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湘聲音平緩,語調軟,單單這樣聽著會讓人如沐春風,換一個男人骨頭都酥了,連內容都未必聽得進去。


    靳尋自然明白這中間的利害關係,為了靳瑄不值得,黎湘也沒有資本、底氣做姚家人的主。


    靳尋垂下眼,半晌沒言語,一時也讓人看不出來他的真實想法。


    黎湘這時又補了兩句:“其實我也可以通風報信的,但我瞞不住姚家啊。最主要的是,我自己也不想這麽做。我沒有拍手稱快,就是厚道了。”


    這話落地,靳尋又看過去。


    黎湘彎著眼睛,笑容裏淬著毒。


    靳尋也不由得低笑一聲,吻住她。


    黎湘眯起眼睛,感受著他通過嘴唇傳來的各種情緒,有熱情,有欣賞,有躁動,也有馴服的意思。


    隨即就在他的手開始遊走時,她握住他的手帶了出來,另一手揪住領口。


    “我還病著呢。”


    靳尋順著她的頭發,極盡溫柔。


    “委屈你了。”


    是啊,是委屈。


    雖然習慣了,但不代表沒事。


    按道理說,賬該怎麽算,要由受委屈的人來決定,而不是對方。


    然而道理歸道理,算賬的時候還得看雙方多大本事,如果一方過於強過另一方,“按道理”就是個屁。


    她還記得剛進這個圈子的時候受過一些委屈,但她很能忍,畢竟比起十二年前那些事,這些都不算什麽。


    後來她漸漸有一席之地,越來越多的人對她露出笑臉,她才體會到得到地位和金錢的好處。


    是的,就是這麽膚淺。


    她切身體會到的最大好處,就是不再用對人低聲下氣,有些委屈不用再忍——當然不是對所有人,比如眼前這個男人。


    說完正事,靳尋起身要走。


    黎湘將他送到門口。


    他回過身,笑著囑咐她多喝熱水,注意保暖,按時吃藥等等。


    看,即便是他,說詞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


    隨即靳尋又道:“外國出來一種新的感冒藥,效果很快,我讓人給你找幾盒備著。”


    黎湘:“好,聽你的。”


    好一副郎情妾意。


    臨出門前,靳尋又想起什麽,仿佛不經意道:“對了,那個辛念……”


    一聽到這個名字,黎湘便覺得胸口被人捏住一般。


    但她臉色未變:“嗯?”


    靳尋笑著看她,她也笑著回望。


    彼此都在搜尋對方臉上的細微破綻。


    直到靳尋說:“哦,就是聽簡州說,她有點不安分。”


    “是嘛。”黎湘眨了眨眼,“大概是被我捏在手心裏要喘不過氣了吧。她啊,脾氣倔,還有點固執,好在我多給兩顆甜棗就能哄好了。”


    “也許是簡州多心了。”靳尋點頭,遂話鋒一轉,“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對於某些人,永絕後患才是唯一的辦法。”


    黎湘微笑:“好了,知道你關心我,我會想清楚的。”


    ……


    靳尋回到車上。


    司機將車駛出小區。


    這時,副駕駛座的秦簡州手機響起。


    秦簡州將電話接起來,應了兩聲,便掛斷。


    停頓兩秒,秦簡州回頭掃過正在閉目養神的靳尋,說:“房叔說,有人正在林新查他的老底,還提到一個名字。”


    靳尋:“誰。”


    秦簡州:“周長生。”


    靳尋睜開眼,上半張臉沉在黑暗中。


    他動了動嘴唇,說:“告訴房叔,這件事不用再請示,處理得幹淨點。”


    秦簡州:“知道。”


    作者有話說:


    紅包繼續~


    第38章


    虛假的真相


    靳尋離開之後, 黎湘就一直坐在昏暗的客廳裏。


    旁邊亮著一盞落地燈,她蜷縮著,雙手抱著膝蓋。


    她的理智告訴她, 要停止現在的負麵情緒, 可她的直覺卻告訴她,所有恐懼、膽顫、擔憂,都不是平白出現的。


    靳尋不會無緣無故突然提起辛念。


    他一定知道了什麽。


    她拿起旁邊的手機, 快速找到姚珹的窗口, 本想打字提醒, 卻又刪掉,隨即問:“方便嗎?”


    等了十幾秒鍾, 姚珹回複了:“嗯。”


    黎湘立刻將視頻撥過去。


    視頻接通了, 對麵的姚珹坐在柔和的燈光中,連五官棱角中比較鋒利的部分都變得柔和了。


    姚珹第一句就是:“你是還在生病,還是光線的問題, 臉色這麽差。”


    黎湘想了想, 說:“病好了, 隻是剛才被嚇著了, 這會兒有點冷。”


    姚珹挑眉,不過兩秒就想到答案:“靳尋?”


    黎湘點頭。


    “真是看不出來,原來他好這口。”姚珹笑了:“其實我已經猜到了,靳瑄肯定會跟他求救。他不可能來問姚家, 就會找你。”


    黎湘卻說:“他嚇到我的不是這件事。”


    “哦。”姚珹麵露恍然,“你那個朋友——辛念。”


    黎湘再次點頭, 一直盯著姚珹。


    姚珹:“你真這麽關心她?為什麽。”


    “你為什麽這麽問, 你沒有值得關心的人麽?”黎湘反問。


    但她話音剛落, 就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直接, 又解釋道:“我不是質疑你的意思,或者這麽說,每個人都會有自己在意、關心的人,對我來說親人不在了,一起共患難過的朋友就是最珍貴的。”


    姚珹笑了笑,好一會兒沒言語。


    黎湘一時不懂他那笑容裏的意思:“怎麽?”


    姚珹懶懶地靠坐著,語調和緩,目光平和,但說出來的話卻是一針見血:“所以你為這個朋友,是因為這個人,還是因為你們過去經曆的事你放不下?你幫她,是為了建立或維係你們之間的羈絆,還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就算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也不至於遺憾。”


    黎湘沒有立刻接話。


    她不是沒想過,而且不止一次想過。


    她問過自己,辛念那麽固執,何必再理她,也問過自己,過去她們曾是一個世界的人,但現在明顯不是,而且兩個世界相互背離,彼此不能認同,那又何必勉強?


    道不同不相為謀,用在陌生人或敵人身上,根本不必猶豫。


    然而用在曾經的朋友之間,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半晌,黎湘說:“可能都有,我的感覺有點矛盾,又想維持,又想了斷,還想給自己一個交代。”


    “真貪心。”姚珹笑道。


    黎湘也笑了。


    有些事無需解釋,畢竟經曆不同。


    她之所以放不下辛念,或許隻是因為放不下十二年前的事,放不下過去的自己。


    人血是熱的,人心是冷的。


    這十二年經曆太多,每到一個轉折,她都會驚訝於自己的冷漠、自私、貪婪,自以為是的情義並不存在,卻把自己幻想到有情有義的地步。


    如果有一天真的做到斷舍離,絕情斷義,她也是很期待的,期待自己是怎麽過去的,期待那種沒有任何束縛的狀態。


    不知道為什麽,和姚珹聊了幾句,她的心裏舒服多了。


    但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來意:“這次找你,是因為貪心的我剛剛被警告了——靳尋突然提起辛念。”


    姚珹眯了眯眼,眼神漸漸變了:“哦,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這不是姚珹第一次這樣形容。


    黎湘問:“哪裏有趣?”


    姚珹:“為了控製你,提起你最在意的朋友。乍一看很有手段,但這裏麵有個矛盾的地方。”


    黎湘聽得很認真,她當局者迷,這時候更願意聽取一些旁觀者的分析。


    就聽姚珹說:“他知道拿你的朋友威脅你很管用,但這招如果一直用,就會漸漸失去效力,你聽多了也會煩。如果他要繼續用這招,就一定不能動這個人,否則下次用什麽呢?除非他找到更適合的切入口取代這個人,那她就很危險了。”


    黎湘搖了下頭:“我不懂你的意思。”


    姚珹笑道:“我這麽問吧,難道除了這個朋友,你就沒有在乎的,害怕被揭開的事了?你的把柄不會這麽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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