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沒有,而且兩家人在感情方麵表現得尤其“豁達”,已經到了令普通人咋舌的程度。


    不過想來也是,在這樣的家庭裏連賭博和吸毒都是可以原諒的,縱容的,何況是出軌呢?似乎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無後。


    人前恩愛,人後各玩各的,利益共存,這似乎才是常態。


    黎湘想了想,再結合於先生對於形容他們愛情的那些不可思議的語氣,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一開始聽到姚仲春和謝柯愛情的描述時,會產生一種奇異的違和感。


    太夢幻了,太不像是這樣家庭會出現的產物。


    那麽話說回來,既然各玩各的已經達成共識,那又何來背叛呢?


    黎湘忍不住問:“具體是因為什麽事呢,是誰背叛了誰?”


    按照姚仲春多年不給謝柯掃墓的行為來看,應該是謝柯背叛了姚仲春。


    然而於先生卻說:“是誰先開始的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是雙方都有背叛。”


    盡管於先生並沒有明確表態,隻輾轉透露姚仲春和謝柯外麵都有情人,黎湘還是從他的用詞和語氣中感覺到,這位於先生應該心裏有數,她並非真的姚涓。


    倘若於先生相信她是姚涓,又怎麽會在她麵前毫不遮掩肆無忌憚的提到她父母曾經的醜事?


    但於先生不挑明,黎湘便揣著明白裝糊塗。


    黎湘轉而又道:“是我想象力有限,我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靳家要對姚仲春下毒。如果是為了生意,下手對象也不該是她,她當時並非姚家繼承人。”


    於先生卻說:“名義上沒有定,但實際上她已經是了。她的兄弟姐妹沒有一個能跟她爭的,她手裏早就握了實權,姚老爺子也是默許的態度。”


    黎湘不解:“這麽說是為了利益而下毒?難道姚仲春妨礙了靳家?”


    於先生笑了笑:“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所說的是我當時看到的部分,至於內情如何,當事人心裏最清楚。”


    隔了幾秒,於先生建議道:“雖然仲春已經走了,但姚家人應該清楚個中原委,姚珹與你年齡相仿,找機會你該問問他。”


    不是黎湘不想問,不知道該怎麽問,而是這種事她實在問不出口。


    姚仲春離世時,姚珹受了很大打擊,也因此生了場病。


    她看得出來姚珹對姚仲春的感情,追問這些舊事就如同揭人傷疤。


    於先生看出黎湘的猶豫,又道:“這話不好問,所以你要讓姚珹明白,你不是為了探人隱私,而是站在幫助姚仲春達成遺願的角度上而不得不問。”


    道理黎湘都懂,但她卻沒有給於先生答複。


    直到數分鍾後黎湘走出茶室,正準備返回姚家,卻在上車之前被一個人影攔住。


    黎湘尚未看清來人,就聽到對方叫她:“姚小姐。”


    黎湘站住,正覺得眼熟,對方便側了下身,引她看向不遠處的另一輛車——靳疏的座駕。


    靳疏的助手請黎湘過去說幾句話,還強調說:“靳先生隻是要和您聊幾句,不會耽誤太久。”


    黎湘卻站住不動,幸而周圍沒有其他人,她隻問:“靳先生要聊什麽,要不進一起茶室,我請客?”


    “這……”靳疏的助手朝茶室看了眼,笑道:“靳先生這幾天腸胃不適,喝不了茶。他隻是太想您了,隻想見一麵聊幾句,最多五分鍾。”


    這話都擺出來了,要是黎湘再不過去,就有些拿喬。


    可她左看右看都覺得這事兒蹊蹺,也不像是靳疏的風格。


    黎湘:“車裏真是靳疏?”


    靳疏的助手很是詫異:“當然,我怎麽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黎湘:“他有我的聯係方式,怎麽他自己不約我?”


    靳疏的助手忙說:“靳先生也有自己的堅持,之前約您被婉拒……這次為表誠意,這才親自過來。”


    黎湘看了靳疏的助手一眼,轉而走向自己的車,對司機低聲交代兩句。


    司機應了,很快下車走向靳疏的座駕,不會兒便折回,小聲告知:“確實是靳先生,他看到我過去,還問我要幹什麽。”


    黎湘點了下頭,這才越過靳疏的助手和司機,來到靳疏的車前。


    靳疏的助手立刻跟上,還將後座車門打開。


    黎湘站在門外,歪著頭看向裏麵的男人。


    靳疏不苟言笑,看她的眼神陰惻惻的,好像心情欠佳,兩頰還有頜骨緊咬的痕跡。


    “不是說要聊幾句麽,說吧。”黎湘淡淡道。


    靳疏似乎哼笑一聲,在黎湘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突然出手,將她扯進車裏。


    靳疏的助手也是動作熟練,黎湘前腳進車,他後腳就將門關上,跟著回到副駕駛座,令司機開車。


    黎湘驚著了,要不是因為他是靳疏,她都要以為這是當街綁架。


    靳疏的手一直攥著她,很緊。


    黎湘掙紮著說:“你幹什麽,你瘋了!”


    靳疏繃著臉,拿過她的包,在裏麵翻了一圈,皺著眉問:“我給你的卡呢?怎麽不隨身帶著?”


    黎湘一臉的莫名其妙:“我為什麽要隨身帶著,你也太自戀了。”


    靳疏掃了她一眼,遂看向前麵。


    副駕駛座的助手就跟他肚子裏的蛔蟲一樣,適時遞過來另一張磁片卡。


    靳疏將卡扔進包裏,還給黎湘說:“以後記得帶在身上,如果想來找我就直接過來。”


    黎湘好一會兒說不出話,甚至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他,說厚臉皮、不要臉都不夠貼合。


    黎湘閉了閉眼,也不與他爭辯,隻問:“找我就為了這事兒?”


    靳疏這才稍稍緩和表情,還扯出一點笑容:“你這邊的意思,家裏都跟我說了。”


    她什麽意思?


    黎湘沒有直接問,隻試探道:“那你也不用這麽誇張啊,有什麽不能好好說,一張門卡而已,電話說不行麽?”


    靳疏掃過她:“你以前就是這樣,有什麽自己不說,非要我猜。要不是家裏跟我透露你的選擇,我還以為你在涮我玩兒,那今天就不隻是明搶了。”


    黎湘漸漸明白過來,她有意選擇靳疏,這件事姚家已經和靳家通過氣,靳家現在必然也在傾向於看好靳疏。


    靳疏得到這層消息,難免會產生聯想,雖然理智上會認為她是出於利益考量才做的選擇,但他骨子裏的自大自負,可能還會將這種利益選擇和情感選擇掛鉤,甚至和那天晚上發生的事聯係到一起。


    黎湘緩了口氣,低語:“東南亞可真沒白去,越來越野蠻了。”


    靳疏:“我去那裏是因為誰,因為什麽事,別想把自己摘幹淨。”


    黎湘不看他,也不接話。


    靳疏打量她片刻,坐近了些,湊到耳邊道:“連那邊組織的小頭目都要自己割個腰子當投名狀,那地方就是吃人不吐骨頭,從政府到底層皆是如此。隻要有錢,就可以買官,隻要有錢,警察也可以雇來當打手。你想想看,我現在對你算是非常文明了,要不然就憑當年的事,我就是把你帶去東南亞五馬分屍,也沒人敢說什麽。”


    他的語氣很低,氣息拂過她耳畔,聲音聽著如同調情,可黎湘卻絲毫不覺得動心,反而還捏緊了掌心,身上一陣陣冒涼氣。


    她猜測著靳疏的話有幾分是真,幾分是故意嚇她,結果她不敢想。


    “嚇著了?”靳疏去握她的手,她強行忍住了沒有掙紮,又聽他說:“跟你開個玩笑,幹嘛這麽害怕。”


    黎湘垂著眼睛,隻問:“你這麽厲害,又和靳尋不對付,你怎麽不用這手幹掉他,還有閑心來嚇我。”


    “我倒是想。”靳疏說:“這不是太明顯了嗎,而且他從來不去東南亞,就跟我不去歐洲一樣。”


    黎湘:“可惜現在是在春城,不是逞凶鬥狠的地方,你還是收斂點。”


    靳疏嗤笑:“我這陣子可是安分守己,什麽都沒沾。你以為靳尋就是個文明人,他隻是自己不沾罷了……”


    也不知道想到什麽,靳疏搖頭笑了笑,鬆開黎湘的手,從上衣口袋裏拿出手機按了幾下。


    黎湘好奇地側過頭,靳疏便已經撥通一個視頻電話,說了幾句泰語,不會兒就將手機遞到她跟前。


    黎湘看過去,隻見到視頻滑過一些女人的身影,她們都沒有穿衣服,就蹲在地上抱著自己,身上遍布傷痕,有的歪倒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


    黎湘心裏一咯噔,又聽靳疏用泰語說了些什麽,視頻另一頭的男人就拽住其中一個女人,抓著她的頭發強迫她抬頭。


    女人的臉已經不成人形,瘦得脫相,可在見到黎湘的瞬間,女人卻緩慢地睜大眼,她似乎認出了黎湘。


    黎湘仔細辨認著,在女人張嘴要說些什麽的時候,男人又將女人踹到一邊,對電話這頭的靳疏說著泰語。


    黎湘還在回憶女人的身份,總覺得好像認識她,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直到靳疏交代完撂下電話,對黎湘說:“認出來是誰了麽?”


    黎湘沒有搖頭,隻道:“你在東南亞就做這些。”


    靳疏說:“這不是我的生意,我就是去做賭場和度假村。但你隻要,黑色產業鏈上的朋友總不免得認識幾個,這就是其中一個朋友的場子,在很偶然的情況下,我得知有幾個女人是從春城賣過去的。”


    春城?!


    黎湘一時也顧不得細聽靳疏的講述,腦子就像被雷劈了一下,瞬間想起女人身份。


    她是江秋。


    曾給她做過三年助理,早在楊雋之前。


    後來江秋離職,男朋友是趙正翀,情夫是許煒。


    黎湘耳邊嗡嗡的,直到靳疏的聲音將她喚醒:“不過引起我注意的不是因為她們是春城人,而是因為第一手賣家的信息。雖然沒有明確指向,但以我對他的了解,我知道就是他幹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女人以前給你做過助理,對吧?”


    黎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將碎片化信息拚湊在一起。


    靳疏知道江秋是她的助理,說明靳疏一直在關注她身邊的人際關係,也有可能是回國後才開始追溯調查。


    江秋的失蹤毫無疑問是靳尋讓人做的。


    當她詢問秦簡州許煒和江秋是否還活著時,秦簡州的回答是:“一死一活。”


    也就是說,許煒死了,江秋活著。


    但這樣的江秋離死也不遠了,甚至隨時會喪命。


    靳疏似乎還說了一些話,黎湘很快將他打斷:“有沒有可能把人救出來?”


    靳疏頓住,似乎並不驚訝黎湘會這樣說,這甚至在他的預料之中。


    黎湘讀懂了他眼睛裏的意思,他是有這個能力的,但他沒有救人,一來非親非故他犯不上出手,二來他把消息透給她,就是在等這一刻。


    靳疏笑道:“你是因為同情還是因為其他原因?如果是同情,我勸你大可不必,晚上大吃一頓睡個好覺,明天醒來就翻篇了。這個場子裏現在有四百多人,你同情得過來麽,有本事就都救下來。連當地警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外人怎麽管?”


    黎湘研究著他話裏的明示暗示,想了想又道:“我當然知道沒有力量的同情是毫無意義的,但你有門路,咱們可以把人……”


    隻是“救”字剛要脫口而出,她又臨時改了詞:“既然這是生意,那就說明誰都可以談,不說救,就說把人買下來帶回國,可能麽?”


    靳疏笑容漸濃:“這就可以談了。但你要知道,你這個女助理還有很多利益可以壓榨,不隻是她的身體、器官,還有她背後的親友,她能騙來的其他女性,這筆賬要是細算下來,數字能嚇你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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