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的是他的約飯,對於他的報備行程,她未置一詞。


    他忽然感覺到了她的冷淡。


    陸衍打字:【好,改天約。】


    他跟上大部隊。


    *


    翌日中午,餘笙開完會約了顧子奕。會議開得拖了一陣,她遲到了半小時,到時已經快一點。她沒挑餐廳,定在一家巷子裏的咬春餅店。


    店不大,桌子不多,菜更少。


    顧子奕顯得有些拘謹,餘笙則特別平靜。


    “點菜吧。”她將菜單推給顧子奕。


    顧子奕不管菜單,著急說:“我吃什麽都行,看你。”


    餘笙笑著搖頭:“這樣好了,你點幾道我愛吃的菜,我也點幾道你喜歡的,如何?”


    顧子奕愣住,片刻後驚喜,他以為這是她給他機會的意思。


    他依然不看菜單,認真跟她說:“餘笙,我真的錯了。你知道的我爸媽強勢,小時候我想跟你一塊兒學大提琴,但我爸媽不許。無論我喜歡什麽,他們非要我按照他們鋪好的路走。所以,後來他們喜歡你,我就鐵了心對著幹。”


    他沒說的是,這麽多年,跟父母對著幹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這是他犯過最大的蠢。


    餘笙不回應,隻低頭翻菜單。咬春餅裏都是配菜,沒什麽大菜,她一頁頁翻,很快見底。


    顧子奕見她不說話,想起那天在網紅奶茶店看到她跟陸衍。陸衍動作自然地喂她喝奶茶,她也自然地就著他的手喝。他怔怔看著,而後不可控製回憶過去,在他跟她還算相處愉快的那幾年,他們都未曾有過這麽親密的時候,他最後落荒而逃。


    他隱晦提:“前天應酬說起陸氏的陸衍,大家都對陸太太挺好奇的。”


    餘笙手一頓,不喜歡這麽拐彎抹角的試探。他在告訴她,陸衍已婚有了太太,陸衍的示好目的不純。


    她將菜單重新翻到第一頁,按自己的節奏來,“京醬肉絲不要香菜、雞架、酸辣土豆絲、蜜汁熏肉,可以嗎?”


    餘笙把壓力給到顧子奕。


    她點的都是他愛吃的菜,他露出笑,“你還記得我的口味?”


    “嗯,你呢?”她問。


    顧子奕興衝衝翻菜單,半天蹦不出一個字。從頭翻到尾,他忽然想不起來餘笙愛吃什麽。


    他避重就輕:“你也不吃香菜吧?”他記得他們一起吃飯,菜裏從未有過香菜。


    抬頭,他對上餘笙的眼睛。她眼神清澈透亮,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


    顧子奕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垂眸定在最後一頁菜單。


    他終於明白她的意思了,一整本的菜單,他竟點不出一道菜。


    餘笙抿了口茶:“還是你幾年前的口味了,我不知道變了沒有。”


    顧子奕搖頭,欲言又止。


    餘笙點破:“你不用誤會,別說是你,我客戶們的喜好我都記得。”她又喝了口茶,一下去了二分之一,“我認識你的時候八歲,我們同一所小學,同一所初中,後來一起出國又是一所高中一所大學。”


    所以,她記得他的口味很正常。


    所以,當年他質疑她出手刁難鄭芷晴,她才會難過。


    他們一起長大,她以為即便是作為最普通的朋友,不管如何,他多少還是了解她脾氣的。


    顧子奕張了張嘴,啞口無言。就是這一瞬,他清楚自己真的是沒有機會了。


    餘笙合上菜單,很突然地想到陸衍。


    領證後,他們接觸不多,也鮮少一起吃飯。但很奇怪的是,他每次點菜點的都是她愛吃的,送她的生日禮物同樣精準踩在她的審美。跟他相處,她從一開始的不自在,到參加向茗婚禮前的輕鬆,她越是回憶越是心驚。


    平心而論,陸衍真的對她很好。她需要他的時候,找他他永遠秒回,她忙的時候,他又從不打擾。一個能摸準她喜好,照顧她情緒的人,無疑是很好的生活伴侶。


    可惜,他心有所屬。


    餘笙話說到這份上,這頓飯的目的達成。


    “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她就要起身離開。


    “餘笙。”顧子奕叫住她,“對不起。”


    餘笙腳步頓了頓,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她的背影沉默幾秒,艱難道:“以後不會了。”


    這是他的保證,以後不會再讓兩家長輩撮合他們。


    餘笙轉身衝他笑笑,頭也不回地離開。


    今天顧子奕的剖心激不起她一絲波瀾,不管過去現在他喜歡誰,她都不曾改變,她還是她。當年最難堪的時候,她怨過也難過,但從未想過報複。他沒那麽重要,鄭芷晴也是。她隻要做好自己,過好自己的生活,就是對自己最大的負責。


    她永遠愛自己,隻做自己。


    餘笙對顧子奕說是有事,其實沒事。下午沒什麽工作安排,她漫無目的地走。很神奇,她此刻腦子裏想最多的竟是陸衍。過往一幕幕爭先恐後地湧出,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覺得是自己矯情了,居然有那閑心去瞎難過。可到底難過什麽,她又說不上來。


    十字路口,餘笙吐出口氣,眼睛莫名有點酸了。


    手機進來消息,shawn感謝她做的筆記,發給她一個論壇的宣傳海報。他這麽發,就是問她是否感興趣的意思。


    紅燈變綠燈,再變紅燈,餘笙不知道往哪兒走。


    她思索片刻:【暫時不去了。】


    shawn敏銳發現她情緒不對:【心情不好?】


    餘笙打開導航看附近的路,發現右轉再穿過兩個紅綠燈有個免費開放的公園。


    退出導航,她回:【嗯,確實不太好。】


    sy:【缺個人談心的話,我在。】


    陽光有點刺眼,餘笙看不清屏幕,用手擋了擋:【謝謝。】


    有些話是她不能對shawn說出口的,他們的關係沒到那份上。


    shawn理解,所以,從來都是點到即止,但這次他明顯有些刨根問底了:【工作上的?】


    餘笙穿過第二個路口,她站著等紅燈,已經能看到公園大門:【不是,沒什麽大事,總有那麽幾天情緒會上頭而已。】


    她委婉表達了自己不願意說,也無意深聊。


    sy:【在北京還是上海?天氣不錯,適合散個心。】


    綠燈,餘笙隨著人流穿過馬路,她走進公園,又退出去拍了個大門的照片:【散著呢。】


    sy:【好。】


    梁秘書敲門推開總裁辦大門,一眼看到辦公桌後盯著手機像是研究什麽國家大事的陸衍。


    “陸總。”秘書出聲提醒。


    陸衍緊皺的眉頭沒能舒展:“嗯。”


    秘書簡單匯報工作,話落等指示,許久都沒有等來老板的聲音。


    半晌,陸衍起身,“三點的會改線上,其他不重要的事情往後推。”


    他拿上外套和車鑰匙,離開得風風火火。


    秘書:“……”


    等陸衍出門,梁秘書隱約還能聽到一句:“已為您開啟北鬥導航,……公園,預計下午四點五十九分到達。”


    *


    免費的小公園說是公園,但工作日沒什麽人。餘笙逛了一圈,找了臨湖的長椅坐著。


    她靜音手機,安靜獨處。


    清風拂麵,她呆呆望著湖麵,陽光照在波紋細碎的湖麵上,像給水麵鋪上了一層閃閃發亮的碎銀。從粼粼閃光,到紅光耀耀,晚霞染紅了天際。


    身旁不知何時坐了個人,餘笙扭頭,有些發愣。


    楚星洛擺擺手:“真巧。”


    餘笙點頭:“是挺巧。”這樣都能遇上。


    她視線挪向別處,兩人都沒有說話。


    夕陽還很耀眼,風卻帶著涼意。


    楚星洛攏了攏外套,偏頭問:“還不回家?”


    他其實早就看到她了,看她坐了半天也沒走。


    餘笙搖搖頭,她不想回去,有些事沒想通,她挺鬱悶的。說好的散心能快樂,都是騙人的。


    楚星洛看出她心情不好:“說起來,那天閉幕式我沒有看到你。”


    他就是隨意起了個話題,他在台上演奏,台下那麽多人,說實話,真要看她是難為人了。


    餘笙沒想到他還記得:“我那天有事,最後沒有去閉幕式。”


    楚星洛笑笑:“那就不好讓你點評我的鋼琴夠不夠驚豔了。”他開玩笑,眸子裏映著夕陽,很溫柔,“還有,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你說。”


    “關於我的大提琴不驚豔,可不可以展開說說?”


    楚星洛來這兒也是散心,遇到餘笙是意外,他想起上次她的點評,猶豫再三還是選擇問她。


    餘笙也說不清:“是種感覺。”


    外行人未必能聽出來,內行人也未必,隻不過楚星洛是她曾追逐的光,他的手法、演奏情感她了如指掌。


    楚星洛聳聳肩:“遇到是緣分,介不介意當回垃圾桶?”他頓了下,“禮尚往來,我聽過就忘。”


    餘笙眯了眯眼,笑了起來,“你說。”


    楚星洛簡單說了說,說他半年前發現自己失去了創作靈感。不僅如此,他已經沒法再心平氣和地拉琴,一旦他抱起大提琴,心底的煩躁便壓不住。


    “我有時候在想,我的音樂之路可能是走到了盡頭。”他苦笑。


    落日餘暉裏,他顯得格外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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