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機場剛過邊檢,他收到閔稀發來的一張雪景照片,是在盛時科技辦事處樓下拍的。


    她說:【上次看到這麽厚的雪還是在你們學校。】


    傅言洲隱約有印象,但不深。他們學校的角角落落,她比他還熟悉。


    她經常打卡全球各大名校,說這輩子是不可能有機會把這些學校念完,就打卡留個念。


    【以後帶你再去我母校逛逛。】


    閔稀:【去過無數遍,暫時沒打算再去。以後再說。】


    她借口要忙了,結束聊天:【明天周六,我給你打電話。先提前把今晚的晚安說了,你早點休息,盡量十二點前。】


    傅言洲還要忙著處理工作,沒再多聊:【嗯,晚安。】


    有時差,他這裏天已經黑了,她那裏才是中午。


    閔稀結束午休,逼自己投入到工作裏,明天就要和他攤牌,今天嚴重幹擾到工作,每次都得花半小時才能進入工作狀態。


    盛見齊今天感覺到她工作效率很低,前段時間她再沉默但幾乎沒耽誤工作。他經曆過分手,明白那種感受,根本不受理智控製。


    他詢問:“要不要連休幾天?好好調整一下。”


    閔稀說不用,抱歉道:“最近效率有點低。”


    她保證:“我下周就好了。”


    盛見齊隱約明白她說的好是指什麽,應該是下定決心從此分居,隻對外保留婚姻形式。權貴家庭的聯姻,哪能輕易說離就離。


    不論是離婚還是分居,絕不是痛苦的結束。


    作為過來人,他撂下一句話:“下周才是你痛苦的開始。”


    閔稀隻淡淡一笑,沒接話。盛見齊不止一次瞥她無名指,應該猜到她消沉是為什麽事。和他不熟,她沒多聊自己的婚姻私事。


    今天下午的時間格外漫長,她心裏說不出的矛盾,希望時間能趕緊到周六,又希望時間永遠都定格在這一刻,這樣,她和傅言洲就永遠都是夫妻。


    現在她能明白母親當年的心情,應該下過很多次決心要和父親分開,最終都敗給分開前的痛苦和折磨。


    她現在內心就備受折磨,想分開,又還在想著他。


    終於到了下班時間。


    閔廷預感到她可能就選在明天和傅言洲說清楚,接她下班時給她帶了一瓶汽水,橘子味的。走在剛下過雪的街頭喝著冷氣水,別有一番滋味。


    和預料中的一樣,她徹夜失眠。


    熬到第二天早上六點鍾,國內已經是中午,閔稀又擔心傅言洲還沒吃午飯,或正在吃飯,想等他吃完再攤牌,於是又往後推了一個小時。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七點鍾。


    消息編輯好了又刪除,刪除之後再編輯,就那幾個字,來回反複多次。


    向他提出聯姻前她就是這麽掙紮,這種經曆又來了一遍。


    【在忙嗎?】她心一橫,發了出去。


    傅言洲正在飛機上,再有一個小時就能落地。


    他打電話給她:“周六你怎麽起那麽早?還要加班?”


    閔稀靠在床頭:“不加班,早就醒了。”


    “傅言洲。”她喊他一聲。


    “嗯?怎麽了?”


    “你還記不記得,在領證前,你問過我一句話,讓我慎重考慮聯姻的那句話。”


    傅言洲記得,且印象深刻,他問她:你甘心把自己困在沒有感情隻有利益的婚姻裏?


    閔稀一口氣說完,沒敢斷開,怕自己一旦停下就沒勇氣說下去:“我不想再把自己困在隻有利益沒有感情的婚姻裏了,不是一時衝動,我考慮冷靜了快一個月。也不算是受我爸媽的影響,在知道他們婚姻狀況前,我就很痛苦。”


    不知道是因為萬裏高空的信號突然不好,還是他短暫地腦袋空白而失聰幾秒。


    他沒說話,閔稀等了幾秒後又繼續:“和你結婚我不後悔。是我的錯,我要求太多,太貪心了。明明是利益聯姻,我卻想要一個愛人,想要一段熱烈的愛情。”想要他像關心祝攸然的工作那樣,關心她工作一次。


    想要他用心去了解她。


    想要的太多。


    “聯姻前兩家談好的利益不會因為我們離婚有變,直到你再次結婚為止。”她下意識用力抓著被角,“希望我們分開以後,都能遇到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另一半,不用再將就過日子。”


    “稀稀,我們都冷靜一下。晚點我再打給你。”傅言洲直接掛了電話。


    閔稀沒再打擾他,她在床上坐了一小時,起床洗漱,沒化妝,穿上羽絨服裹了圍巾下樓,閔廷在客廳加班,抬頭看她兩眼。


    “哥,我到樓下走走,回來吃中午飯。”


    閔廷沒攔:“我陪你?”


    “不用。”


    她換鞋出門。


    冷風吹到臉上,才感覺自己是活著的。


    不知道要去哪裏,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亂逛,腦子裏都是他,想到他第一次牽她的手,第一次縱容她。


    走了不知多久,又沿著原路返回。


    渾身被凍透,她去咖啡館買了一杯熱咖啡捧在手裏捂手。


    擔心在外麵太久,哥哥擔心她,捧著咖啡往公寓走。


    “稀稀。”


    身後有人喊她,是傅言洲的聲音。


    感覺是自己幻聽了,可閔稀還是猛地回頭,一輛汽車慢慢靠邊停,傅言洲的手搭在車外。


    直到他下車,她才回神。


    “我給你打電話時,你在飛機上?”


    “嗯。天冷了,過來看看你。”


    傅言洲打開後備箱,隻拎了兩個箱子下來,他自己那個箱子留在了車裏。


    把兩個箱子推到她麵前:“給你帶的東西。”


    她比剛出差那會兒瘦了很多,他單手輕輕抱抱她:“婚姻不是你一個的事,我也有錯。我頂多算一個合格的丈夫,但不是一個好的愛人,這我知道。”


    很遺憾,沒能給她想要的愛情。


    也不知道她如此痛苦。


    他以為他們能相伴到老,她再鬧騰,他也願意陪她走完這一輩子。從沒想過,這輩子他還會有別人。


    從接到她電話到飛機落地,他一直反思,如果婚姻裏做得不夠好,他可以改。但愛情,是這樁利益聯姻裏的奢侈存在,她想要,他卻不知道怎麽給。


    在機場,他停留了半小時平複心情。


    明知她想要的熱烈的愛情,他這輩子都不一定能讓她滿意,但還是不想就這樣夫妻緣盡。


    “稀稀,離婚後,我們會遇到其他的人…那時想回都回不去。我從來沒對你提過要求,今天自私一回,先不分開,我們都再冷靜一段時間。等項目結束,你還是決定離,我尊重你。”他頓了很久,“希望我在家裏還能等到你。”


    第43章


    冷風吹到身上, 往骨子裏鑽。今天是她到巴黎以來最冷的一天,雙手捧著熱咖啡卻還是感覺手快凍掉。


    她一早就知道他不會挽回,因為他給不了她愛, 無以挽回。


    去年在墨爾本度假, 她想把剩餘的玫瑰花空運帶走,他委婉暗示她,那五百二十朵玫瑰花不是他本意。


    其實他完全可以瞞著她,不用告訴她殘忍的真相,況且那些玫瑰花本來也是買來給她布置客廳, 讓她高興一下又何妨。但因為他對她的感情不深, 沒到那個份上, 他不願虛情假意, 就像父親那麽多年都不回應母親一樣。


    不愛一個人,有時連口是心非都做不到。


    父親是這樣,他也是。


    當把離婚的理由拿到台麵上攤開, 難過的隻有她。


    她不再好奇結婚這麽久他對她的感情有多少, 反正不深, 不足以回應她想要的愛情, 也不足以挽回他們的婚姻。


    因為挽回後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最後還是一地雞毛, 還是要麵臨離婚。


    興許,離婚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不用再應付她的各種‘找茬’。


    夫妻一場,唯一讓她安慰的是,他們分開得比較體麵。畢竟婚是她要結的, 婚前他再三讓她考慮過,如今要離婚的也是她。


    閔稀指指樓上:“外麵冷, 到家裏說。”


    傅言洲沒打算上去,閔廷肯定在家。他看著她黯淡的眼眸,她說她在知道嶽父母感情狀況前就很痛苦,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痛苦,又痛苦了多久。


    來巴黎的前一天,她在他辦公室淚流滿麵問他真心話,問他忘沒忘記要送她五百二十朵玫瑰花,忘沒忘記欠她求婚儀式時,應該很絕望吧。


    因為他沒忘記承諾她的,卻在時隔一年之後,還是遲遲沒有回應她。


    “稀稀,再多給這段婚姻幾年時間,會不一樣的。”


    閔稀搖頭,沒有動搖決定:“等回國就離婚,你別等我,等不到我回家的。”有了心結之後再和好,她會患得患失,變本加厲,他會漸漸疲於應付,覺得她不可理喻。


    她害怕自己像母親那樣當斷時沒斷,猶猶豫豫越陷越深,等幡然醒悟想回頭時,已經深陷沼澤根本出不來。


    趁現在還沒有孩子,沒有牽絆,她不想再拖。如果有了孩子,他對家庭和孩子又像父親那樣耐心負責,她難保不會像母親那麽猶豫不決,最終不舍得離婚。


    “你不想上去的話,我們找家店吃飯,我請你。”


    “不了。”


    不想再多聊,聊透之後緣分就盡了。他想要的是和好,她想要的是盡量早點分開。


    傅言洲借口還要趕去機場,婉拒一起吃飯。


    他將她環抱在懷裏:“行李箱讓閔廷提上去吧,我回去了。”


    閔稀把手裏的咖啡給他:“剛買的,我還沒喝,請你喝。”


    傅言洲沒拒絕,接過那杯熱咖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執迷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夢筱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夢筱二並收藏執迷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