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湘沒有追問,姚仲春似乎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不一會兒就說累了,讓黎湘不用理她。


    黎湘離開姚仲春的房間,卻沒有下樓,就在二樓的小廳裏坐著。


    這個位子靠近窗口,她看到大嫂和二嫂的車相繼離開,遲遲沒有見到姚珹的。


    直到片刻後,姚珹出現了。


    他笑著經過小廳門口,狹長的眼睛不緊不慢地掃過黎湘,腳尖卻沒有調轉方向,筆直的朝向走廊盡頭。


    他是來看姚仲春的。


    黎湘跟著起身,本想告訴他姚仲春休息了,卻見姚珹已經走到門口,笑著跟李阿姨說了兩句話,李阿姨就推門讓他進去。


    黎湘回到小廳,此後十分鍾,她的所有思緒都圍繞著姚家這些人。


    大嫂和二嫂專程前來,卻對姚仲春一句問候都沒有,是真的不知道禮數麽,還是不會做表麵功夫?


    都不是。


    姚仲春對姚珹,姚珹對姚仲春,明顯是有別於其他人的。


    還有姚嵐。


    是姚嵐將她帶到姚仲春麵前。


    姚珹說,她不是第一個姚涓。


    姚仲春經曆多次“欺騙”,對她卻表現得沒有半點懷疑,這有點違背常理。


    難道是因為姚仲春相信姚嵐?


    還有,這段時間她總覺得姚嵐、姚珹之間,有些似有若無的“聯係”。


    他們沒有同時出現在姚家,卻令她想到了靳尋說的兩個字——站隊。


    這時,走廊的盡頭再次響起關門聲。


    黎湘醒過神。


    不到半分鍾,姚珹出現在小廳門口。


    這一次,他不止直接進來了,還順手關了門。


    黎湘一直看著他,看著他坐在對麵,看著他翹起二郎腿,看著他對著自己笑。


    她不傻,異性對於自己的喜愛,她的直覺總會第一時間閃現。


    姚珹對她是有興趣的,那是一種男人對美麗的女人的本能反應。


    或許還有別的,比如她也上了這條船。


    黎湘率先開口:“今天謝謝你圓場。”


    姚珹:“我可什麽都沒做。”


    黎湘:“你來了,就是最大的幫忙。”


    姚珹不答,仍瞅著她笑,一手還支著頭。


    黎湘提醒道:“我是你堂妹。”


    姚珹故作詫異:“我知道啊。”


    黎湘挑了下眉:“你這樣看我,我會誤會的。”


    姚珹:“也許不是誤會呢。”


    到這一刻,黎湘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她說:“你和姚嵐通過氣了。”


    他知道她是假的。


    姚珹沒有否認。


    黎湘也看得出來,姚珹是故意“告訴”她這件事,他或姚嵐或姚仲春都沒打算隱瞞,否則她可能不會這麽快發現。


    既然如此,黎湘便決定逮住這次機會,繼續發問:“你之前說我不是第一個姚涓,之前的‘姚涓’都是誰找來的,姚嵐的哥哥?”


    姚珹姿勢未變,隻說了三個字:“挺聰明。”


    果然,大嫂和二嫂來到大宅,一頓晚飯“聊”了一小時,連上樓見姚仲春一麵的功夫都沒有,不是不懂禮數,而是不敢。


    姚仲春一定讓她們以及她們的丈夫嚐到過教訓。


    姚珹將話題接過來,問:“還想到什麽了?”


    黎湘說:“如果我是她們,對於我的身份一定半信半疑。其實要證實這件事不難,隻要拿我的樣本去做比對即可。可問題是,出來的報告即便是真的,也要當事人相信才行。而她們在我母親麵前,早就失去講事實的資格了。”


    是的,這件事隻要姚仲春相信,那她就是真的。


    從她來到姚家,到住進來,前後不到半個月,其他人都在觀望,觀望的卻不是真假,而是姚仲春的態度。


    真的又如何,可以說成是假的。


    假的又如何,姚仲春信就好了。


    雖然她還想不明白,姚嵐用了什麽方法說服了姚仲春對此盡信不疑。


    姚珹又問:“還有呢?”


    黎湘想了想,反問:“你之前說有你幫我,我可以全身而退,是認真的?”


    姚珹笑了:“要我發誓嗎。”


    當然不用。


    黎湘搖頭,終於不再掙紮和懷疑:“看來我沒有別的選擇。”


    原來,隊友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作者有話說:


    紅包繼續~


    第32章


    黎湘的秘密


    九點零五分, 黎湘和心理谘詢師李琰的語音接通了。


    李琰比她大幾歲,已過三十,沒有結婚, 有一個女兒, 這件事還是因為黎湘去心理診所時見到過一次才得知。


    在黎湘看來,李琰就是最貼近她想象中的那種職業女性,無論是外形打理, 還是辦公室布置, 或是言談舉止, 都透著精明幹練,卻又不咄咄逼人。


    雖然不是朋友, 但和李琰對話, 是令人舒服的。


    “怎麽樣,今天想聊些什麽?”


    這是李琰的開場白,很隨意。


    她從未用過“谘詢”二字。


    黎湘快速道明意圖:“大概有兩件事, 我心裏有些想不通。第一件, 我有兩個多年沒有見麵聯係的親戚突然來找我。我的親人不多, 我想和她們搞好關係, 但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有其實我的身份,它也成了一種阻礙。第二件,我有個朋友曾經關係很好,我很重視這段關係, 但因為一些誤會,我們可能做不成朋友了。我不知道該怎麽挽回, 隻希望她能明白我現在的位置、身份, 有很多不便, 但我的意願她不理解……”


    李琰笑道:“你的困惑, 很多人都經曆過,也有很多人問過我類似的問題。包括我自己也有類似的經曆。我的經驗告訴我,大部分誤會都是解不開的,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意願而改變。因為雙方的認知產生偏差,彼此都堅定自己認定的東西,不願承認另一種故事版本,也不想去改變。”


    黎湘問:“你說你有類似經曆,那你是怎麽解決的?”


    李琰說:“我沒有解決,到現在我和我關心的人依然形同陌路。”


    黎湘沒接這茬兒,連心理谘詢師都無法解決的問題,何況是普通人。


    隔了幾秒,黎湘說:“如果我一定要找出一個解決方案呢?”


    她知道自己有些固執,甚至是執拗,但如果連這點堅持都沒有,她似乎就隻是供人驅使的花瓶或手套了。


    李琰隻道:“站在我的角度,我會勸你放平自己的心態,多角度去考慮這件事。你左右不了對方的想法,隻能控製自己的。如果你抱著‘一定要怎樣’的念頭,而對方不配合,結果很可能是自己失望。但如果你願意轉換心態,隨緣一些,願意接受失敗,即便結果不好,心裏也不至於太難受。”


    當改變不了事情時,就要學會改變自己的心態。


    她能管理的隻有自己,而不是他人,更不是處境。


    是這樣麽?


    將近五十分鍾,心理谘詢步入尾聲。


    有些人以為,靠心理谘詢可以找到自己苦思冥想都找不到的答案,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心理谘詢最大的作用是開導,提供多種換位思考的可能性。


    又或者說,它像是一麵鏡子,反射出一些問題。


    和李琰結束通話之後,黎湘靜坐了好一會兒。


    她知道自己有點鑽牛角尖,還有些一廂情願。


    對於郗望,她想像過去一樣,但這不可能實現,於是她心裏失落。


    對於自己的處境,她既做不到抽離,又不可能徹底絕情,她還有些自私,並不願自我犧牲,成全他人,於是被卡在中間,有些尷尬。


    似乎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別人推著她,逼著她去的。


    她當然也有欲望,也想過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像靳尋一樣狠而不走心。


    當靳尋第一次“暗示”她,除掉其他知情者,是永絕後患的唯一方法,他是這麽說的:“情意和生意,隻能選一樣。”


    那也是她第一次“反抗”靳尋的建議。


    思路走到這裏,黎湘自嘲的笑了下,仿佛忽然間明白了。


    這或許就是她不上不下的原因吧,要麽就徹底躺平,放棄所謂的“堅持”,要麽就反抗到底,魚死網破。


    而她兩者都不是,她隻是被養在魚缸裏的魚,想要自由,又怕魚缸被打破。


    ……


    ……


    臨睡前,黎湘在confession上以私密方式發布了一條狀態:“我需要和你談談。”


    她希望辛念會看到。


    這次她不想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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