我在場外看到陸驍了。”


    他想起了在商場上?見到的一幕,低聲說,“你應該多?查查他的。”


    溫菱眼睫顫了瞬,聲音壓得很低:“這是我的事?。”


    他眯著眼,探究溫菱的表情。她眼神閃躲,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有那麽一秒,邵南澤很想俯身去親她。


    他手上?還不肯放過她,繞過了她的手,去勾她的手心。


    “我還不知道你對小孩子那麽有耐心,還是你覺得做繼母更有意思?”


    溫菱不理會這句話裏深深的譏諷,他在刺她,想從她臉上?看出端倪。


    她定了定神:“你別去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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