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姚仲春的房間出來,沒走幾步就在二樓小廳見到正在喝茶刷手機的姚嵐。


    姚珹在門口駐足片刻,與姚嵐對視。


    姚嵐挑著眉問:“不進來?”


    姚珹這才抬腳,但他神色不佳,似乎也不太願意見到姚嵐。


    姚珹坐下,交疊著雙腿。


    姚嵐率先開口:“姑姑怎麽樣?”


    這句話在姚家出現的頻率極高,就像是“吃了嗎”,“最近怎麽樣”一類的日常問候語,出現在他們見麵的每一次,而且經常作為開場白。


    姚珹不禁想著,除了關心之外,這裏麵是否還有些心理暗示。


    因為提到姚仲春的身體是比較安全的,拿來緩和氣氛也是順手的,剛好也可以掩飾姚家人之間的各懷鬼胎。


    “老樣子。”姚珹說。


    姚嵐接道:“我本來想去看她,還是晚點吧。”


    她是會察言觀色的,看姚珹的表情就知道姚仲春這會兒心情不暢。


    姚珹說:“你一向會投機取巧。”


    姚嵐笑了:“這是我的優點,我一向引以為榮。


    話落,姚嵐又拿出一個杯子,將果茶倒出來:“喝茶嗎。”


    姚珹端起來喝了口,就將杯底落在膝蓋上。


    姚嵐掃過他,試探問:“林新的事聽說了麽?”


    姚珹沒有應。


    姚嵐好像自問自答一樣繼續道:“你說她接下來會怎麽樣,換做我是她,一定跟靳尋沒完。”


    姚珹依然不答,隻是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些古怪。


    半晌,姚嵐又問:“幹嘛這麽看我?”


    隔了幾秒,姚珹反問:“十二年前她去找靳尋那天,你也在。”


    姚嵐:“你想說什麽?”


    姚珹:“除了她之外,那件事還有兩個女生參與,其中一個叫辛念。她不知道從什麽人那裏得知屍骨下落,正在林新到處打聽。”


    姚嵐:“哦,所以呢。”


    姚珹將茶杯放在桌上,輕歎:“消息是你漏給她的。”


    姚嵐既不驚訝,也沒有為自己辯駁,她隻是笑:“憑什麽這麽說?”


    好像她更感興趣的點在於姚珹是怎麽知道的。


    姚珹:“辛念男朋友因為這件事死了,是靳尋的人做的。稀奇的是她男朋友工作的那家中餐廳,幕後老板人稱崎哥。他姓程。如果我沒記錯,你跟程崎一直有來往。”


    姚嵐收了笑:“他的死是意外,誰也不想。程崎也要討個說法。”


    “所以真的是你。”姚珹問:“你真的知道屍骨的下落?”


    姚嵐:“不知道,所以才要查啊。”


    說到這,姚嵐又話鋒一轉:“對了,靳家那邊透了風,還找人來試探過,你知道麽?”


    姚珹:“試探什麽?”


    姚嵐:“還能試探什麽,親上加親唄。”


    姚珹沉默著。


    其實他並不意外,這是靳家長久以來的打算,隻不過每次打算都不成。


    先是姚嵐,靳家讓靳尋出馬,失敗了。


    再來是靳家靳尋的一個堂姐,關係不近,又失敗了。


    姚嵐感歎著:“靳疏回來的時機還真是微妙啊。”


    姚珹掃過去一眼:“你不是訂婚了?”


    姚嵐笑出聲:“幹嘛明知故問啊,你我都知道靳家這次是在打誰的算盤。”


    姚珹:“可她不是姚涓。”


    姚嵐:“隻要姚家人說她是,她就是。dna鑒定就是一張紙,姚家人血脈不清不楚的又不隻是她一個人,靳家看中的是她代表的利益。這個秋天姑姑見過兩次張律師,這說明什麽,大哥大嫂那裏已經開始不安了。”


    短短幾句話,道出一切糾葛。


    現在的姚涓是假的,但她很快就會被賦予真姚涓獨有的權力。


    姚家的內部結構會因為這個“外人”而發生變化,一旦做實,誰還會在乎她的真假呢?


    姚嵐最終又道:“不說別的,就說她和靳疏那段情,她就是最適合的人選。如今又有利益作為誘餌,靳家一定勢在必得。”


    ……


    同一時間,林新。


    深秋夜寒,辛念穿著入冬的薄款羽絨服,裏麵還裹著羊絨毛衣和打底衫,腿上多加了一條褲子,但膝蓋還是絲絲發涼。


    周淮走在前麵,她在後麵,前麵的小路由手電筒照著亮,他們走向不知名的盡頭,就因為那個剛打聽到的小道消息,說當年在林新和周長生有些交情的老朋友就住在這個村子裏。


    其實經過一連串的調查之後,周淮早已發現自己對父親周長生知之甚少,他當年更關注的是學校、學習,連周長生平時與什麽朋友來往,跟誰喝過酒都不知道。


    周淮對此有些慚愧,沒想到這不隻是一條尋找周長生屍骨的道路,也是了解父親過去的軌跡。


    周淮邊想邊走,直到登山靴踩到一處軟泥,他抬起腳往下麵照了眼。


    辛念也在後麵停下,問:“怎麽了?”


    周淮向後伸出一隻手:“手給我,踩著我的腳印走。”


    辛念將手交給他。


    他們都戴著手套,有些打滑,但他握得很近,還刻意放慢速度,以免她會摔倒。


    他踩過的泥土會相對結實些,不至於打滑。


    周淮說:“你這雙鞋不行,最好換雙能抓地的。”


    辛念:“等回去了上網看看。”


    周淮:“這邊就有賣的,你是不是穿37?”


    辛念:“嗯。”


    此後兩人一路無話。


    待穿過那片軟泥地,周淮也沒有撒手,辛念也有些心不在焉,兩人各自想著一些事。


    周淮想的是周長生,而辛念想的卻是黎湘。


    自那天見麵之後,辛念再沒找機會見黎湘,她上過幾次confession網站,都不見黎湘近日的登錄記錄。


    按照辛念的經驗,黎湘一定有更重要的事在處理,起碼心思並不在他們這裏。


    辛念又往前翻查,發現過去一段時間,黎湘多次登陸過confession。


    這像極了現在的她,頻繁登錄,等待另一個ip地址的出現。


    辛念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黎湘焦灼的心理,就像那個晚上,黎湘衝到中餐廳後門提出警告一樣。


    她該聽她的,就算再不認同都好,有些話是該聽的。


    命就一條,沒了就是沒了。


    聞錚的死永遠都無法挽回。


    想到這裏,辛念腳下忽然打滑。


    周淮適時轉身,一手撐住她。


    辛念兩隻手一同抓住周淮,差點跪到地上,待穩住自己,站起來才說:“謝謝。”


    周淮:“這段路不好走,專心看路,別走神。”


    手電筒的光打在地上,和他們的鞋子上。


    辛念低著頭,盯著那束光,盯著泥濘的地麵,忽然問:“如果咱們一直打聽不到消息怎麽辦?”


    周淮語氣堅定:“那就繼續。”


    接著他反問:“你要放棄了?”


    辛念搖頭:“我隻是在想,咱們努力的方向是不是錯了。如果方向不對,再怎麽使勁兒都沒有用。”


    這話是有道理的,來林新這麽久,他們的行蹤一直被人盯著。


    雖然靳尋的人不再對他們出手,卻也不會放任他們四處調查而什麽都不做。


    就算黎湘說的是真的,她找了一些人保護他們,可那些知道真相,或者有可能接觸到屍骨下落的知情者呢?一個個全都說不知道。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周淮問:“那你有什麽方案?”


    辛念說:“我想再見她一次。”


    周淮有些抵觸:“難道她知道,還願意告訴你?她現在是當紅明星,她會幹這種自毀前程的事?”


    辛念想了想說:“你不明白,她……她想過改變的,隻是沒有機會。再說這樣找下去到處都是阻礙,或許再見她一次,我能問出什麽也不一定。”


    聽到這話,周淮鬆了手,他站直了看著她。


    “你想回春城。”


    辛念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是。”


    一陣沉默過後,辛念繼續道:“折騰這麽久,我想你也有感覺,林新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地方。等她拍完這部戲就會回春城,靳尋和秦簡州也在春城,咱們在林新到處都被人盯著,能查到什麽?你的老板崎哥是有些門路和勢力,可那也是在春城啊。咱們應該回去,你找崎哥,我找她,你相信我,我不會食言,也不會回頭。”


    這話落地,辛念等了許久。


    周淮遲遲沒有回應,看上去也沒有絲毫動搖的意思。


    可辛念知道,他已經在思考了,或者說他很早之前就在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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