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摟著她,完全無視她的小脾氣,誘哄道:“你乖些,回頭我有好東西送你。”


    嘁!誰稀罕似的!


    她不想搭理,今日起得太早,打了個哈欠闔眼假寐。


    過了不久,威遠侯府也到了。


    祝長纓早已在門口等著,見嫂嫂挺著孕肚下馬車,趕緊迎上來扶她進門。


    祝長君給兩人囑咐了些事後,便走了另一條道去了前院花廳。


    “怎的不見姑爺?”顧時歡問。


    聞言,祝長纓笑得有些牽強,“他今日忙,客人多招呼不過來。”


    “哦。”


    顧時歡倒沒再追問下去,隻是這次再見祝長纓,發現她眼下烏青,臉上也似乎心事重重,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全然不是記憶中愛笑的她。


    但在路上人來人往的,她也不好問太多,便由她領著去後院。後院花廳已經坐了許多女眷,眾人見她來了,相熟的便趕緊過來招呼她入座。


    眾人說說笑笑各自寒暄過後,便說起今年流行的衣裳花樣子來。反正這些婦人們,無事最是喜歡琢磨衣裳首飾。


    “咦,我見這姑娘挺眼生的,不過身上這衣裳的繡花倒是別致得很,是哪家的小姐?”戶部侍郎家夫人曹氏說著說著突然提了這麽句。


    眾人朝那姑娘看去,她站在威遠侯夫人李氏的身邊,俏生生的,穿著一身水紅長裙,裙擺繡著連枝荷花。因梳著未出閣的女子發髻,站在一群已婚婦人間,顯得格外突兀。


    可她也不像侯府的小姐,侯府小姐自是有人見過的。


    曹氏這麽一問,那姑娘顯得局促不已,李氏拍了拍她的手,笑著向眾人介紹道:“這是我娘家侄女,老夫人壽辰,她從青州過來玩一段時日。”


    她這話一說,眾人便明白了,玩兒是假,想必是想趁此機會給眾位官夫人們相看相看呢,畢竟今兒來的可都是有頭有臉的,隨便哪個相中,討回去做兒媳婦,便是她的福氣。


    但李氏這番話,卻讓在場的兩個人臉色微變,一個就是李氏口中的侄女,一個便是祝長纓。


    顧時歡恰好眼尖的留意到小姑子的神色,見她臉色蒼白,心有疑惑。自己也不喜這樣呱噪的場合,便借口身子不適先去歇息,於是拉著祝長纓出了花廳。


    “你適才怎麽了?”


    祝長纓沒想到自己的神色被嫂嫂看到了,經此一問,她歎了口氣,卻也不好在此時多說什麽,“嫂嫂,你不是累了麽,先去歇息吧。”


    顧時歡欲言又止,等進了她的屋子後,才打發丫鬟出去,又問了遍,“嫂嫂是關心你,但若是你自己不想說也不必為難。隻是,任何時候都莫要忘了,你還有哥哥還有嫂嫂,受什麽委屈不必忍著,隻管說。”


    她這話倒把祝長纓說哽咽了,不一會兒便捂著臉痛哭出聲。的確是受了許多委屈,憋在心中多日,終於得以發泄,一哭便哭了許久。


    事後,顧時歡讓人端水進來,親手擰帕子給她擦臉,待她平靜過後,才細細問緣由。


    原來之前在花廳見到的那姑娘,叫李晴芝,是李氏娘家哥哥繼室後頭生的女兒。因老來得女,備受父母寵愛,長得也如花似玉,尤其長得最像李氏,因此,頗得她喜歡,每年皆要把她從青州接過來住一段時日。


    於是住著住著,李晴芝漸漸傾慕上了劉崢這個表哥,因此家裏給她相親卻屢次不滿意,後頭問了緣由,才知道她喜歡劉崢。可彼時劉崢已經與祝丞相的妹妹祝長纓定了親,這門親事是威遠侯府十分看重的,自然不會因她而毀親。


    她得知嫁劉崢無望,便在家尋死覓活,李氏的哥哥疼愛幼女不忍拂她意,與姐姐李氏打了商量後,便將人送過來。按他的意思,是想讓女兒過來坐貴妾,雖然是做妾,可在侯府做貴妾跟在其他人家不同,侯府門第高,婆婆也是親姑姑,自然是虧不了她。況且,或許還可以搭上祝長君這層關係,日後好辦事,畢竟青州李家已經沒落了這麽些年,光靠嫁出去的李氏恐怕難以再維係家族風光,讓幼女嫁給劉崢做妾,也是不錯的選擇。


    因此,兩家人就這麽心照不宣的讚同。隻是此事不宜挑明,想著先讓李晴芝和劉崢私下相處著,最好兩人都能有那個意思,也省事些。可劉崢對於家裏住進了個表妹,全然沒什麽想法。李氏著急,便暗中給兒子透露一二,而劉崢反應卻極其出乎意料,他並不想納妾,更不想納表妹做妾,還說往後莫要再提此事。


    他這般急著撇清的態度,倒讓李氏想得有些多,莫不是兒子礙於祝丞相威嚴不敢納妾?定然是了,哪有男人不想納妾的?縱觀那些不納妾的男人,要麽是沒錢,要麽是懼內不敢,可從來沒有不想的。祝丞相最是寵他這個妹妹,肯定不許她受欺負了去,所以才給兒子施壓。


    因此,李氏便想從祝長纓這裏開解一番,隻要她主動同意了,那祝長君想必也不好管太多。況且自己那侄女性子最是溫和,對人也和善,想必日後也不會弄出那些爭風吃醋的醜事,她祝長纓也委屈不到哪裏去。


    於是,李氏尋了個時機便委婉的給祝長纓提了提,彼時祝長纓想得也有些多。


    這些日子以來,那個李晴芝常常來找她玩耍,有時候劉崢也在,她也毫不避諱。那時祝長纓便有所察覺她覬覦她夫君,可這事也不好當麵質問,便隻在心裏默默忍著。可忍著忍著,誰知婆婆就來卻勸她大度,說她一人又要照顧孩子又要服侍夫君,難免力不從心,找個人與她分擔些也不是壞事。


    她當時心裏有氣,卻不敢多表露,隻賭氣說道,若是劉崢同意納妾,她沒意見。


    這話傳進劉崢耳中卻變了味,他以為她同意母親的意思也想勸他納妾。便賭氣大半個月都不理她,睡在書房不曾回過屋子。


    這期間,那表妹倒是鑽了空子,常常送些吃食去關懷,而劉崢卻故意未拒絕,李晴芝送什麽,他就收什麽。看在祝長纓眼裏,便以為他真如婆婆說的那樣,其實心裏想納妾,但礙於哥哥施壓不好開這個口,隻等著她先提呢。


    於是,有一次劉崢喝得醉醺醺的進門,他慪氣多日也沒見她過來道歉解釋,心裏難受,隻好自己先妥協,過來找她。可哪知,他和好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聽得她親口勸他納妾的事,他心裏氣極,當時就與她大吵了一頓,撂下一句,“行,我定不辜負你一番好意。”隨後又氣衝衝走了。


    這一走,便是三天未曾回府,祝長纓哭得肝腸寸斷。


    李氏也正是得知兒子的倔強,所以才做了兩手準備,今日將那李晴芝帶給這些官家夫人們相看,若是日.後嫁不了兒子,也好歹能嫁個不錯的人家,也權當她對娘家有個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  @w@


    第74章


    得知事情原委, 顧時歡氣極,李氏真是不要臉,竟然逼著兒媳給兒子納妾。她拉著祝長纓就要走, “你跟嫂嫂回家,他劉崢算個什麽東西, 竟然將你欺負至此, 著實可恨!”


    祝長纓抹了把眼淚,“嫂嫂莫氣, 你還懷著孩子呢, 為我這檔子破事氣壞身子不值。”


    “你這哪是破事?是要緊事,若不是我問, 你是不是就打算藏心裏不說了?我問你, 你真打算給他納妾?”


    祝長纓搖頭, “我不想, 可他若是想納我能怎麽辦?”


    “怎麽辦?當然是先攔著, 你有哥哥嫂嫂在,怕什麽?怎能任由人欺負到你頭上?”


    “可攔一時又能攔一輩子麽,他心不在了, 我強留著人又有何用?”


    顧時歡怒其不爭, “要他的心做什麽?反正是不讓他如意就是了, 他若是敢私底下胡來, 屆時咱們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反正, 弄不死他也要折磨死他。你最好別要他的心!”


    顧時歡讓身邊的丫鬟趕緊收拾東西, 不過礙於今兒是威遠侯府老夫人壽辰也不好鬧大,畢竟這是兩家關起門來的私事,若是人盡皆知臉上也無光。於是她先帶著祝長纓回去, 行禮明兒再讓人帶回。


    ......


    李氏得知顧時歡才來不久就急匆匆的要走,且還拉著祝長纓,心下隱隱覺得不妙,辭了眾人後急忙趕來,恰巧在遊廊上碰見。


    “祝夫人這是怎麽了?怎的才來就要走,宴席還沒開始呢。”


    “今日心情不佳,吃不下,還望侯夫人見諒。”


    顧時歡語氣不善,笑臉也不給一個,令李氏一愣,好歹她也算長輩,可當著這麽多丫鬟就如此無禮實在令她麵子下不來。心裏有氣,但麵上不顯,依舊笑著問道;“為何心情不佳?莫不是下人們伺候得不舒心?”


    “候夫人,我想回自己的家還需要理由麽?您攔著做甚?”顧時歡沒什麽耐心。


    李氏臉上掛不住,她索性問躲在顧時歡身後的祝長纓,“長纓這是準備送你嫂嫂回去?”


    “她跟我一起回,您也別費這個心思了,明人不說暗話,你心底打的什麽主意,我也清楚,隻不過,我這人不喜,便也忍不得。該如何如何,回頭讓劉崢來給個準話。”


    她語氣衝得很,李氏心裏有氣卻不好得罪,更不想此刻就讓人走,若顧時歡在這檔子就帶著祝長纓出門,想必明兒就會傳出她們劉家與祝家不合的傳聞。


    因此,她想方設法要將人穩住,甚至向周邊的丫鬟撒氣道:“還愣著作甚,快去將世子找回來!”轉頭又對著祝長纓說道:“長纓莫氣,他這幾日不歸家我也曉得,等他回來我就為你做主。”


    李氏全然將過錯先推到兒子身上,這樣一來,再怎麽鬧也是小兩口屋裏的矛盾,但凡明些事理的也不能將此上升到整個威遠侯府。


    她這般裝腔作勢顧時歡很看不上眼,拉著祝長纓又往前走了幾步,而這時餘光瞥見轉角處水紅色的衣裙,她冷笑一聲,“有膽子偷聽怎的沒膽子出來?莫不是李家的姑娘就喜歡做這等見不得人的事?”


    她這麽一罵將兩人都罵了進去,李氏真是忍不下了,便沉了臉。李晴芝臉色發白,顫巍巍的走出來。


    她本是想來瞧一瞧情況的,若是祝長纓就此走了正好,她機會更大。可沒想到這個顧時歡是個不好惹的,連姑姑的臉麵也不放在眼裏,這會兒見她點自己的名,心裏發怵,走到不遠處訕訕的行了個禮,就不敢再走近了。


    顧時歡斜著眼打量她,冷嗤了聲,“上趕著做妾,李姑娘真是好教養!”


    說完這話也不管搖搖欲墜的李晴芝和臉色難看的李氏,拉著祝長纓就走了。


    ......


    顧時歡回府也沒讓人通知祝長君,還是後來管家發現不對勁,才派人來跟他說了一聲。


    彼時已經開宴,祝長君正與人喝了幾杯酒,“可知發生了何事?”


    祝全搖頭,“聽說夫人很生氣。”


    又生氣了?生誰的氣?


    祝長君頭疼。


    等宴席結束後,他才回到府上,然而到自家大門時卻看見妹婿劉崢被關在門外,似乎等了許久。


    他身上衣裳皺皺巴巴,下顎還冒著粗短的胡渣,顯得有些狼狽。見他回來,眼睛一亮,上前躬身作揖,“舅兄可算回來了。”


    “發生了何事?”


    “唉......”


    一炷香後,祝長君坐在書房圈椅上神情嚴肅,手裏拎著杯清茶,“雖說此事是個誤會,可畢竟也是因你而起,此過,總要由你擔著。”


    劉崢老老實實,“舅兄說的是。”


    “罷了,你們夫妻間的事,還需你們自己說清楚,我就幫你一回。”他轉頭問祝全,“長纓此刻在何處?”


    “好像在正院呢,和夫人一起。”


    “嗯,讓人去將她請回自己的院子,”隨後又對劉崢說道:“你也過去吧,把事情說清楚,日.後莫要再這般糊塗。”


    劉崢感激涕零,由祝府下人領著去了馨蘭苑。


    彼時,顧時歡帶著長纓回府後,氣了一頓,可之後吃完午飯又困了,便由長纓坐著看會兒書,她自己先去歇個午覺。


    祝長纓哪有心思看什麽書,她回到娘家心裏頭裝著事,心緒不寧,手上的書許久也沒翻頁,聽說劉崢在外頭吵著要見她,其實她心底也很想見,可又賭氣不讓見,於是幹脆讓人將大門關上。


    但過不久,有丫鬟來請她回馨蘭苑,說是劉崢在等著她了。


    她心裏也清楚,定然是哥哥將人帶進來,因此隻好撂下書,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才走到院門口,就見劉崢站在廊下焦急的來回走著,聽見聲音,欣喜的轉過身來。


    隔了幾日不見的人,這會兒望穿秋水。


    祝長纓目不斜視的繼續往裏走,上了台階被他繞過來一把拉住。


    那眼裏不是預想的愧疚,也不是哀求,更不是道歉,而是......高興。


    為何高興?祝長纓十分不解。可劉崢拉著她的手就將她帶進門,還不忘將房門關上,轉身就將人抱住了。


    祝長纓觸不及防被他抱住,驚呼出聲,“你作甚?”


    “長纓,我想你了。”男人委屈得很。


    祝長纓頓時心軟了下來,卻還強著嘴說道:“你來作甚,我已回自己的家,不正好合你意?”


    他將她箍得緊緊的,“不合,一點也不合,我想你,這些日子一直在想。”


    不爭氣的,祝長纓聲音有些哽咽,她又何嚐不想他?可是想到他要納妾,心裏又難過得不行,“你想我作甚,你不是有個好表妹日.日噓寒問暖麽。”


    “長纓你誤會了,她是表妹不假,可我並不想納她。之前我以為你想勸我納妾,心裏生氣才那樣對你,可今日家仆去客棧找我,說你生氣要回娘家時,你不知我當時心裏有多高興。”


    “為何?”


    “說明你心裏有我啊,我還以為......”他將人轉過身來,看著她,“對了,你明明心裏有我,為何要勸我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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