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前廳。


    周全手舉著聖旨,滿臉堆笑,對著跪於最前方的顧忠笑道,“顧老將軍,顧府大喜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顧府蘇眠,知書識禮,性子聰慧,心懷天下,甚得朕心,現冊封為平陽郡主,賞黃金萬裏,錦緞百匹,玉如意十對,另賜府邸一座,欽此。”


    蘇眠跪於地上,驚喜地抬起了頭。沒想到皇上封賞的聖旨竟下了兩次,還另加封賞了自己一座大的宅院。


    蘇眠跪於地上,恭恭敬敬地接過了聖旨,“臣女蘇眠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監們捧著一箱箱的金銀珠寶進了府,直叫人看得眼花繚亂。叫一旁的薛氏一房紅了眼,嫉妒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眼神如狼似虎。


    憑什麽,這個小妮子居然被封了郡主不說,還賞賜了一座宅子,讓她情何以堪。


    周全率先對著顧忠行了個禮,恭喜道,“顧老將軍當真可以頤養天年了,晚輩們個個都是人才輩出,深得皇上寵愛呢。”


    顧府一事,顧忠雖然對皇上生了幾分嫌隙與怨恨,但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自己也是樂嗬嗬地接過了話。


    沒想到眠眠竟如此優秀,將軍府被封為郡主的後輩,在北涼的曆史上可算是頭一位了,顧忠隻覺得十分光榮,連腰杆子都挺得格外的直。


    待周全走後,顧忠一把抱起了蘇眠,在空中轉了好幾圈,興奮道,“眠眠,你當真是我顧府的福星,是上天派你來拯救顧家的。”


    蘇眠雖被晃得頭暈,但眼見著外祖父心中如此愉悅,便也就放聲大笑,隨他去了。


    “老爺,不過就是封了個郡主,瞧您高興的。”薛氏在一旁涼颼颼地說道,“誰知道我柔兒以後會不會幹出一番大事業呢。”薛氏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蘇眠素來與她便合不來,出言回擊道,“姨奶奶,您也不看看自己,分明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周邊的丫鬟家丁一時沒忍住,低頭笑了出來。


    “笑什麽笑,再笑一個個都去掃大街。”薛氏拿出了主母的氣勢,淩厲地眼光一一掃過了他們。


    “元春,你究竟要鬧到幾時?”顧忠望著她的眼神裏滿是失望,連正眼都不願意看她一眼。


    “後日我要為眠眠舉辦一場慶祝宴會,你便不用參加了。”


    “老爺...”薛氏的眼中多了一抹淚水。


    第56章 以身相許


    “府中用度近日有些吃緊,老爺你卻還是為了這麽一個奶娃娃大辦酒席,分明是不想過日子了...”薛氏繼續不依不饒道。


    “姐姐,若是你平日裏能少些置辦那些首飾衣服,也能節省下來了。”蕭憐也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打擊道。


    “你...”曾幾何時,連一個三房都敢對自己吆五喝六了,薛氏被氣得火冒三丈,隻恨不得將罪魁禍首蘇眠趕出顧府才是。


    “老爺,姐姐整日將自己關於院子中念佛,大門不出。如今眠眠出了這等喜事,也得通知姐姐一聲才是。”


    顧忠想著林婉清那副冷冰冰,不解風情的麵容,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冷聲道,“不必通知她了,她來也隻會掃興。”


    蕭憐連忙應下了,不敢再多說什麽,攙扶著顧忠走出了前廳。


    蘇眠也連忙拉住了顧景桓蠢蠢欲動的身子,私下裏對著他搖了搖頭。


    蕭憐路過時朝著蘇眠投來了歉意的目光,暗示著她的無能為力。


    “狐狸精....我呸。”薛氏望著蕭憐的背影狠狠唾棄了聲,然後在蘇眠的注視著下,整理了下衣擺,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難道真的不通知娘了嗎?”顧景桓雖明白兩人早已形同陌路,但聽見之時,也不免寒了心。


    蘇眠望著垂頭喪氣的顧景桓,冷不丁地照著他的頭給了一榔頭,“笨蛋舅舅,真是氣煞我也。”心中有了主意。


    蘇眠連著馬不停蹄地累了一天,至此已是精疲力竭。好在竹影閣離得不遠,走幾步路便到了。


    剛走進了院子,滿院子飄滿了勾人心弦的佳肴香味。蘇眠早已餓得饑腸轆轆,腳下的步伐都虛浮了起來,好似在雲端踏步一般的無力。


    聞到了熟悉的香味,蘇眠立馬抖擻了精神,三步兩步推門進了去。


    “三舅舅,我就知道是你。”如此美味可口的飯菜,也就隻有三舅舅的巧手能夠做得出了。


    果不其然,一推開門,許久未見的顧晚正挽著袖子,在廚房裏忙活個不停。顧晚將柔順的青絲隨意挽了起來,隻露出了美如天鵝般纖細的脖頸,鬢角垂著幾絲碎發,看著還似那般美豔動人。


    而一旁的顧清忙得直打轉,臉上被炭火熏得黑漆漆的,月白色的錦服早已沾滿了灰塵,笨拙地填著柴火,看起來滑稽極了。


    “眠眠,你來啦。”顧清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更是因為分清,被炭火燙的跳到了一旁。


    莫大嬸在一旁看得又急又氣,隻能趕忙說道,“五少爺,還是我來吧,您可別燙壞了自己才是。”


    “眠眠,你且去等著。今日舅舅們便聯手為你做一頓接風洗塵宴。”


    蘇眠望著忙碌個不停,卻仍抽出空來對自己笑道的兩位舅舅,眼睛突然有些濕潤。剛想開口道。


    誰知下一秒,顧清嚇得跳了出來,誇張大叫道,“眠眠,快走,這裏危險。”


    他一個不注意,火勢過猛,燒著了半邊廚房,頓時濃煙滾滾,嗆得大家隻能捂著嘴出來避難。


    蘇眠嘴角抽了抽,眼中感激的心情不在。立馬雙手叉腰,大聲吼叫道,“顧清,你最好給我收拾好自己的爛攤子,不然我就給你扔河裏去喂魚。”


    蘇眠就知道靠五舅舅根本就沒有任何指望,一個疏忽,差點火燒了自己的竹影閣。蘇眠額頭上青筋直爆,時刻舒緩著氣息,生怕自己被氣過去了。


    這場臨時的小插曲,最後以顧清的放棄結了尾。桌上擺滿了顧晚燒好的飯菜,饞得蘇眠口水直流,夾著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舅舅,以後你就別進廚房了。”蘇眠嘴裏塞著珍珠丸子,含糊不清地說道。


    “隻是偶爾的失誤嘛。”顧清尷尬地摸著鼻子,試圖挽回自己的形象。


    “你最好還是聽眠眠的吧。”顧晚狠狠瞪了一眼顧清,隻恨不得他不要出現了才好。


    “三舅舅,這些日子你去哪了?”顧府出事的這些日子,她根本沒見著三舅舅的影子。


    在她心中,三舅舅機智又有頭腦,有勇有謀,完全是個她可以依靠的存在。可是顧府出事,她根本尋不到三舅舅的影子,一時之間,竟沒了個可以商量的人。


    不知是不是蘇眠的錯覺,顧晚坐於陰暗處,輪廓在樹影的照射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她握住筷子的手微微一顫,半晌才抬起了頭回答道,“這些日子遇到了些難纏的事,所以耽擱了下來。”


    蘇眠雖有疑問,卻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倒是一旁的顧清來了興致,突然握住了顧晚的手臂,追問道,“莫不是遇上了心上人?”


    誰知,顧晚突然吃痛地縮回了手臂,臉上隱隱滲出了汗水,麵色帶了幾分痛苦,咬牙道,“一派胡言,你當真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整日守著酒樓的老板娘魂不守舍。”


    顧清立馬像打蔫了的白菜一樣,頹廢了下去,半晌都沒有再抬起頭來。


    蘇眠望著那個毒舌如平常的三舅舅,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想來三舅舅有什麽難言之隱,但隻要他們一家人心還在一起,便無妨。


    “喂喂喂,說你自己就算了,幹嘛還要扯到我。”顧清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紅燒肉,咒罵道。


    “如何,那還不是你先招我的?”顧晚給蘇眠夾了個大雞腿的功夫,也不忘數落著顧清、


    “好了好了,都不是小孩子了,還在這鬥嘴。”顧景桓終究是看不下去了,板著兄長的臉訓斥道。


    此番在宮中,遇到了不少事。顧景桓已是心力交瘁,如今更是一個頭兩個大。


    顧清望向了一旁吃瓜的蘇眠,突然眼中滑過了一絲光亮,叫蘇眠縮了縮脖子,瞬間就想逃走。


    “眠眠,聽說宮中最近出了事,容丞相家的小公子為你救你自己都昏迷了好幾天了呢。這般恩情,你豈非要以身相許了?”顧清眼中閃著赤裸裸的戲謔,開口調戲道。


    蘇眠正大口喝湯,麵對著顧清的大臉,一個猝不及防,盡數噴在了他的臉上。


    “蘇眠!”


    第57章 探望


    顧清發絲上掛著青菜葉子,拾起手帕擦拭著滿臉的湯汁,整個人狼狽極了。


    “活該。”顧晚好在側身躲避了這一擊,正優雅地端著盅喝著湯。


    招惹誰不好,偏偏來招惹他們家祖宗。


    “就算他容臨想娶,也得問問我們眠眠想不想嫁對不對?”顧景桓不屑地冷哼了一聲,他容家的公子可沒那麽容易就娶到眠眠。


    蘇眠臉漲得通紅,一口氣憋在了胸口。


    蘇眠腦中一閃而過那天他滿是慘白的臉色,內心深處顫了顫,像被一把鈍刀子劃過的痛感。


    或許,自己是不是應該上門探訪一下,畢竟他是因為救自己而受的傷。蘇眠輕咬著嘴唇,心中陷入了無限糾結。


    頃刻間,蘇眠在有意識之後,已經拎著藥包站在了容府的門口。


    二舅舅親手熬好的藥,特意為了抑製他的病情。


    “小姐,我們真的要進去嗎?”胡桃不安地左右看了看,隱隱從守門家丁眼中讀出了幾絲鄙夷與詢問。


    容府十分宏偉氣派,正門紅漆大門虛掩著,兩邊鎮壓著兩頭石獅子,牆頭藤蘿枝蔓纏繞,白玉石階上布滿了落英,綠柳周垂,還有不知名的鳥兒啼叫聲,頗有一番江南水鄉之感。


    “煩請小哥通傳一聲,我是來探望容臨容公子的。”蘇眠站於石階之下,彎著眸溫聲道。


    家丁見蘇眠從街對門的容府走出,眼神中已充滿了鄙夷,更是沒有把蘇眠放在眼裏。隻當她是那些尋常花癡女,妄想攀上容府這根高枝。


    家丁懶散地靠在了門把手之上,逗著籠子裏的小鳥,並不急著通報。


    “放肆,我家小姐說的話你可是沒有聽見?還不速速去稟報。”胡桃本就不願來這容臨,誰知曉還未進門就吃了個閉門羹,臉色陰沉了下去,眸子裏滿是怒火。


    蘇眠自然也看出了這位家丁的目中無人,隻是她是擺放著。出門在外時,需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能給顧府蒙了羞。


    一晃,太陽掛於枝頭,已是晌午。想來剛剛那個家丁已經進去了一個時辰有餘。


    分明已是秋季,炎日卻並未衰減半分。蘇眠小臉被曬得通紅,嘴唇都幹裂了開來,整個人有些搖搖欲墜。


    胡桃瞧著隻覺得心疼,連忙將蘇眠拉到了一旁的樹蔭處,以微涼的手掌貼於她的眉心處,降低溫度。


    “這容府當真是欺人太甚了,待小姐回去稟報老爺,定饒不了他們。”胡桃心疼地將蘇眠攬進懷中,狠狠唾棄了一口容府。


    過了片刻,那位家丁才姍姍來遲,“小姐好等,隻是剛好公子今日不在,隨夫人一同去城北城隍廟裏祈福了。”家丁的態度十分傲慢,隻恨不得用鼻孔對著他們說話。


    胡桃怒不可遏,眼中的凶光幾欲將家丁撕碎,抽出腰間的軟劍,抵在了家丁的喉嚨處,再進一寸便能直取了他性命。


    蘇眠被刀光劍影的光芒嚇德後退了幾步,她竟不知道胡桃手上竟會功夫。連忙出聲製止,“胡桃,容府麵前不得無理。”


    “容公子既是不在,我們改日再來拜訪便好了。”蘇眠腿下疲乏無力,聲音綿軟無力。


    “小姐,你還聽不出來嘛?他這分明是在忽悠你的,京城郊外隻有城南才方有一座城隍廟。”胡桃出鞘的劍刃又推進了半分,果不其然那家丁臉色白了幾分,腿也顫抖了起來。


    “蘇小姐,怎麽是你?”清風正拿著煎好的草藥包往容府趕,在門前便瞧見了這一幕。青天白日的,竟讓他出了一身的汗。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麵前滿臉土色的家丁,瞬間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家丁還妄想著倒打一耙,連忙跪倒在地,口口聲聲訴說著自己的冤枉。


    蘇眠譏諷地挑了挑眉,冷聲道,“蘇眠初來容府,竟是不知道是這樣的待客之道,倒是讓我大開眼界。”


    從前蘇眠都是以笑示人,雖然語氣毒了些,但卻從未像今日這般麵色陰森,語氣中的疏離卻猶置人於千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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