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一頭霧水:“咱們和物華集團的生意隻有子公司的一小塊,這事兒會跟物華扯上關係嗎?”


    “和物華沒有,和姚總有。”


    **


    晚上下了班,姚牧羊拿著養老院的轉院手續,去找了趙小山。


    才兩周工夫,城南的一居室就被她弄得一團糟,姚牧羊強忍著沒有幫她收拾,在沙發上騰了個空地兒坐下。


    趙小山看也沒看就簽了字,還不忘揶揄:“嫁了豪門是不一樣,效率真高,看來以後我死的時候,托女婿的福也能埋個好地方。”


    姚牧羊有事相求,無心和她鬥嘴,緩著語氣問她:“這兩日我會找人接外婆來京城,我怕她身邊沒有認識的人會害怕,如果你有空的話,能不能陪著?”


    趙小山冷笑一聲:“你孝順,你怎麽不陪著?再說了,她現在還認識誰?天大的虧心事她都忘幹淨了。”


    姚牧羊低了頭:“我是該去,但這兩日確實走不開,醫生也不建議我坐那麽久的車。我前兩天去看她,她……把我認作了你。”


    趙小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蒙我呢,那個老太太每次見了我都一副癡呆樣,油潑不進水灑不進,她能記得我?”


    姚牧羊站起身,把材料裝進文件袋:“她那天還對我說,姚遠峰靠不住,讓我別把我自己生下來。你不信就算了,我自己去接她。”


    趙小山從餐桌的狼藉中摸出煙盒,拿了一隻夾在指間:“你去唄,到時候孩子有個三長兩短,可別怨到我頭上。”


    姚牧羊聽她說過許多惡毒的咒罵,但她罵的是姚遠峰,是自己,她聽多了也就習慣了,甚至能預判她要說哪句髒話。可眼下這句,卻讓她心底生出巨大的恐慌。


    她扶住桌角,一時想不出對罵的話,隻拿一雙眼睛瞪著她,雙肩微顫。


    趙小山見她這樣,愈發得意:“少奶奶可真矜貴,一句不中聽的話都聽不得。你不是有錢嗎,給我十萬,我替你盡這一回孝。”


    姚牧羊拿出錢包,掏出一張黑卡:“我給你二十。既然是收錢辦事,那請你務必上點心。”


    趙小山本是隨口一說,見她真的拿了張這麽大額度的信用卡,撇了撇嘴:“嘖,錢來得容易,還上趕著做冤大頭。”


    她出了門,靠在牆上,給池遂寧發消息:【你給我的信用卡丟了,記得掛失一下,別被盜刷。】


    池遂寧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已經在路上了。”


    電梯叮地一聲響,幾位鄰居走下來,和她擦肩而過。


    “回城南找嶽母了?”


    她驚得猛一回頭,以為他就在附近:“別叫這麽親熱,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監控了?”


    “我想你著緊外婆的事,這兩天應該會去找趙女士。”


    本來是體貼的話,姚牧羊聽了卻忽然脊背發涼:“池總,你這麽神機妙算,應該沒人能瞞得了你什麽事吧?”


    “怎麽,你有事瞞著我?”


    姚牧羊拍了一把自己的嘴,訕笑道:“哪能呢?我哪敢。”


    池遂寧悶笑一聲:“你是不是又把戒指丟了?”


    “沒有沒有,戒指好著呢,又大又圓又閃亮。”


    “丟了也不要緊,再買一個就是。”


    “不要再威脅我了,我真的不會再弄丟了!”


    話音剛落,門後的門忽然開了,趙小山的丸子頭露了出來:“能不能別在別人家門口打情罵俏?肉麻死了!”


    姚牧羊和池遂寧打了兩句岔,心裏的不安消彌不見,也恢複了抬杠的力氣:“這是公攤麵積,許你在這兒罵人,就不許別人在這兒談戀愛?”


    趙小山咚地關上門,打開了音響,複古disco舞曲響徹整個走廊。


    姚牧羊發現電話還沒掛,後悔自己口不擇言:“吵架用語你別當真,我不是說咱倆在談戀愛。”


    無奈背景音太響,一向耳聰目明的池總竟然沒聽見她的解釋:“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算了,沒事,不重要。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麽要聽重金屬搖滾了吧,但凡溫柔一點兒的音樂,在我家都聽不見聲響。”


    “下樓,我在門口等你。”


    姚牧羊嚇了一跳:“我明白了,你不是給我裝了跟蹤器,你是親自跟蹤我!”


    對方輕笑:“我剛好在附近而已。”


    掛了電話,她反手報了警,理由是擾民。


    上車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舉到池遂寧麵前:“戒指好好的,池總請放心。”


    池遂寧把她的手攏起來放回她膝上:“想吃什麽?”


    姚牧羊低下頭,在他的手臂上聞了聞,忍冬木氣息之外,多了一層浮香:“你今天香香的。”


    池遂寧單手脫了外套扔在後排,又打開了天窗,笑道:“剛去見了女客戶,喜歡嗎,我幫你問問是什麽牌子的香水。”


    姚牧羊嘴裏突然一酸,捂著胸口別過了臉,扁著聲音說:“孕婦不能用香水。”


    “生氣了?”


    她有些不耐煩:“快走吧,晚了又堵車。”


    池遂寧依言啟動車子,順著城南的舊路前行,走了三個路口,一直沉默的姚牧羊忽然猛拍車門:“停車!”


    車子一停,她就踉蹌著打開車門,撲到綠化帶躬身吐了起來。


    餓了一下午,胃裏並沒有什麽東西好吐,胃酸吐盡了,又反上來膽汁,嘴裏全是苦味。


    池遂寧從沒見過她吐得這樣厲害,怕她體力不支,在一旁攬著她的肩。


    她吐了好幾輪,直到連膽汁也吐盡,然後又僅剩的一點力氣推開他,直接坐在了綠化帶台階上。


    池遂寧遞上紙巾,想扶她起來:“地上涼,上車喝點水。”


    姚牧羊虛虛打開他的手,用手抹了一把唇角:“你是不是去他家找他了?還是,去找他女兒?”


    作者有話說:


    第34章


    七年前,姚牧羊剛來京城,學校裏的新鮮勁兒還沒過,就急著去找自己傳說中的爸爸。


    她早就忘卻了爸爸的模樣,隻是聽說他英俊高大,名牌大學畢業,待人溫和有禮,卻被趙小山這個暴脾氣逼得拋家棄子。


    姚遠峰住在中心城的四合院,細窄的胡同裏,有一座高高的朱門和一圈青石雕花的院牆,在周圍零星散落的居民住戶中顯得尤為紮眼。


    她在高牆外轉了一圈又一圈,想不出第一句話該如何開口,如果他要抱她,應該采取怎樣的姿勢。她逡巡得太久,門內的保安警惕地出來質問她是何人。


    保安穿著電視裏華麗筆挺的服裝,讓她看了想笑,但還沒笑出來,就被對方臉上凶惡的表情唬住了,一本正經說:“我找我爸爸。”


    “你爸爸叫什麽?”


    “姚遠峰。”


    對方嗤笑一聲,關了大門:“還敢冒充小姐,她可不是你這個寒酸樣兒,今天府裏忙著呢,別添亂,哪來的回哪去吧。”


    姚牧羊反應了半天,差點以為自己誤入了古裝片場。她在門口的石獅子上坐下,暗罵小鬼難纏,等爸爸來了可要告他一狀。


    保安很快又出來了,這次更加凶神惡煞:“這地方是你能坐的嗎?壞風水,晦氣!”


    姚牧羊向來不信玄學,但也不願衝撞別人,於是站了起來,甚至道了聲歉,對方卻不依不饒,推搡著她往胡同口走。她登時來了脾氣,沒想到京城這種正氣長存的地方,竟然還有這麽不講道理的人。


    兩人正推搡著著,一輛黑色奧迪a8轉進了巷口,後車窗搖下來,問是怎麽回事。


    姚牧羊已經十二年沒見過姚遠峰,家裏的照片早就被趙小山一把火燒了個幹淨,可她看見那張臉的時候,還是認出了他。


    兩人長著一樣的眼睛,隻是她目光裏有期待,他卻毫無波瀾。


    她不知該叫他什麽,隻能做自我介紹:“我、我是……”


    姚遠峰止住了她的話,板著臉道:“跟我進來。”


    她進了朱門大戶,沒想到裏麵竟然有如此寬敞的庭院,大到能放得下旋轉木馬、糖果城堡和各種係著蝴蝶結的小動物。一棵古樹遮住了半邊院子,樹下擺了一個大大的秋千,紮滿了緞帶鮮花和氣球,上麵寫著“happy birthday”。


    姚遠峰拽了拽她:“別亂看,不要引人注意。”


    他拉著她進了一間僻靜的茶室,裏麵燃著線香,煙氣嫋嫋,比門外眼花繚亂的布景還讓人暈眩。


    姚遠峰坐在紅木椅上,麵容嚴肅:“趙小山派你來的?”


    這話問得奇怪,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不是。”


    “你來這裏,是想要什麽?”


    “我來京城上大學,理工大,聽說你住在這裏,所以……”


    姚遠峰又打斷了她:“哦,你已經上大學了。學費你媽沒給夠?”他掏出錢夾,把裏麵的現金全都掏出來:“拿著買點吃的吧。”


    明明是九月暑氣未盡,姚牧羊卻從頭涼到腳底,她沒有伸手去接,搖了搖頭:“我不要。”


    “嫌少?你不要貪得無厭,我當年可沒少給趙小山錢。”


    “我不是來找你要錢的。”


    姚遠峰失去耐性,站了起來:“你若是要錢,我興許還能給你兩個,若是要別的,那你討不到便宜。我女兒馬上要回來彩排生日派對了,你走吧,以後再來,我可不會這麽客氣對你了。”


    “客氣?”


    姚牧羊學的是文科,語文成績向來不差,這會兒卻忽然有些不確定這個詞的含義。


    她望向窗外,原來這樣大費周章的布置,隻是為了彩排,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他的另一個女兒,今年才十二歲。


    姚遠峰無暇與她咬文嚼字,看了看手表,拽起她的手腕,朝門口走去。


    “等等!”她用力掙脫他,指著檀木桌上散落的紙鈔:“既然如此,那錢我要拿走。”


    姚遠峰雙手把鈔票攏成一堆,塞進她懷裏:“要錢就要錢,裝什麽裝?也是,你媽能養出什麽好東西來?”


    她自小跟著趙小山耳濡目染,會很多很多罵人的話,怎麽難聽怎麽來,在那個最該罵人的緊要關頭,卻一句也不靈了。


    她幻想了十二年,為他找了無數個難言之隱的理由,隻用了短短三分鍾,就崩塌散盡。


    兩個保安一路盯著她上了出租車才離開,她坐在後座一張張地數錢,一共四十八張。48,可真是個吉利的數。


    等到了地方,她抽出一張給出租車司機:“不用找了師傅,反正這錢來得容易。”


    司機眉頭緊鎖:“小姑娘,你是高材生,怎麽能出賣尊嚴掙錢呢?你會後悔的。”可手裏的錢卻攥得緊緊的,沒有要找零的意思。


    姚牧羊本以為自己已經淡忘了這些,可池遂寧衣袖上沾染的那一點點香味,點燃了這段記憶,讓她翻江倒海吐了個七葷八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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