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謂樂極生悲。


    索性不是很嚴重,就是頭疼嗜睡了兩日。


    原是隔壁鄰居家弄璋之喜,請周遭人皆去用席。


    謝瓊琚沒有拒絕,還與竹青一道熬了數日縫了兩套衣衫作為賀禮。席宴上,大家逗弄麟兒,謝瓊琚也圍在一處觀看。


    回首還拉著他袖角道,“要不,我們也生一個?”


    賀蘭澤笑笑,才要與她說話,孩子尖利的哭聲便響起。


    謝瓊琚嚇了一跳,搖搖欲墜,隻道頭疼。


    席散,她好了些,彼此便都沒當回事。


    隻是這日夜中,謝瓊琚許是驚嚇之故,有些發燒。渾噩中口幹舌燥,欲起身飲水,不甚將案頭燭火打翻。


    冬日天幹物燥,火苗舔得很快。即便賀蘭澤聞燭台落地聲響就醒來撲滅了火。謝瓊琚還是被嚇倒了,如此昏睡了兩夜。


    總算醒後一切如常,賀蘭澤觀她許久,見她隻是人稍靜些,旁的一切皆好,並無其他端倪,遂慢慢放下心來。


    開春後,謝瓊琚一如既往同皚皚賽馬,打獵,揀著賀蘭澤空閑的時候,一家人便出去踏青。


    這一年,謝瓊琚可舉弓、弩,射弓箭,雖不是百發百中,但也能獵到獵物。


    或拎著兔子的耳朵在賀蘭澤麵前炫耀。


    或獵來梅花鹿,取了它的血泡酒,逗賀蘭澤。最後把自己搭進去,咿咿呀呀泣淚求饒。


    若說日子有何波瀾,便是五月初夏日的一天,長安城中傳來消息,不惑之年的定陶王在山陵崩後,終於繼位大寶。隻是各路諸侯早已不聽長安詔令,故而依舊在混戰中。


    這一年是延興二十三年,確切地說已是乾平元年。


    夫妻二人聞過,隻相視而笑,繼續洗衣做飯,上工養家。


    這些同他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直到七月裏的一日,公孫纓來訪。


    賀蘭澤避在此間三年,斷了和全部故友的聯係,但沒有斷和公孫纓的聯絡。


    因為需要公孫纓時不時給他送藥。偶爾公孫纓也和謝瓊琚、這位神交說一說自己的私事,紓解惆悵。


    但是,她從未出現在二人麵前。


    無論他們多麽急需用藥,無論她在某些時刻多麽煎熬難受。


    她都守著承諾,護著他們夫妻的行蹤。


    若非實在無路可走,她斷不會來此擾他們平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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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晉江首發


    ◎能保護好妾嗎?◎


    當年賀蘭澤離開前, 八州刺史諸侯原是以他為尊,詔令皆在他手。離開後,這八州之地乃是由他的兩位舅父賀蘭敦、賀蘭敕、以及丁朔、公孫纓四人共領。礙著賀蘭氏與賀蘭澤的關係, 又是前輩尊長, 丁朔和公孫纓多來謙讓。如此便隱隱有賀蘭氏兄弟統領八州的趨勢。


    延興十九年秋,賀蘭敕二次領兵西征,將原本中斷的船隻建造重新開啟。


    延興二十年五月,九皇河上船隻建造齊全,可謂占盡地利人和。隻待天時, 七月吹起東風。數萬軍隊便可順流而下,渡過九皇河而去,攻占益州。


    彼時,往來探子得到消息,所處益州永昌郡的謝瓊瑛幫助刺史劉華將其治下原本已經不聽詔令的三郡蕩平,重新歸攏兵甲。不僅如此, 還欲以聯姻之勢,將堂妹謝九嫁給荊州的劉沐。


    如此, 平益州,聯荊州, 欲以兩州之兵甲、加上九皇河天然屏障對抗八州的聯盟軍。


    賀蘭敕聞此消息,恐謝瓊瑛此計得逞, 兩州聯兵成功, 遂不顧五月六月逆風、欲要強行渡河征討。


    彼時, 駐守在九皇河上的聯軍共計八萬,其他調防回了各自州營, 待命而行。而丁朔的並州一貫負責糧草, 守在後方, 聞此消息並不同意此舉。隻快馬前往九皇河,建議派暗子多放探息,以防謝瓊瑛兵不厭詐。畢竟益、荊兩州,嫌隙已久,若是能聯盟,何至於此。


    而幽州處,這會還是公孫綸和公孫纓共掌之局麵。凡公孫纓所行,公孫綸皆與她反向行之。族中內鬥,待公孫纓除去族兄,趕赴九皇河時,已是這一年的八月。


    丁朔一家之言,難抵賀蘭氏兄弟。


    賀蘭敕第二次派探子前往刺探消息,得知劉沐已經應下納謝家女郎為妾後,便再不肯等待。


    六月初看河麵平靜,連日無風,遂下令渡河而去。


    不想在船上的第三日,西南風起,逆水行舟,速度緩慢。又是六月酷暑日,將士們身心俱躁。


    第五日,便同謝瓊瑛所領的前鋒五千人形成遭遇戰。


    確切地說是謝瓊瑛順水而下,夜中偷襲,殺得賀蘭氏聯軍措手不及。


    聯盟首戰敗北,軍心渙散大半。


    而正值將領商議是繼續前行還是返航之際,兩萬雙劉兵甲借著西風之勢,實行火戰,萬箭齊發,滾油帶火,擊潰聯軍。


    如此,賀蘭敕隻得領殘部退回涼州城。


    這一戰,八州聯兵四萬人奔渡九皇河,歸來不足兩萬人。而對方傷亡不過三千,超過七比一的戰損率,自賀蘭澤十餘年前掌軍立營,從未有過。


    一時間賀蘭敕亦有些頹敗,隻得聽從其兄姊之話,暫緩西征之舉。


    而事後方才得知,雙劉之間並未結盟,隻是一時抗敵。反倒是這次得勝之後,兩州兵甲在謝瓊瑛撮合下,正式結盟。


    隨後,謝瓊瑛又將堂妹謝十一娘嫁給劉華之子為正妻,如此三方匯兵。由謝瓊瑛為主導,原本已經凋零的謝氏隱隱有再度崛起之勢。


    同時,謝瓊瑛更是派快馬傳信給賀蘭氏兄弟,感謝他們此番西征之舉,強渡九皇河,給他如此機會東山再起。


    以此攻心。


    至此,賀蘭氏回神,當日暗子所探消息,當真是迷魂計罷了。


    賀蘭敕因此大病一場,留其兄賀蘭墩鎮守涼州城,重新整兵建造船隻。西征之舉暫時擱淺。


    轉年延興二十一年春,東線八州齊聚遼東郡,再商大事。公孫纓提出,將西征計劃改成中線直入。


    占洛陽而奪長安。


    此舉最大的好處是可以預防謝瓊瑛統領三方兵甲投奔定陶王。


    雖然謝瓊瑛叛過定陶王,但此番也抵抗住了他們東線的聯盟。亂世之中,原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朋友,有的是亙古不變的利益。


    然賀蘭敕一來不舍得九皇河上已經重建的船隻,二來欲要一洗前恥,隻堅持繼續西征。是故,春日裏這場聯盟會議,眼看就要不歡而散。


    最後賀蘭敏出來緩和的局麵,道是讓他們分從兩處,一處西征,一處中線入長安。


    因賀蘭敕的半點不肯退步,恐聯盟解散,公孫纓和丁朔處隻得暫且讓步,按賀蘭敏所言,分兩處而行。


    然,看著是雙管齊下,實乃八州聯盟隱隱分成了兩派 ,以賀蘭氏為主的青、徐、袞、豫,加上被賀蘭敦搶占去的涼州這五州為一派;以丁朔和公孫纓為主的並、幽,還有原本賀蘭澤自己的冀州此三州為一派。


    這一年五月,由李洋為先鋒,丁朔和公孫纓為主力,出兵五萬中線入長安,一路還算順暢,直接攻入了虎牢關,兵臨洛陽兩百裏,距離長安五百裏。


    正預備要求增援,一鼓作氣,不想涼州先傳來消息,要他們留兵甲鎮守不再前行,其餘搬師增兵九皇河。預備八月渡河西征。


    兩廂僵持許久,未幾定陶王處又出兵抵禦,一時再難推進。看著好歹中線一路挺進良多,遂由丁朔處,並州兵將留守虎牢關。丁朔回去準備糧草,公孫纓遂領兵前往九皇河。


    延興二十二年三月,曆時半年,幾經鏖戰,兵甲渡過九皇河,占領益州和荊州城池。然入城之後,便發現已是兩座空城。


    雙劉座下死傷無數,謝氏兵甲卻傷之毫末,幾乎未動根本。


    但因謝瓊瑛暗裏早早遞投名狀於定陶王,領雙劉俱歸長安。雙劉保其性命,定陶王得起人手,謝瓊瑛地位便愈發提高。


    待到延興二十三年,天子崩,定陶王繼位,謝瓊瑛已被封為驃騎將軍,官居二品。


    五月裏,新帝登基慶典浦一結束,長安城中鼓瑟之聲還未斷絕,他便領兵六萬西出長安,破虎牢關,占中線要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達並州城外,二次占據上黨郡。


    甚至命暗衛抓了呂辭母子,亦要求丁朔打開並州城。至今已經僵持一月,雖有幽州城增援,但明顯堅持不了太久。


    公孫纓越過邊境,橫跨三百裏路途,驅使千裏馬不眠不休四晝夜到了隆守城,然而待真正找到賀蘭澤,亦花了三四日的功夫。


    原因無他,賀蘭澤隱了賀蘭之姓,齊姓又太過招搖,便索性擇了謝瓊琚的姓氏。


    誰能想到,這處的謝郎君是隨著謝家女郎而姓。


    公孫纓做事嚴謹,知曉謝瓊琚的病症,此間又扯到謝瓊瑛,便在前一日尋到二人住處後,沒有直接造訪,而是待翌日賀蘭澤外出上工之際,單獨尋了他。


    七月傍晚,城郊的山坡上,落霞片片,暑氣騰騰。


    馬在一側吃草,人在邊上沉默遠眺。


    半晌,賀蘭澤終於開口道,“其餘州城如何不發兵?”


    公孫纓看向他,冷笑道,“妾去了涼州您大舅父賀蘭敦處求救,但是他給了理由,一來是眼下又多兩個城池,皆需人手,挪不出來兵甲。二來他道,謝瓊瑛揚言,您蠱惑他胞姐,他之所行除卻公事外,亦是為胞姐報仇。而整個賀蘭氏則認為是謝氏迷惑了您。姐弟二人一人以美人計控製您,一人借此舉兵毀掉聯盟。兩方乃生死仇敵,原該兵刃相向。然眼下連番戰爭,並不宜再動幹戈,遂修書與他,說是你二人人死如燈滅,且彼此不計較了……”


    “荒謬!”賀蘭澤麵色難得冷卻,“他這是自己欲要解了聯盟,完全棄並州不顧!”


    然話雖這樣說,賀蘭澤依舊沒有表態。


    “所以,妾隻能來求太孫殿下!”公孫纓看著一身窄袖麻衣打扮的男人,不由上前一步,“抱歉,或許您不願再聽這個稱呼。但是妾卻必須這樣喚您,您避在此間做神仙,妾本不該叨擾。但是妾實在無路可走。”


    “這些年,偶爾妾想起您,竟覺得您比妾幸運些。至少您等到了,但是妾已無神仙。經年裏,幾經沙場上下,妾總覺得他有未盡的話要與妾講。但他從不講,妾亦不問。”


    “妾自己去想,去夢,我們隔城池相望,他無聲為妾平定族亂,暗殺妾族中掣肘的族老。妾可沉默以他人名義贈他金箔以購糧草,解他燃眉之需。”


    “隔著操守倫理,隔著第三個人,我們都不說話。就求彼此活著,求睜眼之時這世上能有帶動自己活著的另一半心跳。”


    “是故,殿下,求您了,出山重新執掌七州,解並州之危。”公孫纓跪下身去。


    亦是在那人不知道的境地,在數百裏之外,為他折腰跪首,為他四處求人。


    “起來!”賀蘭澤扶起她,麵容柔和了些,歎道,“若是你以公事求我,大抵我會直接拒了你。可是,你以此相求,推己及人,仿若我無法拒絕你 。”


    “妾知殿下早已放下山河日月,但卻依舊是性情中人。”


    任夏日晚風拂麵,賀蘭澤合了合眼,眸光始終赤城而真摯,“我知曉戰事緊急,但是還且容我思慮兩日。縱是要走,我總要先安頓好長意。”


    隻一人走,將她留在此間。


    該是就這般尋常視之,暗裏正常送藥,還是直接派人過來保護,著薛靈樞同來?


    要是帶她一起走,又該置她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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