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馬太醫過來。”秦昉忽然道。


    範洪忙去傳話。


    還未走到殿門口,馬太醫已是滿頭大汗,他心知天子是要詢問醫治霍雲的事,他對此心裏有底,奈何天子急,霍家人急,一個個都恨不得霍雲能馬上醒轉,可他腦中血瘀還未散盡,哪能這麽快呢?他記得,他當初說得是“這陣子”,並未說幾日,可沒有信口雌黃啊。


    馬太醫一進殿內便行叩拜大禮。


    不曉得是不是被嚇到了,竟這般惶恐,秦昉道:“平身。”


    馬太醫低聲道:“臣不敢,臣有罪。”


    “朕不殺你,起來吧。”


    馬太醫這才起身。


    “說說霍都督現在怎麽樣了,可有好轉?”


    “……臣在盡力醫治。”


    秦昉不滿:“你到底能不能治好?”


    “能,但聖上您必須要有耐心。”馬太醫認真解釋,“顱中血瘀與旁處血瘀不同,不可下猛藥,針灸亦需小心,稍許出點差錯便難挽回。”


    “如此危險,你之前怎敢在霍家人麵前誇下海口,定能治好?”


    “臣沒有誇海口,隻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


    秦昉:“……”


    總之就是要再等等。


    可這麽等下去,宋春汐撐得住嗎?他吩咐道:“一會你去霍家時給霍少夫人也看看……她一直在照顧霍都督,你別讓她病倒了。”又補充一句,“別說是朕的意思。”


    馬太醫愣住。


    範洪也愣了愣,偷偷朝秦昉瞧了眼。


    殿內有片刻的安靜,然後馬太醫馬上道:“是,臣這就去霍府。”


    宋春汐正跟宋春菲在繡花。


    妹妹時常過來陪她,她並不想讓妹妹擔心,便提議一起做做女紅,她正好給霍雲做一套中衣,這樣既能打發難熬的時間,也有些話題可說。


    “等哥哥考上秀才,我準備送他一雙鞋。”宋春菲道,“已經挑好花樣了,如意連雲。”


    “你真信他能考上?”


    “嗯,他寧願念書也不去朱夫子家裏叫我發現哥哥特別好麵子,那回既當著大家的麵發下豪言壯誌還索要禮物了,他恐怕丟不起這個臉。”


    宋春汐撲哧一笑:“那倒是,看來我也得提早準備。”


    見姐姐笑了,宋春菲十分欣慰:“應該讓哥哥天天過來陪你才是,他一說話,你就想笑的。”


    “算了,讓他好好念書吧。”宋春汐問妹妹,“你可學騎術了?”


    “沒有。”


    “啊?那匹馬我送了你許久了吧,怎麽還沒學?你沒讓妹夫教你?”


    樂善升官之後比之前更忙,幾日才見到一麵,就算見了,他們也是在談論姐姐跟姐夫的事,要麽一起來霍家,哪有心情學騎馬。


    “不著急。”宋春菲搖搖頭。


    宋春汐大約猜到了原因,心想,妹妹的心都在自己身上,隻怕要等霍雲醒了才會去學,至於樂善,他跟霍雲是知交,心裏定也不好受。


    正想著,耳畔忽然聽見“喵”的一聲,低頭一看,飛瓊不知打哪兒來的,竟已走到腳邊。


    姐妹倆十分欣喜,放下針線去摸它腦袋。


    “它有了娘子了顯少過來,這回又不知待多久。”宋春汐嗔道,“它以後改名叫小沒良心才好。”


    宋春菲拍拍飛瓊的背:“下回將你娘子帶來看看姐姐,姐姐就高興了。”


    宋春汐一笑:“那倒是有意思,它們可以兩邊住住。”


    杏兒此時領著馬太醫過來。


    馬太醫行一禮道:“霍少夫人,下官先予您把把脈吧?”


    宋春汐愣住:“為何?我又不曾得病。”


    倒是宋春菲一陣緊張:“可是您瞧出姐姐何處不對?”


    馬太醫道:“少夫人照顧霍都督多日,下官怕您累壞身子,想提早預防,真等病倒了,那便來不及了。”


    沒想到馬太醫竟是這麽個細心的人,宋春汐笑道:“您真周到。”一邊說一邊伸出皓腕。


    她一張臉本就白皙,衣袖之下手腕的色澤更是欺霜賽雪,馬太醫忽然想到去年,天子一聽說霍少夫人身染重病,急忙命他去霍家。


    當時他以為是霍雲備受天子青睞,如今倒有些懷疑與這霍少夫人有關。


    如此的話……


    他搖搖頭,忙驅散掉所有想法。


    宋春汐見他神色有異:“我不會真得什麽病了吧?”


    “沒有,沒有。”馬太醫收回手,“少夫人無需擔心,您隻是因為霍都督的事有些情緒不寧,下官現在開一副方子,您喝著調理一下……不過還是要請少夫人相信下官才是。”


    宋春汐明白:“我不是不信您,我最近也漸漸習慣了,會盡量找些事做。”


    “這就好。”馬太醫點點頭。


    他去給霍雲施針的時候,梨兒捧著一個匣子進來,稟告道,周醒英周姑娘說不便登門打攪,差人送來一盒人參。


    自從澄江那次之後,宋春汐再沒見過周醒英,沒想到她還惦記著這份人情。


    打開匣子一看,兩棵老參映入眼簾,竟與天子贈送的相差不大。


    許是周家多年珍藏之物,也不知她怎麽說服長輩拿來的?宋春汐想退回,但目光一瞥發現匣內還有張紙條,抽出一看,發現周醒英早料到她的心思,寫下一言道,“木已成舟,切莫退還。”


    她莞爾,收下了。


    宋春菲也瞧見了紙條,暗暗吃驚,周姑娘居然如此大方,送這樣的人參。


    她並不知宋春汐跟周醒英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周士安一心要娶姐姐的事她知道,曾經也以為姐姐會嫁入周家,誰料後來先帝突然賜婚。


    如果沒有這道賜婚,姐姐現在也不會……


    她在想什麽呢?


    姐夫現在待姐姐很好,隻是一時昏迷罷了。


    宋春菲繼續做鞋子。


    知道妻子在霍家,樂善下衙後直奔這裏,一來看看霍雲,二來接宋春菲回去。


    走入屋內,他先問宋春汐:“雲璈的劍在何處?”


    宋春汐一怔:“怎麽?”


    “他那把劍,自他習武後很少離手,他極喜歡,放身邊可能有用。”


    宋春汐忙去西廂房拿過來。


    宋春菲好奇地問樂善:“你在哪兒聽說的?”


    “我有位同僚的舅父也曾昏迷過,據說,平時極喜歡某位畫師的真跡,他的舅母就將那些畫放在他舅父身邊,沒多久就醒轉了。”


    “真這樣就好了!”宋春菲拉著宋春汐道,“姐夫還喜歡什麽,姐姐都找出來。”


    如果是極喜歡,宋春汐心想,霍雲最喜歡的肯定是她啊。


    可自己夜夜都躺在他身旁,真有用的話怎可能不醒?


    隻是這些話不好意思對妹妹講,宋春汐道:“我晚上找一找吧。”


    聽說樂善來了,霍夫人留他吃飯,說他升任京衛指揮僉事時,她都沒有去恭賀,又說霍雲如果沒有昏迷,定然也會請他喝酒的。


    樂善沒有推辭。


    四個人也無需太多菜肴,廚子很快就準備好了。


    霍夫人知道樂善最喜歡酒,將自己釀得酒都取出來。


    樂善笑道:“您果然了解我。”


    “了解歸了解,也不能貪多,給你嚐嚐味道的。”霍夫人讓丫環倒酒,“阿雲最近叫你們操心了,一個個都瘦了,我替阿雲先敬你們一杯。”


    三個小輩忙道不敢。


    霍夫人好笑:“有什麽不敢受的?你們啊,我說得可是真心話……算了,倒叫你們拘束了,自己喝自己的吧。”


    三人這才舉杯。


    宋春汐叮囑妹妹:“荔枝酒容易醉,你少喝點。”


    “嗯,不過這酒真好喝,有點兒像醴酒,帶點果香。”


    對,所以她總忍不住喝了又喝,上回便是,後來趁著酒意跟霍雲撒嬌,想從他嘴裏套出礦山案的線索……


    她想著,將麵前的一杯酒喝完了。


    飯後,把妹妹跟妹夫送走,宋春汐覺得腦袋有些暈。


    杏兒扶住她:“您醉了。”


    “醉了正好歇息。”她想,肯定一夜睡到天亮。


    梨兒忙去備水。


    兩人伺候她洗浴,將她扶去床上。


    那人仍沒有醒,宋春汐看了他一會,慢慢靠在他身上


    雖然霍雲也瘦了些,可胸膛仍很硬實,她嗔道:“軟一些還能當枕頭,跟石頭似的,硌人。”說著捏捏他的肩,“這兒也硬。”可還是枕著他肩膀睡著了。


    暗香縈繞,軟玉滿懷,他的右手忽然抬起,碰觸到她纖腰時又垂落下來。


    作者有話說:


    別急,表哥再來一次絕對會醒哈哈,再等兩天^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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