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排水係統建設得很完善, 一夜過去, 地麵上已經沒有多少積水了。


    可昨夜的雨似乎沒有下透,天氣還是很悶熱, 火辣辣的太陽燒灼著路麵,暑氣升騰。


    真是一日熱過一日。


    桑逾一覺醒來身上的灰色t恤被汗水浸濕變成了黑色的。


    雖然熱, 但還不到開空調的時候。


    洗個澡,吹吹風扇就涼快了。


    隻是她昨晚睡時心事重, 被不好的預感擾得心煩意亂,忘了開風扇。


    到了今天,太陽照常升起,不也什麽都沒發生嗎?


    想到這裏,桑逾打開抽屜,從裏麵拿出一件白色t恤。


    以前被趙毓芳撫養的時候她還能有小裙子穿, 有不用款式的頭繩紮,自從換成江憬養她,她就變得沒那麽精致了。


    在學校穿校服, 在街上就穿黑白灰的純色t恤配休閑褲或者運動褲。


    不過也是她自願的。


    一來,她有自知之明,不太好意思花江憬的錢,二來, 也不想打扮得太出眾,惹得男孩子追。


    快高考的那陣子兩極分化嚴重, 想學的人拚了命地學, 不想學的人心思早不在學習上了。


    不知是誰扒出了她初中時穿著小禮裙主持節目的照片, 在年級傳閱。不久她就陸續收到了將近四十封來自不同男生的情書,著實讓她不知道怎麽處理了,六神無主之下跟江憬說後,他就不給她買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衣裳了。


    江憬剛參加工作,確實也沒什麽積蓄,平時帶她出門逛街花的錢多,什麽都願意給她買,多少錢都願意給她花,日常的易耗品就樸素一點,正常一點,開銷不多,能保證讓她幹淨整潔地見人就行。


    最重要的是,他給她買了手機。


    桑逾高中三年都沒怎麽用過手機,隻在火燒眉毛十萬火急的時候用過幾回桑黎川的備用機。


    後來和桑黎川關係破裂,她就再沒回過家,也沒用過桑黎川的備用機。


    這點還被班主任在開家長會的時候當做成功經驗傳授給廣大家長過。


    江憬給她買這部手機的時候,他們已經進入到了最重要的衝刺階段。


    她忙,江憬更忙。


    兩個人的作息都很規律,日複一日,因此也對對方的日程了若指掌,隻要守約,就能接上頭,沒有非聯係不可的情況。


    故而這部手機還是嶄新的,連包裝都沒拆。


    手機卡則是江憬他們單位統一辦的,可以綁一個三位數的親情號,兩個號之間通話不耗話費。


    江憬告訴她短號的時候還很不好意思,特意清了清嗓子才說:“我給你打電話撥520,你給我打電話撥521。你別多想,同事一起幫忙辦的。”


    她倒是想多想呢……


    桑逾去洗了個澡後把卡插進了剛拆封的手機裏。


    開機後,她把一切係統設置步驟都直接選擇了跳過。


    界麵停留在了撥號頁。


    她抿了抿唇,隨後大拇指靈活輕巧地點在三個鍵上。


    ——5、2、1。


    她將這三個數字看了又看,不由自主地笑起來,忍著笑意撥了出去。


    桑逾,矜持一點。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她起床起得早,搗鼓了半天也才七點四十五,江憬應該還沒上班。


    “喂,阿逾。”


    三秒後,電話接通,江憬的聲音清醒中帶著一絲利落,桑逾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他神采奕奕、容光煥發的樣子,恰應了“風華正茂”四個字。


    她心想自己都高中畢業了,已是個成了年的女生了,再叫江憬“哥哥”未免太膩歪,可她剛叫了一個“江”字,卻發現直呼其名哪裏怪怪的,更叫不出口。


    她對江憬是很尊重的。


    江憬揚著尾音“嗯”了一聲,更令她心跳如雷。


    桑逾猶豫片刻,還是按照習慣叫了他“哥哥”,問他:“你到單位了嗎?”


    江憬言簡意賅地說:“我在開車。”


    桑逾連忙倉惶地說:“那我不打擾你開車了,路上小心一點。”


    江憬含著笑意“嗯”了一聲,聽在桑逾耳裏酥酥麻麻的。


    她本以為他會馬上掛掉電話,沒想到他紳士地說:“我到了再給你回過來。電話你來掛吧。”


    他這麽溫柔地把掛電話的權利交給她,她很難不心動。


    看起來他已經調整好心情,準備迎接嶄新的一天了。


    那就好。


    昨天晚上分別的時候,他的臉色分明那麽差,縱使已經極力掩飾了,還是能看出他的不開心。


    可到了今天早上,又是一副如沐春風的模樣了。


    事情解決了嗎?


    還是隻是他不想把壞情緒帶給她呢?


    既然他在專心開車,又把決定權交給她,她就不能掉鏈子,幹脆地說了聲“好”,掛斷了電話。


    桑逾把手機放到桌麵上,捧著臉,盯著屏幕。


    望穿秋水。


    他說了會給她回電話,待會兒就一定會回。


    不會食言的。


    想當初他剛收留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耽誤了他上班,心裏很過意不去,江憬就說他本來也是要在這天請假去辦身份證的。


    在口說無憑的情況下,江憬隻好答應她身份證到了給她看。


    她當時聽了隻當他在誆自己,隨口追問了兩句便將此事拋在了腦後。


    結果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快忘了這件事了,江憬真的把他的新身份證拿給她看了。


    簽發日期就是他做出承諾的那一天。


    為了不尷尬且有效地給她喂這顆定心丸,他還雲淡風輕地笑著說就是單純想把這張英俊的臉蛋給她看看。


    他的證件照也確實好看,比很多明星都符合她的審美偏好。


    清雋斯文又不失陽剛之氣,眼睛裏永遠亮亮的、蓄著溫柔的笑意。


    很帥的。


    總而言之,在維護他的信譽方麵,江憬從未省過力氣。


    江憬從沒騙過她。


    相應的,她自然對他無條件信任。


    十分鍾左右,江憬果然給她回了電話,在電話裏問她:“是不是畢了業沒錢吃早飯了。”


    原來他是以為她是有事找他。


    桑逾微微一笑,嬌嗔道:“有的,你留給我的零花錢還剩一些,我過會兒就去吃。而且我今天要回學校領報考指南,填檔案資料表,順便去食堂把飯卡退了,還能退出點錢來,完全夠花了。我隻是想哥哥了,想給哥哥打電話。”


    前麵的話都沒有什麽問題,可當她說出最後一句話說出口,江憬就不吭聲了,甚至連呼吸都凝滯了。


    桑逾這才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麽。


    說的時候感覺挺正常的,但是說出來之後,配合上江憬的反應,就變得很微妙了。


    小時候跟江憬直言喜歡都沒什麽不妥之處,還能得到他的回應。


    今時不同往日,隨便一句話都能引申成曖///昧的撩撥。


    過了好一會兒,她快要尷尬到無地自容的時候,江憬輕笑了一聲,說:“想打就打吧。要是我在做實驗或者開會沒能及時接,我忙完事情就給你回過去。”


    桑逾乖巧地“嗯”了一聲:“我沒什麽事,不著急,哥哥安心忙自己的事就好了。有什麽煩心事,也可以跟我說……就算我不能為哥哥排憂解難,說出來的話,心裏總歸會暢快一些……”


    比如說昨晚。


    她在旁敲側擊地暗示。


    江憬沉吟了片刻,避重就輕地岔開話題:“領完報考指南,填完檔案資料表,還要參加畢業典禮嗎?”


    桑逾的注意力被轉移,一五一十地說:“我們學校是沒有,不過聽說江鶴雨他們學校有,他們學校經常開展一些與眾不同的活動,陣仗弄得可大了,其他學校的同學都很羨慕。”


    江憬笑了笑:“他們羨慕,那你呢?”


    桑逾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問,卡了一下殼,小聲說:“也羨慕的。”


    她本以為江憬會像她小時候一樣,講些寬慰人的大道理,讓她多照顧她自己的情緒,誰知江憬出乎意料地對她說:“以後就不用羨慕了。他們有的你一定會有,你有的他們未必有。”


    他……這是在給她承諾嗎?


    把世間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麵前的承諾。


    在她怦然心動的下一秒,就聽江憬說了剛才沒說完的半截話:“我們阿逾可是要上清華的,以後要什麽資源沒有,什麽樣的世麵見不到?”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意思。


    是她誤會了。


    桑逾靦腆自謙道:“分數和分數線還沒出來呢,現在說這個為時尚早,萬一考得不盡人意呢?”


    “不會。”江憬他自己謙恭有禮,安慰起人來卻口氣囂張,“你小心別被北大搶走就好了,北大招生辦的電話不要接。”


    “哥哥,你也太……”桑逾怪難為情的,“可千萬不要毒奶我。”


    “什麽?”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詞是什麽意思,罵人的嗎?”


    看來他也是平時不怎麽接觸網絡的,對這些網友自創的詞匯不了解,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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