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嬤嬤今兒一早給她收拾出來的,見天氣好,準備拿出曬曬。她起床時見院子裏擺滿了書,心中敬佩自己這些年竟如此勤奮好學,藏了這麽多書,滿滿幾大箱呢。


    顧嬤嬤淡淡的抽出一本遞給她,“小姐您看看吧。”


    ……原來都是話本子呢。


    這一看,倒把顧時歡看入迷了,一整個上午都趴在榻上沒挪過身。


    外頭傳來婢女們請安的聲音,不一會兒那人就到了門口,先探頭進來瞧了瞧,隨後才小聲的喊:“嫂嫂?”


    這聲音輕柔好聽,顧時歡轉頭看去,見門口站著個俏生生的姑娘,約莫十六七歲。


    她疑惑,這是?


    顧嬤嬤趕緊進來暗示,“長纓小姐來了,快進來坐。”


    顧時歡這才明白,原來是祝長君的妹妹,祝長纓。她之前倒是聽凝翠提起過府裏頭還有這麽個待嫁的小姑。


    祝長纓有些嬰兒肥,臉圓圓的,又愛笑,顧時歡一見就很喜歡,趕緊起身請她入座,“長纓找我有事?”


    她態度和善,倒讓祝長纓受寵若驚,往常她鮮少來正院,因為顧時歡不大愛與她玩兒。不過祝長纓倒是很喜歡她這個嫂嫂,說話做事極其豪爽大方又光明磊落。


    祝長纓笑得靦腆,從身後拿出一個匣子,給她遞過去,有些不好意思道:“嫂嫂上次誇我繡的巾帕好看,我答應也給你繡一張,這會兒繡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原來是這事啊,顧時歡接過來,打開匣子,裏頭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方繡帕,雪白緞麵,繡了一株......狗尾巴草?


    “這是?”


    祝長纓趕緊接話道:“嫂嫂,我上次問你喜歡什麽花,回頭給繡上去,但你指著路邊的一株草說,很喜歡,於是,我就給你繡了。別說,我覺得還挺別致的呢。”


    顧時歡不通女紅,也不懂欣賞什麽花花草草,反正見她繡得好看,也點點頭,“是挺別致的,我很喜歡呐。”


    聽她說喜歡,祝長纓很高興,接過顧嬤嬤遞過來的瓜果也吃了起來,問她,“嫂嫂在看什麽?”


    “呃......一些尋常的話本子,看著玩兒的。”看話本這種事因為被看做是不務正業虛度光陰,大家基本都是私下偷偷的看,沒想到今兒被小姑發現了,顧時歡有些尷尬。


    不過祝長纓倒是笑了,“嫂嫂也喜歡看話本麽?我也是呢,適才我進來,外頭有許多書,也是話本麽?”


    原來是同道中人,那就不在乎臉麵不臉麵的了,顧時歡很快就接受了這個平易近人的小姑子,兩人歡歡喜喜的討論起現下臨安城最新的話本來,最後聽得顧時歡心癢癢,“這笑笑書生寫的話本真這麽搶手?”


    “嗯呐,我每次去都搶不到呢,聽說近日他又出新話本了,也不知這會兒書肆還有沒有呢。”


    那還等什麽?這麽厲害的大神寫的話本,不去膜拜一番,顧時歡都覺得此生遺憾啊。


    於是,倆人你慫恿我,我鼓勵你,壯著膽子興致高昂的手挽手出門了。


    ......


    大越國這幾十年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除了鬧點小災小患,基本上百姓們生活富足,尤其是臨安城,商貿極其繁榮,發展迅速。


    顧時歡這甫一出門,差點都以為自己走錯了道,她記憶裏的臨安大街,並沒有這般繁華,沒想到才幾年的時間,變化這樣大。街邊邸店林立,各色酒樓、酒肆、茶樓、作坊應有盡有,街上挑擔的、騎馬的、坐車的,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顧時歡看得目不暇接,她是個好玩兒的性子,但凡看到什麽新鮮的事物都興致勃勃的要去瞧一番,同時也毫不手軟的亂買一通,後頭跟著的馬車都塞滿了雜七雜八的物品,於是,顧時歡與祝長纓兩人不得不下車徒步而行。


    逛得累了,兩人就近找了家酒樓吃午飯。


    祝長纓是許久沒有這麽痛快的逛街了,果然跟著她嫂嫂玩,就是樂趣十足。顧時歡則是興奮得兩眼發光,沒想到這些年,臨安城多了這麽多好玩的地方。


    她吩咐凝翠先回府,把馬車裏的東西卸下,隨後再回來接她們。


    兩人點了滿滿一桌子菜。


    祝長纓道:“嫂嫂,你點了這麽多,我們吃不完呐。”


    “可有好些菜都是我沒吃過的呢,我都想嚐嚐。”見祝長纓一臉不讚同,又道:“你也別覺得浪費了,適才我在街上看見巷子口有好些小乞兒呢,回頭把這些剩菜打包給他們就是。”


    祝長纓笑了,“還是嫂嫂想得周到,這樣即嚐了好吃的,又做了好事。”


    兩人吃著吃著,對麵的祝長纓突然愣住了,隨後又趕緊背過身子。顧時歡狐疑的回頭看過去,是一群年輕俊朗的公子們上樓來,想必是結伴來吃飯的,小二小跑著跟上來招呼,“幾位客官,實在不好意思,外麵都坐滿了,三樓有雅間,要不要去?”


    那幾位公子欣然讚同,隨後又往三樓去了,直到他們消失,祝長纓才轉過身來,臉紅紅的。


    顧時歡好奇,“你適才看見誰了?”


    祝長纓道:“是威遠候府的世子。”


    “威遠候府世子?”誰啊?顧時歡不認識!


    她問:“他是誰啊?”


    “嫂嫂不知道麽?那是......我的未婚夫君,年前才與他定了親呢。”


    祝長纓甜蜜又羞澀,威遠候府的世子劉崢,她曾與母親去上香時見過一次,其實也是打著上香的幌子兩家人相看,結果兩人一見麵就互相看對眼了,回去就各自跟長輩們點頭同意這門親事。


    劉崢一表人才,善作詩,據說九歲就寫了一本詩集,才名遠播。他斯文儒雅,翩翩公子溫潤如玉,祝長纓對他印象及好,哪怕時隔一年,在這樣的地方遇見,也能一眼就從人群中認出他來。


    顧時歡了然,原來還有這麽回事,她倒是全都記不得了,“看來,你很滿意這個未來的夫君呐。”


    祝長纓羞澀的點頭,“聽說他人很好。”


    顧時歡笑了,“聽別人說的怎麽能算數?照我說,趁此機會,你去瞧瞧他私底下的為人到底好不好。”


    “怎麽瞧?”祝長纓意動。


    顧時歡朝三樓看了兩眼,想到個主意,“跟我來。”


    她們來到三樓的一間廂房,這間屋子設計巧妙,與隔壁屋子中間隻隔了一排山水屏風,屏風是可拆卸的,若是人多,把屏風移除,兩間便可相通。因此,顧時歡臨時要了這間廂房,便可清晰的聽見隔間的人說話。


    有一人說:“劉世兄,現下,人人羨慕你有個位高權重的舅兄,想必明年的春闈拿三甲應該不在話下。”


    “程兄此言差矣,豈止是三甲,往後入仕,也是我們幾人當中最有前途的。”另外一人如此說道。


    “兩位兄台此話可莫要再說了,我們皆是一同讀聖賢書長大,應知大丈夫立世需靠自己,我劉崢隻想憑自身的本事入仕,從未想過要靠未來舅兄的權勢,若是有幸得天子選中,我倒挺想外放做官,為百姓做些實事。”這便是劉世子的聲音。


    其他人聽了,紛紛讚同道:“我等狹隘,不及世兄萬分之一,慚愧、慚愧。來,這杯酒權當賠罪!”


    幾人隨後又轉移話題,聊起了明年春闈之事。


    這邊隔間的顧時歡看了看祝長纓,隻見她低頭含笑,眼中滿意之色盡顯。


    “這下,你放心了?”


    祝長纓點點頭“嗯”,她就知道,劉崢是個好的,也是真心喜歡她,而不是看中哥哥的權勢。這般一想,心裏又甜蜜了幾分。


    兩人出門後,恰巧聽見旁邊開門的聲音,她們轉頭看去,正是劉崢從裏頭出來,他看見她們也愣了一瞬。


    祝長纓和他對視了兩息,各自皆不說話,一個臉紅得滴血,一個愣愣的看直了眼。


    後知後覺發現心愛的姑娘旁邊還有他人,劉崢趕緊低下頭從她們身邊經過,下樓去了。


    時下未婚男女是不允許見麵的,兩人能在這樣的地方再見,各自已經很滿足。小兒女們那種甜蜜的氣氛感染了顧時歡,按情況來說,她也正是年少慕艾階段,很是神往話本子裏頭才子佳人橋段呢,因此,對祝長纓十分羨慕。


    唉,隻可惜,她都不能體會這種情愛青澀的甜蜜,某一天稀裏糊塗醒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嫁人了,還是嫁了個嚴肅的“夫子”。


    ......


    嚴肅的“夫子”在中堂打了個噴嚏,官員們紛紛上前關心,“丞相大人日夜操勞,還望多多保重身子啊。”


    有人殷勤的給他換了盞熱茶,問道:“大人,您看,這下江南查案之事,派誰去比較好?”


    這樁貪汙案說大不大,其實比起其他貪汙案來還算小的,可架不住是在這個節骨眼貪汙,朝中全部人的眼睛都盯著江南水患呢,也不知是誰這般大膽,竟然還敢染指賑災銀兩。丞相大人為此都發了好幾通脾氣,一連革職了好幾人,弄得大家人心惶惶。


    現下去查案的差事不是什麽好差,這事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能在這麽多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的抽走銀兩,想必牽扯的背後之人眾多。查不出來皇上這邊不好交代,查出來了,日後仕途定會埋下許多仇家。因此,眾人都在猜測,誰會是接手這燙手山芋的倒黴蛋。


    祝長君不緊不慢的喝了盞茶,抬眼看向中堂另一邊正在埋頭苦幹的“倒黴蛋”,下筆寫了個名字,“就他吧,此人聰明機靈會辦事,相信定不會辜負眾望。”


    眾人伸長脖子看過去,隻見那宣紙上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字:沈慕言。


    作者有話要說:  祝長君:老子上班唯一的樂趣就是整死情敵!


    第10章


    顧時歡與祝長纓在街上了逛了許久,買了許多零嘴吃食,隨後又去書肆,臭味相投的兩人如進了米倉的老鼠,偷偷摸摸選話本子,樂不思蜀。


    過了半個時辰,兩人才各自抱著一摞書出門,凝翠已經將馬車停在門口,幾人大包小包的上車,滿載而歸。


    不過,她們運氣不好,好巧不巧在丞相府大門口遇見了祝長君。


    祝長君見她倆一起出門,詫異了片刻,隨後又瞧出兩人似乎有些做賊心虛,他問道:“你們去哪兒了?”


    祝長纓最怕她哥哥,不敢說話,早就躲到了顧時歡後頭,顧時歡被迫站出來,頂著他嚴厲的眼神,支支吾吾道:“沒去哪兒,就在街上隨便逛逛,買了些吃食。”


    祝長君是何人?一看她們這副模樣就知兩人肯定背地裏幹了不好的事,他朝後頭的馬車睨了兩眼,示意祝全上去搜查一番,看是否有‘贓物’。顧時歡眼疾手快的攔住他,也不知為何,她這會兒竟有些腿軟,仿佛是悄悄看話本被夫子發現的學生般,此刻腦子裏就一個念頭,打死也不能讓祝長君瞧見那些話本子。


    祝全不敢對她做什麽,但祝長君敢,上去就撥開她,往馬車走去,不一會兒從裏頭收羅出幾包零嘴兒,還有一大摞書,他略翻了翻,什麽《霸道王爺愛上我》、《威猛將軍的小媳婦》、《龍傲天:小妖精哪裏逃?》……


    祝長君皺眉,質問道:“這是些什麽?”


    顧時歡和祝長纓兩人慫得像兩隻鵪鶉,靠在一處蔫蔫的埋著頭不敢說話。


    “顧時歡,你來說,這是什麽?”


    她諾諾回道:“上頭不是寫著麽。”


    他走上前去,卷起書本一人敲了個腦瓜仁,“你們私下裏就看這玩意兒?成天正事不幹就看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顧時歡稍微壯膽還嘴,嘀咕道:“這不是沒正事可幹麽?”


    “......”


    好像也是,她能有什麽正事?成日裏不是賞花遛狗,就是追風撲蝶,女紅不通、琴棋不會,幹啥啥不行,吵架第一名。


    祝長君讓祝全將東西都沒收了,兩人心在滴血,敢怒不敢言,顧時歡最後錘死掙紮了下,“那個......夫君呐,可不可以把零嘴兒還給我啊?”


    祝長君一記眼神睇過去,“想也別想,你沒發現自己長胖了麽?還吃?”


    顧時歡納悶,她苗條著呢,哪裏胖了?


    男人眼神不懷好意的瞥了她胸脯兩眼。


    顧時歡:......


    ......


    回到正院,顧時歡躺在榻上讓凝知捏腿,她今日走路太多,這會兒放鬆下來,就覺得酸疼得很,又想起被祝長君沒收的那些話本子,心也疼得很。


    哀怨的歎了口氣,唉~


    凝知見她鬱鬱寡歡,跟她說趣事,“小姐,咱們好些日子沒請戲班子進府唱戲了,您要不要聽戲?”


    顧時歡問她,“我以前喜愛聽戲麽?”


    “可不,基本隔上半個月就要聽一回呢,那柳家班子的戲是臨州城唱得最好的,許多人家都爭搶著請他們呢,不過小姐您出手闊綽,他們就愛給您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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