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來,竟沒一個如願的。


    念及此,湘妃突然捂著手帕,猛烈地咳出了聲。然後攤開手帕,入目盡是暗黑的血漬。


    “姨娘,你沒事吧。”蘇眠突然驚呼出了聲,連忙起身去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湘妃。


    蘇眠急忙從拿袖中的藥瓶,卻被湘妃一把按住了。


    “眠眠,你切不可再將此秘密告知旁人,屆時定會引來殺身之禍。姨娘早就心死了,活著一日便是煎熬一日,倒不如早些姐妹團圓了去。”湘妃虛弱一笑,眸子裏滿是灰敗與失望。


    蘇眠緊緊抓著她的手,聲咽氣堵,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悲傷與憤怒。


    “喲,這不是湘妃妹妹嗎?幾日不見,怎得如此狼狽,看得直叫人心疼。”有一道尖銳的嗓音映入眼簾。


    那人麵容隱在長柄傘中,看得並不分明。卻隻見楊柳細腰,鵝黃銀紋繡白玉蘭的長裙曳地,說不出的妖嬈多姿,風情萬種。


    待走近了看,一雙丹鳳眼微微揚起,柳葉彎彎眉,櫻桃小嘴,麵似桃花帶露,帶了分女兒家的嬌羞。是近日最得寵的惠嬪娘娘。


    隻是不知為何,蘇眠隻覺得眼前的惠嬪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之感。


    丁香嘴巴翹得老高,白眼恨不得翻到了天上。


    湘妃也不搭理她,就這樣靜坐著,慢條斯理地給蘇眠理著順滑的毛發。


    惠嬪也不惱,視線落在了蘇眠身上,嬌笑道,“姐姐這般疼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自己的孩子呢。聽說,若是姐姐孩子還在的話,也差不多這般年紀了。”


    接著手放在微微隆起的下腹上,麵上帶了幾分慈愛,“也不知妹妹這一胎到底是男還是女,不過妹妹也不貪心,終究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湘妃雖不想搭理她,隻是麵色越發的難看了,隻能緊緊地拽著蘇眠的衣袖,來當做依靠。


    這番話,當叫蘇眠聽了都氣上心頭,都忍不住地咬牙切齒。


    蘇眠突然吸了吸鼻子,臉上多了幾分怪異之色,眼神滴溜溜地四下轉了轉,似在尋找什麽。


    突然,她指著惠嬪娘娘的身後,臉色慘白,尖叫出了聲,嚇得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娘娘的肩膀上為何會有一個啼哭的尚未成型的嬰兒,她兩眼充血,眉間還有一點紅。”蘇眠狠狠地咽了口口水,手指慌亂地比劃著。


    惠嬪心中雖顫了顫,但還是壓下了心悸,“你這髒兮兮的娃娃,胡說什麽?哪裏的孩子?”臉上卻帶了抹慌亂。


    “那嬰兒還在呻吟著,為何你要奪了她的性命,她分明已經找出了四肢,不日便可出生了。她說她要報複,要掐死你未出世的孩子。”蘇眠眼角淌了幾顆淚下來,連連搖著頭後退,仿佛是被嚇到了一般。


    哆嗦地鑽進了湘妃懷中,身子掩不住的顫抖,似乎是被嚇壞了。


    丁香也正愁找不到出氣口,連忙補充道,“哎呀,都說幼童有鬼眼,隻怕是真看到什麽髒東西了。小姐,我們還得趕緊回宮才是。”


    後宮那點勾心鬥角之事,惠嬪手上多少沾了點人命。雖強裝鎮定,但是手卻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再加上本就多疑敏感,連逃跑的背影都踉踉蹌蹌,果真在荷花池邊被石子絆了一跤,摔暈了過去。


    “娘娘,娘娘。快去喊太醫。”荷花池邊亂成了一團,隻聽見宮女奴才大聲地吼叫聲。


    “唉,你們何許如此。她這般囂張,多的是眼中釘,也猖狂不了幾時了。”湘妃責怪道。


    “娘娘,皇上正往涼亭這邊來了。您快些準備著吧。”


    來得這麽快?


    第39章 談判


    湘妃隻當他是前來問罪,理平了衣服的褶皺之後,便低頭望著自己的護甲沉默不語。


    “眠眠,你倒是不必怕,姨娘會護著你的。”湘妃明白這是蘇眠第一次麵聖,戳了戳她圓滾滾的小臉蛋,示意她放寬心。


    “皇上駕到。”遠遠地便傳來太監公雞嗓的叫聲,眾人紛紛跪了一地。


    蘇眠也忙下跪了下來,心中思慮轉了百轉。


    “臣妾參見皇上。”湘妃微微福了福身,語氣冷淡道。


    “平身吧。”皇上伸手想去攙扶湘妃,誰知剛彎下腰去,湘妃便特意錯開了,站得遠遠的。讓皇上的手尷尬地懸在了半空中。


    皇上眸子閃過了一絲慍怒,卻隻是咬了咬牙,對著跪倒在地的抬了抬手。


    這是蘇眠第一次麵聖,心中猶如千百隻小鹿般亂撞,忐忑不安。


    她知道麵前的這個男子為天下至尊,執掌著顧府的生死大權,半句都得罪不得。


    蘇眠緩緩起了身,心思在心中盤了千百回,低頭望著腳底的鵝卵石不語。


    “朕一早便聽說你宮中來了位家眷,想著你心中定會歡喜,所以來看看你。”皇上溫柔道,望著湘妃的眼神中帶了絲小心翼翼與試探。


    湘妃一怔,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也隻是點了點頭,專心地品茶。


    “皇上可是剛下朝就馬不停蹄地過來了呢,這份寵愛可是別的娘娘都沒有的。”周全忙拾起皇上的話頭,殷勤道。


    “皇上的恩寵如雨露潤澤萬物,臣妾可沒有這樣好的福氣。”湘妃冷聲道,似乎半點沒有為所動。


    “你是顧忠的外孫女吧,抬起頭來給朕看看,一家人不必這麽拘束。”朕深呼了一口氣,轉過頭來柔聲對著蘇眠道。


    這是蘇眠第一次麵聖,麵前的皇上身穿繡著滄海龍騰的明黃色玄袍,濃眉大眼,漆黑如墨的瞳孔裏折射出銳利如刀的目光,叫人不敢直視。舉手投足間都流露著渾然天成的君王之氣。


    “是,民女才是顧將軍的外孫女。”蘇眠回答得拘謹,身子僵直。


    “啟稟皇上,不好了。惠嬪娘娘暈倒了。”惠嬪身邊的貼身丫鬟如意匆匆跑了過來。


    “怎會如此?懷孕了的人,都不知道多愛惜注意點嗎?”皇上眉頭一皺,眸中泛寒,帶了絲不可耐煩。


    如意沒想到皇上會動怒,連忙跪了下來,指著麵前的蘇眠罵道,“都是這個妖女對著娘娘說了些鬼怪之談,嚇得娘娘動了胎氣,氣息不穩,暈了過去。請皇上為娘娘做主啊。”


    如意在地上拚命磕著頭,為自家主子鳴不平,聲音帶上了哭腔與憤懣不平。


    蘇眠頓時氣衝上了心頭,顧不得來時舅舅千百次的叮嚀,“皇上,臣女瞧得真真的。分明是惠嬪娘娘出言不遜,挑起了姨娘的傷心事,將她氣得咳出了血,如今卻又倒打一耙,還請皇上為姨娘做主。”


    蘇眠立馬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也學著如意的模樣,拚命用衣角擦拭著眼淚。


    皇上指節輕輕在青石板上敲了敲,眸子中一閃而過的情緒快得叫人看不清,臉繃得直直的,根本無法讓人猜透他在想些什麽。


    後宮中的手段他見識得多了,自然巍然不動,甚至多了幾分厭惡,隻沉著臉。


    周邊空氣都凝結了,蘇眠覺得自己心都快跳出了胸腔。


    難道她想錯了?她分明感覺出來了皇上對姨娘那份多得快要溢出來的寵愛,可是在得知了姨娘受委屈之後,他又去為何遲遲不語。


    蘇眠頭一次覺得這些大人的心思如此難以琢磨。


    殊不知,湘妃一顆心也漸漸沉了下去。她嘴角勾起了一股苦笑,眼中的光彩不在,似乎隻剩支離破碎的身子在維持著麵上的鎮定。


    “是臣妾思慮不周了,妹妹本就胎氣不穩,臣妾沒有教導好眠眠,衝撞了她。”湘妃彎了彎眉,柔聲道。


    “既是這樣,便罷了。”皇上冷聲開口,臉上多了一絲痛苦與壓抑,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半晌,長歎了一聲。


    “皇上...”如意震驚地抬起了頭,似乎還想繼續說些什麽,剛要開口就被周全打斷了。


    “惠嬪娘娘如今臥病在床,你且去照料著吧,不然皇上要拿你是問了。”周全站在高處,冷聲道。


    如意站起身福了福身,臨走時狠狠地瞪了蘇眠一眼,轉身離開了。


    “芙兒,剛剛...”皇上還想說些什麽,


    “皇上,今日眠眠入宮,是有事要與您商量。”湘妃似乎不願與他過多糾纏,急急開口道。


    皇上這才正眼看了看麵前的蘇眠,蘇眠不過是個三四歲的幼童,身高剛剛與石墩齊平。長得粉雕玉琢,古靈精怪。


    皇上共有八位皇子,一位公主。如今見了蘇眠,心中莫名多了幾分疼愛與寵溺。


    “哦?你今日要和朕說些什麽?”皇上語氣柔和了幾分,也沒了平日裏對著大臣的那些威嚴架子。


    “臣女是為了舅舅顧景桓而來,還請皇上高抬貴手,放顧家一馬。”蘇眠說著,便要下跪為顧府求情。


    皇上下朝時,路過後花園聽到了幾句宮女的碎嘴子。知曉有位孩童,治好了太後將死的愛寵。


    如今見她主動提起,又有何不明白的。


    “你舅舅隻是在做著他該做的事情,朕並未真的降罪於顧府,何來求情一說呢?”皇上微微挑了挑眉,質問道。


    蘇眠抬起了頭,與皇帝對視。眼中並未見一絲不安,聲音中氣十足,“臣女雖然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可是隻怕會寒了顧府的心。”


    她左手覆於右手之下,又行了禮,“外祖父為江山征戰多年,沒有功勞尚且還有苦勞吧。顧家出了多少武將,大舅舅尚在邊疆駐守,不能服侍年邁的父母左右已是不孝。如今聽說了此事,難道真的不會有所想嗎?”


    “臣女不懂官場邪惡。臣女年紀雖小,卻也明白,得民心者,得天下。”


    蘇眠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這些話,眼神裏滿是堅毅與不計後果的勇敢。


    “放肆。”皇上震怒,拍掌而起。


    第40章 碧血草


    還從未有人敢如此與他說話,更何況還是一個年僅三四歲的黃毛小丫頭。


    皇上從來都是一陣臂,萬人齊賀,自然聽不得反對的聲音。


    周全見狀,立即屏退了左右,恭敬地守在了涼亭外麵。


    “你可知你此話若是朕深究下去,已是忤逆之罪。倒是顧府皆因你的連帶一同被治罪。如此,你便是家族的罪人了。”皇上不怒自威,嗓音都沉了幾分。


    “蘇眠童言無忌,倒是皇上當真因為臣女的幾句話遷怒了整個顧家,隻怕天下人都會議論皇上了吧。到那時,隻怕更是難以服眾了吧。”麵對皇上的言辭逼問,蘇眠卻始終坐懷不亂,甚至麵帶了幾分微笑。


    皇上定睛望了蘇眠幾眼,對她倒是多了幾分刮目相看。


    未曾想到,顧家竟出了這般伶牙俐齒,聰穎智慧之女。再想起顧忠那般冥頑不靈的老古董,皇上心中更堵了幾分。


    就連此時的湘妃,心都懸得高高的。生怕皇威之下,並無完卵。手帕都被狠狠地揪成了一團。


    半晌,他摸著下巴,揚天長笑道,“你這小娃娃倒是伶牙俐齒,若是朕今日真的責罰於你,在天下人麵前還如何立威呢?”


    蘇眠暗暗呼了一口氣,不知覺背後汗已浸濕了後背。她從未如此緊張過,連著嘴裏都幹澀萬分。


    湘妃緊張的肩膀也終於鬆懈了下來,望著蘇眠的眼神中帶了幾分沒由來的喜愛。


    “朕倒是在禦花園中聽到些許的風聲,你當真有這本事?連神醫都束手無策的事,你能辦到?”皇上半信半疑。


    “臣女不敢誇下海口,若是能請諸位禦醫來,一問便可知曉。”蘇眠抿了抿嘴,露出臉頰兩邊的梨渦,杏眸彎彎。


    此時,日暮西沉。餘暉染紅了天際,天邊的幾朵雲慢慢散了開來,變成了斑斕的晚霞,襯得人都嬌嫩了幾分。


    “那便去將太醫院的諸位請過來吧。”周全得令,派奴才去了太醫院。


    一時之間,大家都靜坐沉默了起來,隻聽見遠處黃鸝的幾聲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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