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三三兩兩陸續離去。


    宴席男女分開用膳,女眷這邊在如意館,男賓則在牡丹台那邊。


    女賓有三桌,崔文熙這桌由平陽主持,另外兩桌分別是永寧長公主和另一位輩分高些的宗婦主持。


    寬大的長條形餐桌旁坐了十五人,平陽是主,坐在正上首,其餘賓客則按左右品階依次往後排,尊卑之分嚴明。


    皇族宗親多數都安排在另外兩桌,這桌以世家公伯貴女為主,皆因平陽想替太子相看哪家的閨女能入得了眼。


    慶王品階高,崔文熙自然坐在賓客的第一位,她的對麵則是宣國公府夫人。


    平陽同她們寒暄了幾句,侍女開始傳菜,最先呈上來的是四道開胃冷盤,分別是鹵鵝拚盤、涼拌蕨苔、木耳和什錦。


    四道冷盤盛放在碧玉瓷碟裏,擺放得精細,分量極少。


    主人家動筷後賓客才會動筷,侍女替平陽布菜,她淺嚐一口蕨苔,算是開動。


    崔文熙知道她家庖廚的鹵味做得極好,同對麵的宣國公夫人柳氏推薦鹵鵝拚盤裏的鵝肝。


    柳氏興致勃勃嚐了一片,覺得甚好,忍不住問起做法。


    平陽耐心講解一番,隨後打趣道:“看來四皇嬸對我家的裏裏外外都清楚得很。”


    這話把眾人逗笑了。


    崔文熙笑盈盈道:“我就空著肚子等著你們家的主菜下酒。”


    眾人再次笑了起來,氣氛被她搞得活躍了些。


    方才貴女們都有些拘束,現在放開不少,陸續動筷嚐桌上的冷盤菜肴。


    平陽不動聲色觀察她們,時不時同婦人們打趣兩句。


    冷盤用過後,稍後主菜被呈了上來,分別是鍋燒海參、清燉燕窩、佛跳牆和燒鹿筋。


    同時呈上來的還有惠泉春酒。


    不擅飲酒的則可嚐桂花釀。


    平陽擅酒,今日高興,拉著崔文熙陪她喝兩杯。


    芳淩生怕自家主子空腹飲酒吃醉了,趕忙把拳頭大的燉盅挪過來,裏頭盛著半盅清燉燕窩,讓她先墊肚子。


    清燉過的燕窩色澤清透,添入少許冰糖,其口感細膩爽滑,崔文熙用了幾口。


    她對鍋燒海參更有興致,芳淩替她夾到碗裏。


    平陽看向她道:“四皇嬸定要嚐嚐惠泉春酒,你若吃醉了,下午便在這兒歇著也無妨。”


    崔文熙回道:“平陽莫要想著灌我,待我用些熱食墊肚子再與你碰兩杯。”


    大梁的女郎們豪爽,幾乎個個都會吃點小酒,甚至還會猜拳哩。


    惠泉酒由泉水和糯米釀造,色澤呈琥珀色,口感柔和,很受京中貴女們的喜愛,宣國公夫人柳氏同平陽飲了一杯。


    崔文熙覺得鍋燒海參肉質彈嫩,挺合她的胃口,又多用了一塊。


    盤裏的佛跳牆她嫌太膩,沒動。


    芳淩給她夾了一塊燒鹿筋,其口感柔韌,醬香味濃,她又接著用了兩塊才作罷。


    平陽再次邀她吃酒,崔文熙這回沒有推托,陪她抿了小口,琥珀色的酒液入喉,頓覺柔潤甘爽。


    人們在桌上享著美食,聽著亭子裏的女郎們奏樂,好不愜意。


    平陽嫌喝寡酒不得勁兒,便命人設投壺遊戲,每人都要投,投不中的則罰酒。


    京中高門貴族盛行投壺、擊鞠、射擊、打葉子牌等娛樂,人人參與,樂趣性大增。


    今兒崔文熙手氣不行,被罰了好幾杯。


    芳淩擔心她喝醉了,勸了幾句,她絲毫未放到心上,而是興致勃勃同她們玩樂。


    平陽見狀,倒是很能體會她的心情,同芳淩道:“且讓她玩著罷,估計是那些日心裏頭不痛快,早就憋壞了。”


    芳淩欲言又止。


    仔細想想那些日崔文熙不哭不鬧的,哪怕心裏頭再不痛快都未曾發泄過分毫,今日喝了些酒,倒是徹底放開了。


    哪曾想,平日裏溫婉端方的人,竟然也會借著酒勁亮出鋒利獠牙,以絕對強勢的姿態把慶王打壓得滿地找牙。


    趙玥那禍包,功不可沒!


    第17章 拆台


    不止女眷這邊投壺飲酒作樂,男賓那邊也氣氛熱烈。


    人們盡情開懷,享受著春日裏的美酒佳肴。


    今日宴請平陽布下了十九道菜品,冷盤四道,主菜四道,熱菜五道,湯羹三道,甜點三品,蔬果不算。


    像燕窩海參鹿筋這些皆是滋補上品,特別是那道佛跳牆,更是采用鮑魚等十八道食材秘製而成,可謂奢侈至極。


    主菜撤下後,傳上來的熱菜有色澤紅濃的燒子鵝、清淡的蒸鱸魚、口感鮮嫩多汁的繡球幹貝、蔥香濃鬱的蔥油雞和燴春筍。


    崔文熙口味清淡,食用了少許春筍和鱸魚,繡球幹貝也用了一顆,便又被平陽拉去猜拳飲酒。


    像她們這些貴婦,騎馬猜拳,打葉子牌,擊鞠聽曲兒,飲酒作樂幾乎樣樣精通,更有養麵首的也不少。


    比如永寧長公主,四十出頭的年紀守了寡,沒過兩年覺得寂寞,便養了兩個俏郎君當寵物玩兒。


    隻要你家中有權有錢,不畏世俗約束,怎麽荒唐都行。


    話又說回來,有武帝那老流氓做表率,他們趙家人的骨子裏天生就遺傳了叛逆基因。


    言歸正傳,也不知是高興還是傷心,原本是平陽勸酒,哪曉得竟把自己給勸醉了,失態地抱著崔文熙哭,說這些年熬得艱辛。


    陳嬤嬤瞧著不成體統,連忙把她攙扶下去。


    平陽卻不依,非得扒拉著崔文熙不放,好似把她當成了自家男人。


    崔文熙又哄又騙,好不容易才讓陳嬤嬤等人把她給扶了下去。


    現在辦春日宴的主人家喝醉了,賓客還在暢飲開懷呢!


    崔文熙不放心,先跟宴席上的柳氏等人打了聲招呼,隨後去廂房看了看。


    陳嬤嬤已經伺候平陽躺下了,崔文熙在外頭小聲問:“嬤嬤,可有喂過平陽醒酒湯?”


    陳嬤嬤應道:“已經用過了。”


    崔文熙:“那就好。”


    陳嬤嬤無奈上前,心疼自家主子道:“這些年自許駙馬去世後,殿下就熬得艱難,今兒主辦春日宴應是高興的,一時開懷多飲了幾杯,現下外頭連個主兒都沒有,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崔文熙安撫道:“陳嬤嬤且安心,有永寧長公主在,我亦會幫襯著,不會出岔子。”


    陳嬤嬤點頭,“那有勞慶王妃了。”又對婢女道,“趕緊去叫玲官兒來,聽候慶王妃安排。”


    芳淩知崔文熙也飲了不少,連忙讓仆人送上一碗醒酒湯給她用,說道:“娘子可莫要再貪杯了,恐誤了事。”


    崔文熙應道:“我知道。”


    待她用了醒酒湯,便前往如意館找永寧長公主,她年紀輕,不便同那邊的男賓們應酬,讓永寧出麵最適宜不過。


    於是兩人分工合作,崔文熙負責女賓,永寧則負責男賓。


    商議好後,崔文熙繼續回到宴席上陪女賓們用膳,她常年操持中饋,安置府中大大小小事務,這點意外倒難不住她。


    三道湯羹傳上來時,芳淩知道她愛食豆腐羹,特地給她盛上半碗。


    不一會兒管事的玲官兒過來,崔文熙問她用完午膳後去哪裏吃茶,她應道:“回慶王妃,淩香閣那邊的茶房已經備好了,隨時可過去。”


    崔文熙點頭,又問:“休憩的客房可安排好了?”


    玲官兒:“安排好了,就在淩香閣裏。”又道,“男賓安排在鬆濤亭那邊。”


    崔文熙叮囑道:“太子的客房可要謹慎著些,勿要出岔子。”


    玲官兒:“奴婢明白。”


    崔文熙抬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又接著嚐了兩口豆腐羹,另外兩道清燉羊肉湯和天麻乳鴿湯她沒用。


    直到最後三品甜點和果品傳上桌,這場宴飲才算接近尾聲。


    侍女們呈上來的牛乳糕奶香濃鬱,潔白如霜;鹹口的肉絲鬆餅烤得金黃焦香,皮薄陷兒足;杏仁露醇厚香滑,口感細膩。


    崔文熙覺得杏仁露還不錯,也用了少許。


    待女郎們酒足飯飽後,三三兩兩前往淩香閣吃茶消食,若是覺得困倦,也有客房供她們小憩。


    下午還有擊鞠、聽評彈、看戲、打葉子牌等娛樂活動,人們吃茶的吃茶,聊天的聊天,小憩的小憩,自行安排。


    把眾人安置妥當,崔文熙才到翠微軒歇了會兒。


    她飲了酒,睡得很沉,自慶王從魏州回來後從未睡得這般酣沉過,可見平日裏過得並不省心。


    芳淩見她睡得香甜,悄悄退到外頭候著,下午貴女們還要遊覽園子,聽評彈看戲曲,擊鞠什麽的,也需要她安排,需養足精神應付。


    待到未時,淩香閣那邊的女賓們有的開始去瑤台小築那邊聽評彈,有的則去遊覽園子,陸續有人走動。


    崔文熙也僅僅隻歇了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就起身洗漱去招待女賓們。


    曹老太君愛看《琵琶記》,她是長輩,崔文熙不敢怠慢,親自去作陪。


    當時太子趙玥也在那邊的,被老人家纏著脫不了身,見到崔文熙過來,才稍稍耐著性子應付了會兒。


    曹老太君問起平陽,崔文熙應道:“平陽吃醉了酒,這會兒還歇著呢。”


    曹老太君搖頭道:“那丫頭重情重義,可有時候太過重情也不好。”又道,“許駙馬走了三年多了,還出不來,往後餘生可要怎麽過喲。”


    崔文熙:“嬸嬸說的是。”


    曹老太君笑眯眯地看著她,慈愛道:“你這個做皇嬸的通透,與她私交甚好,可得多勸勸才好,要不然活到我這個歲數,還有得煎熬。”


    崔文熙應聲是。


    旁邊的趙玥忍了許久,才問了一句,“阿姐現下還歇著嗎?”


    崔文熙:“我過來時曾去瞧過,還沒醒酒。”


    趙玥蹙眉,“外頭這麽多賓客,撂下了要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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