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檸琅乖乖的坐在卡座裏,像等待下課的小學生。遲宴澤的膝蓋靠過來,蹭她的裙擺。


    她發現了,朝沙發卡座的扶手退了退。


    他的膝蓋又再靠過來,周檸琅又退了退。直到她整個人靠著那兩人座的沙發靠背上,退無可退。


    他的手從她腰後環上來,不輕不重的扣住,爾後,唇貼她耳廓,說:“想走我送你回去。”


    周檸琅受不住這親密,他們又沒真的複合。他總這樣對她,好像他們從來沒分過手一樣。


    她偏了偏頭,凝脂白的臉蛋上漾出更多的粉。


    他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牽著她的右手,不讓她逃開。


    “遲宴澤。”周檸琅小聲問,“不是說不會再多看我一眼?”


    他不知道在威尼斯他猩紅著眼,對她說這樣的話,後來她每個晚上一想起來就輾轉難眠,心疼不已。


    她曾經想推遠他,直到他真的表態要放棄她,她才覺得真的失去他,是那麽痛。


    “對,但是爺會再多看你很多眼。”現在,遲宴澤來做對這句話的官方解釋權。因為是他說的話,所以他可以做出各種各樣的解釋。


    “……”周檸琅心裏七上八下的翻騰著。


    原來,那句話還有下半句,不會再多看她一眼,會再看她很多眼。


    能有多多呢?


    能多到她老去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天嗎?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送你回去。”遲宴澤輕輕拉起周檸琅,跟今晚組局的東家陳頌告別。“頌爺,我先帶我們家公主回去。”


    這是周檸琅這樣來京北出差,再一次聽到他再喊她公主。


    沒來京北出差之前,她以為此生他再也不會喊了。


    可是今晚他又不知道是第幾次喊了。


    *


    兩人出了綠燈港,遲宴澤帶周檸琅上他的g500,幫她係安全帶,一切都如同往昔他們在大學裏還在瞞著別人偷偷交往一樣。


    隻是現在大家都知道他們的關係了。


    周檸琅到京北來出這趟差,往昔根本沒發現清冷乖乖女跟浪蕩公子哥遲宴澤有過一場極致戀情的雲昕都知道了。


    原來遲宴澤等了這麽多年的人,是周檸琅。


    “想去哪裏睡?”幫她調整好座椅位置,遲宴澤問。


    以前她都鬼鬼祟祟的坐他的車,現在不用躲了,剛才蘇西棠幫他們在那個京北豪門圈的聚會上宣布了。


    他們是ex跟ex的關係。


    她是他的前女友。


    他是她的前男友。


    就算周檸琅不承認,他們的確也是這樣的關係。來京北也有一段時間了,規培計劃的時間是三個月。


    不知道是不是命運安排她來京北看他,自從被邢樾告訴那封讓遲宴澤從理縣回去參加高考的情書大概率是周檸琅寫的,可是遲宴澤不知道,明汐冒領了。


    周檸琅就身在曹營身在漢的想來京北一趟,其實來了也不抱什麽期望,就像那年為遲宴澤考上北清大一樣,遠遠的,靜靜的,悄悄的看他幾眼就行了。


    軍總安排她來出差,她告訴自己隻是在服從安排。


    反正她想,遲宴澤在威尼斯說過不會再多看她一眼,這樣她就可以把自己那些複雜得難以表達的情緒隱藏起來,隔遠了看他幾眼。


    這一次,他不用回應她的窺視也是可以的。


    因為周檸琅知道他們不會在一起了。


    “基地醫院宿舍。”暑熱躁動的夜裏,周檸琅掛了一下耳旁的頭發,輕聲回答。


    遲宴澤看看時間,說:“現在過去要半夜兩點才能到。”


    蘇西棠為了撮合他們多呆一會兒,一直不讓他們走。


    現在快要深夜十一點半了。


    “那我去枝枝的房子,她住在北四環,她今天跟她男朋友分手,鬧得很僵。我正好去陪她。”周檸琅說。


    遲宴澤啟動引擎,問她道:“鬧得有多僵?”


    “算賬了,兩人在一起有過的金錢來往。枝枝要還給那個人五萬八,歸還了所有他送給枝枝的東西。”


    周檸琅乖乖回答,說完之後,想起適才在綠燈港的奢靡包廂裏,蘇西棠當眾宣告,周檸琅研一的時候,遲宴澤為她帶了兩百萬美金去波斯頓。


    要是遲宴澤跟她算賬,她得還給他多少。


    還有他為了讓她吃到合胃口的菜,買到方便的東西,在她上學的附近商店裏到處散財那些事。


    “那我們今晚也好好算算吧。”遲宴澤啟動車子,照周檸琅說的那個地址開過去。


    結果趙枝不在,周檸琅在去的路上才跟她發微信,說要在她的小公寓裏借宿一晚。


    快要開到了,趙枝才回複:【我出去了,去找我親戚借錢了,渣男要我給五萬八,我得快點把這錢湊齊給他。】


    【那好,我去住酒店吧。】


    【你剛才不是七點多走的嗎,沒回基地,都去哪裏了?】


    周檸琅不好回答是去參加了一個局,所以才弄到了這麽晚。


    【遇上一個病人喊急救,去幫忙了一下。】


    微信發完,周檸琅的麵色有點失落,但是她不告訴開車的男人。


    等他把她送到趙枝住的公寓樓下,周檸琅解掉身上的安全帶,走下車去,跟他說再見。


    “我上去了。”周檸琅說。


    “嗯。”遲宴澤望了她一眼,悶哼了一聲。


    周檸琅背身,走向趙枝住的公寓。就是臨街的小樓盤,大堂入戶廳是透明的落地窗樣式。


    遲宴澤坐在駕駛座上。g500沒熄火,周檸琅背身過去,她期待他快點離去。


    等他離去,她就在這兒附近的酒店找一個收費合理的房間,住一晚,明早早點坐車回白樺屯基地。


    現在太晚了,基地離市區很遠,路上要路過很多荒山,一個女生坐車的話不安全。


    周檸琅走向前。走到大堂前,她不知道入戶密碼,她進不去,她回頭看遲宴澤的車,已經開走了。


    她長籲一口氣,轉身來,打開旅遊app,要找酒店住。


    找到一間條件尚可的,距離她現在的位置一公裏多,她想就不攔車了,走過去就行了。


    今天出門,穿了半跟鞋,她走了兩步,鞋跟踩在鬆垮的礫石路路縫裏,腳踝輕易的就扭傷了,就是刺著黑色摩洛哥玫瑰刺青的那隻腳。


    古希臘神話裏,神明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曾經,離開遲宴澤的時候,周檸琅要自己無痛無愛,強大若神明。


    可是不管讀多少書,行多少路,還是忘不掉那年在校園裏,他剛發現她的存在,對她動了心,起了欲,為了撩她去烙印在手腕上的玫瑰刺青。


    那是他們的戀情正式開始的開端。


    後來,他是空軍飛行員,必須注重儀表,右手腕上的刺青很快抹去了。現在,周檸琅的腳踝上有一朵相同的刺青。


    周檸琅扭腳了,感到腳踝疼得鑽心。


    正要蹲下給自己仔細看傷,有人從她背後抱起她,那股熟悉的荷爾蒙氣息,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又別扭什麽呢?找不到地方睡,大晚上的在街上走,周檸琅,你這些年的歲數是不是都白長了。”


    遲宴澤不由分說的把受傷的人打橫抱起,徑直帶她到附近最方便的診所去看腳傷。


    扭得還有些厲害。醫生讓臥床休息三五天。


    “我還要上班呢。”周檸琅犯難,她在帶規培生呢。怎麽跟基地醫院請假。


    “還有什麽要注意的嘛?”遲宴澤不顧她的這個顧慮,追問診所醫生。


    “可不可以洗澡?”


    “可以。”


    “飲食方便呢?”


    “盡量清淡點。”


    “藥膏貼一天12小時換一次,跌打酒早晚擦一次。三五天之後肯定好。”


    “多少錢?”遲宴澤問。


    “1280,便宜。”中年男醫生特別敢要價。


    臨近半夜12點,本來要關店了,沒想到大晚上來一個大帥哥,女朋友腳踝扭了。


    其實沒多大事,不吃藥回家休息兩天也好,可是大帥哥非要按頭人家來看病。


    這個女朋友好像自己也是醫生。一個勁的拒絕就診,可是大帥哥堅持要她進來看病。


    【微信收款到賬1280元】。


    好了,周檸琅想,有錢少爺今天又為她破費了一筆,要是有個賬本,周檸琅得拿出來加上這1280。


    大頭是波斯頓那兩百萬美金,周檸琅這輩子應該都還不上了。


    將她抱回車上,遲宴澤又給她綁安全帶,再也不問她去哪裏過夜。


    周檸琅還是要倔,輕輕說:“臨時發現枝枝不在家,前麵有個快捷酒店,你把我送到那兒去就行。”


    她沒有要跟他過夜的意思,這一趟京北她隻是來出差,她騙自己,她不是聽邢樾說有一封她寫的水洗情書在遲宴澤那兒,她想來求證一下,那個改變了遲宴澤人生的人是她,不是明汐,她才來的。


    “周檸琅,別逼老子親你。”遲宴澤覺得她又在別扭了。


    “遲宴澤,我真的去住酒店。”周檸琅說出心裏的打算,她已經在網上定好房間了。去的路上倒黴的扭腳了,她也沒想到他還沒走。


    她更沒想到他還會著急的找個庸醫給她看病,她自己就是骨科醫生,她清楚,這種小傷其實回家用冰袋敷一下就行了。


    遲宴澤把安全帶給她扣好,壓下下巴,銜住她的嫩唇,對她施以一個漫長的濕吻。


    邪氣的長舌不顧她反對,伸到她口裏強勢的刺探跟勾纏,手在她身上亂摸了一把,弄得她眼角泛紅,呼吸急促之後,遲宴澤才微微不悅的告訴她:“周檸琅,別作了。這麽晚了,腳也扭了,回首城公館去好好休息。”


    “我……不去。”周檸琅喉嚨發啞了,不止身子,連聲音都是軟的,被男人親得雙眼起霧,眼神迷離,還是要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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