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三)


    假如,他們相識於第三次相遇。


    池遂寧剛散會,就被oliver拽到一旁,請求他幫忙麵試新人。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這差事他去年也幹過,費力又費神,眼下他手上有好幾個項目等著他拍板協調,哪有精力枉做好人。


    “救人一命,功德無量。這裏麵還有你的本家呢,幫幫忙唄。”oliver不由分說把一疊簡曆塞進他懷裏:“我再不走女朋友就要炸了!”


    池遂寧皺眉:“什麽本家?”


    oliver抽出一張紙:“喏,就這個, erica,跟你名字查重率80%,多有緣分。”


    他頓住腳步,目光停在erica yao下麵的一行中文字上——姚牧羊。


    “我看過了,她是這一批新人裏最好看的,要是沒啥大毛病就招進來啊,可以美化工作環境。”


    池遂寧冷冷瞥他一眼:“滾。”


    oliver一驚,他認識池遂寧三年,這是他對自己說過最接近髒話的一句話,也是最親昵的一句。


    “好嘞!”他領命,一溜煙兒滾了。


    簡曆的左上角是一張白底證件照,照片裏的人露著八顆牙的標準微笑,和大部分畢業生一樣,表情略有拘謹,但眼睛裏灼灼有光。


    距離他們上次見麵,已經一年了,距離上上次,已有三年。


    他用手指蓋住她盛滿笑意的雙眼,心中默念:再一再二,不再三。


    **


    六大會計師事務所的經理麵是姚牧羊在這個求職季的第一次麵試,雖然看了不少麵經,也做了萬全準備,仍然有些緊張。


    待看清麵試官的樣貌,手心愈發冒汗。她沒想到,會計師事務所裏也有長得如此好看的男人,憑他的姿色,做審計太委屈了,應該去投行做承攬。


    她畢恭畢敬遞上簡曆:“您好,我是姚牧羊。”


    他伸手接過,手指正好覆在她的名字上:“池遂寧。”


    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但清晰,像幽靜深潭裏的一輪月相,無風無波,影子也就完完整整。


    名字也好聽,順遂安寧,她自己的名字敷衍得像個笑話,所以每每聽見別人滿含父母希冀的名字,總是有些羨慕。


    “為什麽想來六大?”


    中規中矩的問題,恰好在她準備的射程之內。她滔滔不絕,把自己的能力和崗位適配度吹得天花亂墜,自我感覺頗好。


    誰知他接著又問:“你隻投了六大一家外資事務所,還是另外幾家都投了?”


    姚牧羊措手不及,感覺到了危險。六家大所對她來說根本沒有區別,從薪資待遇到工作方式都大差不差,誰要她就去哪,毫無忠誠度可言。


    最終她還是說了實話:“都投了。”


    對麵的人眉頭鬆開,甚至笑了笑:“既然你不執著於六大,我可以推薦你去別的所,ey怎麽樣,跟你的英文名很相稱。”


    姚牧羊大為震撼。


    現在的用人單位,拒絕求職者這麽直接,又這麽慷慨嗎?難道是壓力測試?


    她極力保持鎮定優雅:“請問我哪裏做得不好?如果你能告訴我哪方麵和貴司職位不匹配,我會努力改進的。”


    池遂寧放下簡曆,正了正衣襟:“你做得很好,但有些不方便。雖然六大不禁止辦公室戀情,但出於對你個人發展的考慮,我不建議你和我在一個公司,至少不應該在同一個部門,如果你喜歡谘詢的話……”


    姚牧羊越聽越困惑,忍不住出言打斷:“我水平有限,聽不明白您的意思。”


    池遂寧偏了偏頭,輕咳一聲:“抱歉,下麵我想問一個私人問題。你有男朋友嗎?”


    姚牧羊終於聽明白了,這是職場性騷擾。


    搭訕的她見過不少,但西裝革履坐在麵試官座位上想占求職者便宜的,這是頭一回見。


    她向來不是個忍氣吞聲的人,慈城中學至今還流傳著她揍遍校霸的豐功偉績,眼下耐心已經全部耗盡。


    她拍案而起:“池經理,我是來麵試的,不是來相親的,請您放尊重一點。”


    池遂寧趕緊站起身:“我不是那個意思……”


    姚牧羊從桌上抓起自己的簡曆:“相貌堂堂做什麽不好,欺負畢業生沒有社會經驗,我告訴你,你找錯人了,我不是省油的燈!”


    說完拉開門走了,隻留給他一個背影,和一聲關門的巨響。


    出了寫字樓,她還覺得晦氣,踹了大門口的噴泉好幾腳,新買的正裝高跟鞋斑駁得一塌糊塗。


    正好黃微粒打電話問她麵試怎麽樣,她指著青天白日,把那個叫池遂寧的衣冠禽獸罵了個狗血淋頭。


    然後一回頭,那人就站在背後。


    理虧的不是她,自然心不虛,狠狠瞪了他一眼,扭頭就走。


    “姚牧羊。”他叫她。


    真是邪門,這麽輕浮的一個人,聲音卻這麽沉,墜得人心一直往下落,又浮起來,浮浮沉沉,動蕩不安。


    “怎麽?”她指了指寫字樓門口的攝像頭:“你不惹我,我就放你一馬,你要是敢亂來,我立馬舉報你。”


    池遂寧伸出手:“你的東西。”


    氣得太狠,走得太急,竟然把包落下了,丟人。


    她走過去,一把搶過。


    靠近的時候,聞見他身上淡淡的忍冬木氣味,竟然覺得有些好聞。剛要吸氣,猛然警醒,連忙後退三步,這人真是太邪門了。


    “抱歉,剛才太唐突了,那的確不是說私事的場合,希望你能給我個解釋的機會。”他身姿筆挺,目光深邃,看上去有點真誠。


    或許有誤會?姚牧羊戒備地點了下頭:“我剛才也有點過激,你說吧。”


    池遂寧打開手中的文件袋,依次掏出身份證、員工卡和車鑰匙,滿滿當當放到她手裏:“我是認真的,要不要和我相處試試?”


    姚牧羊把東西扔了一地,嚇得拔腿就跑:“你是誰啊?是不是有病?”


    **


    oliver聽說了池遂寧代理麵試的奇遇,笑得前仰後合:“你們理工男都是這麽談戀愛的?你長得一副身經百戰的樣子,怎麽這麽愣?”


    池遂寧周身氣壓低得像要殺人:“閉嘴。”


    oliver壓低聲音:“我閉了嘴,誰來教你怎麽追小學妹?”


    黃微粒聽了姚牧羊找工作遭遇潛規則的故事,也樂不可支:“所以他開什麽車?貴不貴?”


    姚牧羊心有餘悸:“我管他呢,長得人模人樣,誰知道這麽饑渴!”


    黃微粒點頭:“的確不合常理,他應該先把你招進公司,再慢慢腐化你,你害怕丟了工作,也許就屈服了。哪有在麵試的時候就把人嚇跑的?”


    姚牧羊扶額:“你懂這麽多pua技巧,把學長學弟禍害了一個遍,現在要工作了,我真為貴司同事捏一把汗。”


    “你懂什麽?職場和學校可不一樣,窩邊草不好吃,我的魔爪有更廣闊的歸宿。”


    黃微粒環顧四周,在校園裏尋找未經她殘害的漏網之魚,目光轉到明理樓門口時,忽然定住了:“我怎麽可能漏了這麽一條大魚?那個男的長得也太極品了!”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個男的”寬肩窄腰,腿長逆天,閑閑往人群裏一站,恍若天神降世。


    若非姚牧羊知道他是個什麽貨色,就要被他的外表騙過去了。


    她咬牙切齒:“就是他,池遂寧,竟然追到學校裏來了。”


    黃微粒驚訝得合不攏嘴:“你沒說他長得這麽帥啊!顏值即是正義,道德有點瑕疵不要緊的,會計師事務所多的是,工作大不了再找,帥哥可遇而不可求啊!”


    姚牧羊不為所動:“你行你上,我選擇工作。”


    黃微粒就等這句話:“我上就我上,你別後悔。”


    可她還沒來得及上前,一個如風的身影從明理樓門口飛奔過來:“學妹,跟你打聽一下,這棟樓是什麽時候裝修的?以前可沒有這麽金光閃閃。”


    黃微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這人長得雖沒有池遂寧那麽驚豔,但渾身充滿蓬勃的朝氣。四目一對,她就知道他和自己是一類人——都是玩咖。


    她挑了眉:“你叫誰學妹呢?”


    那人露出十顆牙的微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嚴軼,三年前畢業的。今天和我哥們回學校,沒想到變化這麽大,你有沒有空,能不能帶我在校園裏轉轉?”


    搭訕話題沒有一點新意,但勝在真誠不做作,以及長得還行。黃微粒望向門口極品但冷淡的帥哥,內心有點難以抉擇。


    oliver一笑:“我倆一起來的,他叫池遂寧。”


    姚牧羊站在一旁,聽見這個名字,有些驚訝。他也是理工大畢業的?難道不是追著自己來的?不知是不是因為聽了太多遍,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oliver無比自然地搭上黃微粒的肩膀,低聲道:“你別打他的主意,他心裏隻有你的小姐妹。而且他是正經人,咱倆才是一路人。”


    黃微粒伸手打他手臂,留下一道猙獰的紅印兒,他也沒退縮:“你確定他是正經人?”


    “當然,他要不是正經人,憑這個姿色,還能惹惱你朋友?這位姚小姐看上去空窗期不短了,你給她個機會唄。”


    兩人竊竊私語,姚牧羊等得不耐煩:“微粒,你走不走?”


    黃微粒抬起手,捂住嚴軼胳膊上的紅痕:“我和這位學長逛一逛,你自己吃飯吧。”


    她見怪不怪,反手給閨蜜點了個讚,然後轉身離去。


    “牧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黃微粒在背後叫她:“三年前的畢業典禮,被你坑慘的那個學長叫什麽名字來著?”


    姚牧羊頓住腳步:“怎麽忽然提這事兒,這麽多年了,我哪記得?”


    轉身的過程中,不自覺地瞥向明理樓門口。


    那個人斜倚在門柱上,手指裏夾著一根煙,卻沒有點。他的眸光正好掃過來,與她四目相對。


    他眉色極濃,眼瞳漆黑不見底,仿佛能吸引一切,哪怕是自己不經意的餘光,也沒有辦法逃逸。如果有她丟失不見的記憶,大概也會在那裏封存。


    當年那個倒黴鬼她見也沒見過,叫什麽來著?


    學生會主席好像提過一次,叫……


    “池遂寧。”


    她腦中忽然回響起這三個字,是他昨日自我介紹時低沉清晰的聲音。


    她跟著默念了一遍,再次嚇得拔腿就跑——這個人不是來騷擾她的,是來尋仇的!要是被訛上了可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池遂寧:我好像發現了一個規律。


    作者:沒錯,你出手越晚,難度越高。錯過這次機會,就是地獄難度,不信你看正文。


    oliver:我的海王生涯要提前結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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