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室內,寂靜昏暗,頭頂漏下幾縷光,麵容在其中影影綽綽。


    角落裏,一群人圍著程西,戲謔嘲弄,正中的秦素眉最先發難。


    “上次說過的話你都忘記了是吧,我說過沒有下次,是不是那瓶水不夠多,潑不醒你?”她話一落,旁邊的人就笑,輕嗤。


    “估計是,不如今天試試大的。”


    她們隻是各自環胸討論,恐嚇威脅,卻沒有付出實質行動,程西的媽媽畢竟是老師,做得太過,容易引火燒身。


    程西正是知道這一點,才選擇避讓,不想引來更大的麻煩。


    然而周遭的惡意撲麵而來,在無人的空間,麵前圍繞著她的圈子越發縮小,一張張麵孔逼近,五官在昏暗中有種張牙舞爪的猙獰。


    甚至還能聞到刺鼻的香味,不知道是誰身上的劣質香水。


    程西本能後退,企圖拉開距離,這群人卻不放過她,甚至在她沉默裏失去耐心,其中一人試圖伸手朝她抓來。


    恰逢此刻,籃球館緊閉的大門突然被推響,有人進來,遠遠看到是個男生,個子很高,似乎沒有看到她們,徑直朝球場邊休息區走去,拎起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他轉身準備往回走時,餘光突然掠過這個角落,程西明顯感覺自己身前的人微微一僵,緊接著,聽到他出聲問。


    “你們在幹什麽?”


    也是這一瞬間,讓她們看清了他的臉,是高二那個很有名的學長,陳慕也。


    “學長,我們在玩。”秦素眉努力笑著如常回複。


    周圍的人立刻連聲附和,甚至散開來,同程西保持一定的距離,更有人友好地看向她,詢問又威脅的暗示,“是吧?”


    程西攥緊手,沒說話,緊咬住唇。


    氣氛有片刻僵持,刻意調節之下,又顯得自然如常,正當程西以為他馬上會離開時,陳慕也卻看向人群中的她,特意問了句,“需要幫忙嗎?”


    程西眼眶莫名有燙意,許久,很輕地搖了搖頭。


    陳慕也定定站了會,卻沒有離開,隻是改變主意般,慢條斯理地走到一旁收拾著東西,那些人見狀,等了會,慢吞吞散了,球場內隻剩她一個。


    他終於抬眼看向她,“走吧。”


    程西愣住,很久才反應過來,低頭走過去,跟在他身後,兩人保持著不遠不近地距離,直到出了校門。


    “你怎麽回去?”前麵的人停下腳步,詢問傳來,他微側過臉,目光卻落在她頭頂。


    程西終於鼓起勇氣,眼睛擋在劉海和鏡框陰影下,抬起看他一眼又飛快垂落,低聲說,“我家離得很近,走路就行了。”


    “好。”他點頭,往公交車站台走去,隻落下一句,“注意安全。”


    那一天,她始終站在昏暗陰影中,直到最後,也沒敢往前踏出一步。


    程西隻記得少年背影,高而挺拔,身形落拓,穿著薄薄的校服,仿佛能撐起整片天。


    他們的第三次見麵,猝不及防,在樓梯間偶然的相遇。圖書館上午少有人來,就連樓梯間也空蕩,他從樓上下來,兩人迎麵對上,擦肩而過時,程西抱緊懷裏的書,鼓起勇氣看他,直到他的身影從她旁邊匆匆消失時,她才發現,他根本沒有記住她。


    陳慕也的消息在學校永遠是話題中心,女生紮堆的討論,流露出的不知真假的聯係方式,數不清的明裏暗裏的告白傳聞,以及,永遠掛在紅榜上高高的名字。


    仿佛是天上的月亮,讓人毫不費力抬頭就能看到。


    第四次、第五次……在一次次不經意或者處心積慮的偶遇中,程西終於發覺事情脫離了掌控,她滿腔無法宣泄的心事、暗中窺探,在日複一日的壓抑孤立中,忍不住落筆,寫下了第一個字。


    ——【c少年觀察日記】


    晦暗無光的生活,終於找到了一絲出口。


    生活在牆角夾縫中不見天日的嫩芽,終於有一天,被上麵灑下來的一屢陽光照射。


    哪怕這縷陽光微弱,隻是恰好一個角度照在了她頭上,隨時隨地都會消失。


    但那是她當時唯一感受到的光源了。


    太陽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太陽,但那縷光,是她獨自一人的光。


    她就這樣追著光的形狀,努力汲取養分,慢慢抽枝成長,長成了枝繁葉茂不再被隨意摧折的模樣。


    陳慕也潛移默化的影響著當時的她。


    或許她那時太小,家庭束縛,為人處世遠遠沒有現在的合適恰當,一切隻能靠自己暗自摸索。


    高一下學期,程西鼓起勇氣,報名了學生會,準備許久麵試,隻因為每周有三天需要在校門口執勤,可以看到他。


    她因此有借口光明正大辭去了紀律委員職務,同時因為加入學生會,秦素眉她們對她生出了一絲莫名忌憚。


    學生會可以直接上報學校,學生違紀違規的情況。


    程西沒有錯過他任何一場籃球賽。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次正式比賽,對麵有個體育生下黑手,打傷了陳慕也這邊的隊員,那個男生又高又狀,滿臉凶相,旁人不自覺畏懼三分,然而下一秒,對麵的陳慕也毫不猶豫揮拳出去。


    雖然那場架打得雙方都受傷不輕,但程西覺得,帥呆了。


    後來,在秦素眉她們又一次經過她桌旁故意撞掉她的書時,程西第一次叫住了人,讓她們撿起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那些人都愣住,那是她第一次反抗,也不是最後一次。


    她當時迎著那些錯愕的視線,心裏隻想: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看,程西,你不是輕而易舉就做到了嗎?


    ……


    那一年帶給她的變化數不盡數,她確定自己是在往一個方向努力變好,那本日記本越來越厚,又一場雪降臨時,她聽說了陳慕也轉學的消息。


    他那會已經進入高三上學期,快結束,程西在飯桌上聽到周芳容說起,高三年級總是考前三的那個學生要回原戶籍地高考。


    陳慕也是中途轉學過來的,單獨和外婆住在一起,他家原本就不在秀越市,在遙遠的京州。


    程西那晚抖著手,拿著從別處得來的,不知真假的社交軟件號碼,一個個在框裏輸入,找到了他的名字。


    好在,對麵給出了正確回應。


    【你是?】


    程西的好友申請中,填寫的是:【陳慕也,聽說你要轉學了】


    【我們以前同過班,你可能不記得了】


    她處心積慮,編了一個身份。


    可能是並不好奇,陳慕也並未追問她的名字,於是,程西鼓起勇氣繼續發問。


    【你大概哪天走,我們幾個同學都挺舍不得你的】


    她的借口編得逼真。


    過去很久,那邊才回複,疏離的態度。


    【22號】


    對話框裏光標閃動,程西滿腔想問想說的話,在這一刻,作為陌生人,都沒有出口的理由。


    她最後隻確認了句。


    【坐飛機嗎?】


    又是很久很久,那邊的回複隻剩下一個字。


    【嗯】


    她敲敲打打,鍵入又刪除,對話努力延長,也終究要走到結局。


    程西盯著屏幕,終於打出一句,鬆手發送那刻,心裏有什麽東西也隨之消失,留下空缺一塊。


    【以後有緣再見】


    那邊沒有再回複。


    22號,剛好是寒假第一天,程西當日很早就起來,在天色還未完全亮時,就打車到了機場。


    秀越市機場很小,在入口處,幾乎可以看到每個進去的人。


    飛機在頭頂呼嘯而過。


    她等了一班又一班,到天黑,都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人影。


    後來過去很久才知道,那天他外婆突然生病,他臨時改簽了。


    程西就這樣,猝不及防,連他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學校再也尋不到那道身影,日記本永遠停留在了那天,過去好多好多年,她依然沒辦法喜歡上別人。


    後來她在網上看到過很多話。


    “人終將會被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


    亦或是,“年少時不能遇到太驚豔的人。”


    字字句句,她全然中招。


    陳慕也這個名字,是心結,是執念,是妄想。


    她要給當初的那個女孩一個答案。


    作者有話說:


    前排抽一百個紅包。


    看到每章評論有一百多怕很多人沒有,現在收益還隻有一點點錢等後麵多的時候盡量雨露均沾!tt


    ps,後麵拉進度條了!


    第22章 集體出行


    那天晚上, 程西和陳慕也沒有在露台上待太久。


    夜裏起風了,溫度驟降,他們進屋時, 電影已經散場。


    節目組宣布,即將迎來的是一次集體旅行。


    為期三天。


    旅行地定在與濱城相鄰的另一邊島域, 那裏有著名的藍眼淚。


    車程四個小時,需要他們自駕過去, 當天早上,簡單收拾好行李之後,一行人出門, 很快麵臨一個車子分配問題。


    兩台車,目前是莊星和周歲放暫任司機,八個人站在門口, 互相簡單看了眼,蘇惟英拉著程西率先出聲。


    “我們坐莊老板的車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私藏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江小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江小綠並收藏私藏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