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不就是寧蕖郡主的及笄禮?


    廖先生微微一愣,隨即頷首應是,退出書房。


    -


    次日。


    今日是寧蕖郡主的及笄生辰,聖上早已宣布要在及笄禮上為她封公主,下令要大肆操辦。


    及笄宴請帖幾乎京城每位臣子人手一份, 排場空前盛大。


    皇城街道兩側連夜換上粉燈籠, 燈籠上畫著清露荷花的圖案, 下端綴著長長流蘇,煞是可愛。


    晨光熹微,皇宮就已陷入忙碌之中。


    諸多宮女擠在棲雲宮,端著一溜首飾奩盤,為寧蕖郡主梳妝打扮、挑選衣飾。


    鹿白穿上皇宮繡娘精心趕製的廣袖流雲曳地五重華服,坐在銅鏡前,看著宮女為她梳發髻。宮女的手很靈巧,為發髻和衣裳配了相宜的頭飾。


    最後,宮女在發髻兩側留了空位置,用來插笄簪。


    “公主。”


    她很靈巧地改口叫公主,笑道:“公主玉貌花容,稍稍打扮就讓人移不開眼,當屬皇城絕色。您快瞧瞧銅鏡,看看可有不滿之處?”


    鹿白照了照銅鏡。


    銅鏡裏的小姑娘臉頰微微瘦了些,尖尖下巴愈發明顯。五官精致,明眸嫣唇,肌膚如雪,經過淺淺描摹更是瑰姝動人,依稀窺見幾分天香國色。


    鬢間戴著精巧可愛的桃花鈿,把鏡中美人襯得宛如卷卷舒舒的山中雨荷,清麗至美、眉目如畫。


    “你手藝當真極好。”


    鹿白彎了彎眸,銅鏡裏的人也跟著鮮活起來。


    她給宮女一袋金葉子,笑道:“賞你了,以後你留在我棲雲宮裏做事吧。”


    宮女驚喜地收下金葉子,連連道謝。


    殿外隱約傳來前方賓客入宴的交談聲。


    秦夫人從殿門走過來,道:“公主,時辰快要到了,陛下已經在前往地坤殿的路上,郡主可以去了。”


    “好。”鹿白雙手交疊於胸前,緩緩起身。


    秦夫人走在前方帶路。


    兩排儀仗宮女早已穿著整齊在棲雲宮外候著,見到公主出殿後,各自端著一個司托盤,低眉頷首跟隨在她身後。


    墨竹和瓊枝走在公主兩側半步,攙扶著公主走到地坤殿前。*


    地坤殿熱鬧無比,浩浩蕩蕩在地坤殿前方擺了數百桌。


    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抵達此處,身著正式錦服,低聲交談,正襟危坐。


    鹿白出現在地坤殿的時候,全場目光都投注過來,而後微微靜了一瞬。


    不約而同的,許多人露出驚豔的眼神。


    景殃坐於皇親重臣的首桌上,垂眸把玩著一壇沒有啟口的十年桃花釀。


    聽見動靜時,他掀了掀眸,看到公主的一瞬間便沒有再移開。


    同座上,京中優秀的年輕男子全都匯坐於此。


    衛祁光正好坐在景殃身旁,目露微微的驚豔。


    裴煥在他對側,目光不離公主,於此桌上頭一次開口說話:“公主……當真有傾國之色。”


    六位皇子同坐此桌,聞言紛紛點頭,深表認可。


    鹿枕閑更是直接誇讚道:“皇姐好生漂亮!如今及笄,日後也不知哪家的公子能配得上。”


    鹿明疏笑了笑,語氣卻很堅決:“沒有。”


    鹿元晟一向不喜形於色,難得點了點頭,讚同大皇子的話。


    桌上令餘三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而後再無聲移開視線。


    鹿元煜跟著點點頭:“皇妹本就生得極好,以後長大了會比現在更具楚楚國色。”


    鹿長淮鹿長澤就直白多了,雙雙朝著鹿白喊道:


    “寧蕖妹妹真好看!”


    “好看!!!”


    “……”


    鹿白悄悄給了他們兩人大白眼,然後轉了轉眸,猝不及防看到景殃正注視著她。


    目光觸及時,他微微勾唇,眼尾彎了彎,遙遙朝她一笑。


    她愣了一瞬,慌忙撇開頭。


    景殃挑了挑眉,倒也沒多想。


    倒是旁側的裴煥和衛祁光一前一後打量他一眼。


    鹿白是第一次塗妝,穿這種熱烈大膽的衣裳出現在這種場合。


    隻見廣袖垂地,衣裳裙擺逶迤拖出數丈,裙上繡有仙鶴戲雲圖案,金線繡繪滾邊。她身後跟著兩列秀氣的宮女,而她獨身行於最前麵,盈盈光斂宛若與天地相輝映的皎珠,周圍人與她相比皆為失色下乘。


    她緩步走到地坤殿台階下,由瓊枝和墨竹攙扶在兩側,一步步登上九級台階。*


    逶迤裙擺上赫然是九隻仙鶴盤旋在流雲之中的圖案,金絲銀線疊繡五層,在日光的映照下瀲灩著細微的光,美奐到極點。


    不知哪家公子低低驚歎一聲:“寧蕖公主這樣貌實屬皇城獨一份。”


    眾人皆讚同點頭。


    鹿白被墨竹和瓊枝攙扶登到台階頂上,來到地坤殿殿門前。


    她們二人與後方儀仗宮女迅速走入命婦隊列,垂手而立。*


    昭和帝坐於殿內最內的龍椅上,含笑朝她道:“寧蕖過來,朕親自給你戴笄簪。”


    禮官開始高聲唱禮。


    鹿白獨自邁步走進,在接近正位之時,雙膝跪地,疊手舉至眉間,深深叩拜在地,起身再叩拜,三叩拜。*


    她踏著漢白玉築的台階緩步走到昭和帝麵前,再叩禮。


    昭和帝從龍椅起身,親自為她挽起最後一束墨發,插上宮廷禦製的鎏金玄鳥八寶簪,扶她起身,欣慰道:“朕的寧蕖長大了。”


    鹿白眼眶微濕,與父皇一起麵向殿內殿外的文武百官以及朝臣內婦。


    禮官高聲唱諾:“禮成!皇上禦旨,欽封為寧蕖公主!”*


    眾人紛紛叩首下跪,高呼道:“拜見寧蕖公主!”


    至此,正式受封。


    她成了皇室真正的寧蕖公主。陛下早已發話不再留要子嗣,以後她便是唯一無二的公主,坐享與皇子同等的待遇。


    之後是繁複無盡的聽禮。


    鹿白不喜繁雜,主動把聽禮簡化。眾臣將精心備下的禮物交予禮官之後,宮宴很快開始。


    宮女端著精致的菜肴上菜,而她則跟著昭和帝進入內殿,享用獨桌膳宴。


    -


    及笄禮宴結束後,夜幕已經將臨。


    鹿白回到棲雲宮,打發走一眾來賀喜的宮妃和下人,褪去衣飾,沐浴洗去一身疲乏,穿著厚厚綢衣走出來,獨自坐在臥房裏擦拭濕漉漉的長發。


    銅鏡裏的臉頰上,稚氣褪去了些,比豆蔻韶齡時多了幾分昳美。


    她眨了眨眼,忽而發現,銅鏡倒映的窗邊倚立著一個頎長的身影。


    那道身影也從銅鏡中看到了她,眉梢微挑,道:


    “看見我來也不打個招呼?”


    鹿白倏地回頭,看到景殃抱臂站在夜色中。


    她詫異地喊了一聲,剛欲問他怎麽來此,卻見他縱身躍進殿內,把她摁在銅鏡前,手腕一翻拿出一個很古樸精美的匣子。


    “?”


    鹿白好奇地去看,結果被他敲了下腦袋,嘖聲:


    “坐好。”


    “……”


    鹿白揉了揉頭發,撇嘴小聲道:“被你敲笨了你又不負責。”


    景殃沒聽見,打開手中的匣子,拿出裏麵的蒼鳥戲荷流珠笄簪。


    鹿白透過銅鏡,怔怔地看著笄簪:“你這是……要做什麽?”


    景殃未答,站在她身後,垂著眼,修長手指避開她纖白泛粉的脖頸,緩緩挑起一捋烏滑如緞的墨發。


    鹿白心跳再次加快,砰砰,砰砰。


    她不自在地歪了歪頭,未察覺裏衣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肩。


    景殃目光落在她的墨發上,專注而不甚熟練地給她挽了個簡單的發髻,而後捏著簪尾,輕輕把笄簪插|入她的鬢發間。


    笄簪用明璫、珠翠、金絲鉤、以及紅瑪瑙精心鍛造而成,舉世罕見,千金難買。它就這麽穩穩地固定在公主的烏發上,蒼鳥於高空展翅,盤旋棲息於淤泥而生的清透菡萏花。


    沒有白日那樣的隆重,卻別有一番繾綣的雅致。


    景殃滿意地鬆開手,才道:


    “太子殿下替景氏看守了數年的洛水,卻沒能如約為你挽發戴笄。這份恩情所欠,我替他補上。”


    “公主。”


    他微微附身,看著銅鏡裏她怔愣的漆眸,輕道:


    “及笄歡愉,生辰吉樂。”


    鹿白眼睫顫了顫,笑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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