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自己當眾流眼淚,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人群,隨手拍了拍海邊的風景給江憬發了過去。


    【哥哥,我們班畢業聚餐,我跟大家一起來海邊了。今天天氣真的好好,天好藍,雲也很美,傍晚應該有日落霞暉,但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星星。】


    江憬沒有回。


    和她在一起後她才知道,他們那種保密單位,手機等電子設備不允許帶入實驗區和資料室。


    她並不能隨時隨地聯係到他,想把自己的所見所聞跟他分享也隻能留言。


    好像又回到了當初讓江鶴雨幫忙捎信的日子。


    不過即便是要等待,隻要不斷了音訊,她還是很滿足的。


    畢竟江憬一度在她的生活裏消失了整整五年。


    心裏惦記著江憬的回信,她沒辦法安心和同學們一起玩鬧。可是來都來了,在這樣熱鬧歡騰的氛圍裏,想不加入都難。


    滑沙和沙灘摩托在她看來有點危險,她不敢輕易嚐試,到頭來還是被同學攛掇著體驗了一把,暫時把江憬拋到了腦後。


    黃昏時,燒烤檔開啟。


    五桌燒烤,煙熏火燎,濃煙將他們聚餐的區域包圍了。


    乍一看,宛如仙境。


    人人眼裏都進了煙灰渣滓,眼睛難受得流淚。架不住被椒鹽和孜然醃入、注入靈魂的秘製烤肉香氣四溢。還有鮮嫩多汁的大肥蠔,一上桌就被哄搶一空。


    可樂雪碧配上燒烤和烤全羊,簡直是人間至味!


    直到大家都吃得肚滿腸肥才察覺到這滾滾濃煙有多嗆人,在氛圍感十足的燈光玩起了老鷹抓小雞。


    玩得正嗨,桑逾的手機叮咚一響。


    她連忙從兜裏掏出來一看。


    江憬給她回信了。


    【哪的海,北戴河?】


    桑逾給他發了個定位。


    “桑逾,幹嘛呢。別玩手機了,快進來。不然待會兒歸你當母雞了。”


    桑逾往後退了兩步,離他們的隊伍遠了一點,知會道:“你們玩吧,我回個消息。”


    這句話不說不要緊,一說就點燃了大家的八卦之心。


    “給誰回消息啊,男朋友嗎?”


    “桑逾你有男朋友了嗎?”


    桑逾頓時羞得麵紅耳赤,又因為不善撒謊,沒有馬上否認。


    不否認在他們眼裏就是承認。


    “哎呦,張寧知道了該傷心了。”


    張寧?


    和張寧有什麽關係?


    “你別瞎說。”


    “我瞎說什麽了,還有誰不知道張寧暗戀桑逾三年了嗎?這又不是秘密。”


    她不知道……


    原來還有人默默喜歡著她嗎?


    叫做張寧的男生站在他們中,不著痕跡地低下了頭。


    半晌,不知道誰帶頭拍起了巴掌,起哄道:“在一起!”


    隨後其他人跟著鬧起來。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桑逾正尷尬,那個叫張寧的男生就紅著臉跑開了。


    “哎?怎麽回事?張寧你是不是男人啊!”


    “我就說咱們班陰盛陽衰。”


    “行了,別搞事了,一點兒都不好玩。”


    “桑逾……”


    桑逾窘迫地說:“我過去看看。”


    第63章 盛放(五) 可我也怕這是我和你見的最後一麵了。


    “小江, 你過來一下,有件事想單獨跟你聊一下。”


    說話的是江憬的頂頭上司,也是空天科技研究所的一把手。


    江憬進所就是被他看中特招的, 他對江憬有知遇之恩。


    老領導長得慈眉善目, 但搞起科研來十分認真嚴肅,江憬對他很是敬重, 對科研更是心存敬畏。


    老領導一開口,他就知道接下來要對他說的準是件大事。


    果不其然, 老領導把他叫到一邊對他說:“小江啊,造飛機和造飛船原理是相近的, 我們的火箭發射技術在世界上已經遙遙領先了,但是在軍工領域遭遇了瓶頸,一直沒有辦法去正麵與西方國家的戰機抗衡。為了突破這個瓶頸,我們無數的同誌嘔心瀝血地做研究,將理論與實踐結合,軍方那邊也因此犧牲了一批又一批試飛員。”


    前麵都是鋪墊, 說到這裏才是關鍵:“前陣子試飛基地招定向的研究員,需要常駐基地對他們的飛行員進行理論指導,問我有沒有推薦的人選。我雖然沒有馬上回複, 但一下就想到了你。”


    老領導說著靠近了他一點,湊到他耳畔說:“我知道你手頭上這個項目傾注了你很多心血,也到了要開花結果的階段,但這是大家夥一起研究的項目, 你隻是參與其中的一份子,並不是主力成員, 不是特別突出, 也就不顯眼。如果你去了試飛基地就不一樣了, 不但有了軍籍,還會被當成重點培養對象,接觸到最前沿的科技,了解到我國最新的戰機,可以說前途無量啊。”


    江憬說:“可是我和大家一樣,不在乎名利和個人得失。當初您招我進所的時候,跟我說的可是我們是造宇宙飛船和衛星的,我就沒想過會去造戰機。”


    老領導畫餅不成又開始賣情懷:“但是祖國需要你嘛。年輕人,心氣不要那麽高,一樣是為國家做貢獻,造飛機怎麽就比造飛船低一等了?”


    江憬緘默不語。


    老領導跟所裏的人了解到,他最近老是一下班就往市區跑,有時候是往醫院,有時候是往新房,還有時候是往近郊,以為他是和其他人一樣家裏有牽掛才不情願去,勸道:“你是不是嫌試飛基地地處偏僻,回家不方便?那我告訴你,都是一樣的。你現在是剛入行的研究員,在總部隻是為了學習,等你有資曆了,也要和你的前輩一起進行沙漠實驗。”


    江憬還是不說話。


    老領導歎了口氣說:“我們這兒不是軍隊,我也沒有命令你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去。這件事,你回去好好考慮考慮吧。”


    “好的領導。”


    從老領導那裏離開後,他才發現桑逾給他發了位置信息。


    現在是北京時間六點三十二分,江憬點開桑逾發來的定位,試著用導航估測了一下開車去她那邊所需的時間。


    三小時二十六分鍾。


    到她那兒最快也將近十點了。


    連夜奔波太勞累,這幫孩子不趕時間,用不著當天返程,大概率會在景區周邊的酒店住一宿,看看海上日出。


    況且難得這麽多人聚在一起,今後也不一定能聚這麽齊了,玩得晚點兒很正常,年輕人熬夜也很正常。


    他開車過去,應該來得及給桑逾放一場煙花。


    市區禁燃煙花爆竹,易燃易爆品也不好運輸,這年頭涉及到安全的生意不好做,幹這行的也快絕跡了。


    不過在中國的人情社會,想要搞到幾箱煙花,還是有門路的。


    江憬頗費了些周折,按照同事給的地址跑了好幾家廠家,才終於將三箱煙花搬進了後備箱。


    他好久沒有開過長途車了,要上高速,又是夜間行駛,注意力必須高度集中。


    在體製內工作了一段時間,他被培養出了十點就睡老幹部作息,到點準時犯困,這樣上路其實很危險。


    但是如果能讓桑逾在這個別樣的夏天看上一場浪漫的海上煙花,是多麽美好的回憶。


    江憬這樣想著,依然踏上了去鄰省找桑逾的路。


    他翻山越嶺,一刻不停地開了三百多公裏,途中路過了無數服務區都沒休息。


    到了北戴河景區,煙花還沒放,就看見桑逾和一個男生獨自在昏暗的光線下有說有笑。


    他忽然意識到了他們六歲的年齡差距。


    六年在他眼裏足以做許多有用的事情,六歲也是一道很大的代溝。


    桑逾正值青春年少,還有四年爛漫的大學時光。


    她將在頂級學府裏見到更多更好的人,而不是局限於曾經認識的零星幾個人裏的他。


    或許桑逾會喜歡他,隻是因為在過去的歲月裏能接觸到的異性太少,可以選擇的愛慕對象太少,從而戴上了一層高光濾鏡。


    這個世界上優秀的人有很多,與她年齡相仿的優秀異性不計其數,她該和同齡人喜結連理才對,而不是和他這個青春都獻給國家、無法陪伴她的人。


    未來他會去遙遠的沙漠戈壁,不能時常回家。


    再過幾年,她的花期才剛剛來臨,他卻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怎麽想都是長痛不如短痛。


    他該給她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江憬回到車邊,打開後備箱,把三箱煙花搬出來,用打火機一一點燃。


    陪她看完這場煙花就好聚好散吧。


    ……


    雖然活動現場有老師在,但老師們也都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知道這些學生腦袋裏麵在想些什麽,早早就回酒店休息了。


    老師走後大家徹底嗨了起來,不僅暢所欲言,還麵朝大海喝起了人生中第一瓶酒,玩起了略有些出格的遊戲。


    桑逾把酒店的信息發給帶來的攝影團隊後,就和張寧坐到整齊排列且無人看守的沙灘摩托上聊起天。


    “原來我掛在課桌旁邊的垃圾袋一直是你幫忙丟的啊。我還在想我們班的值日生也太負責了,因為好像隻有我值日的時候垃圾袋會掛在原位。”


    張寧訕訕道:“是因為你在的時候我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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